《继后》华泱

41、命数 “你有没有

　　薛明琬收到家信，称教她回家一趟，她本以为是为薛时祁接风洗尘，不疑有他，连行装都未收拾便回了家中，见到薛时祁及父母后，他们三人皆喜色难抑，教她心头不禁生疑，问薛时祁，他只道是有喜事，叫她先去后院梳洗，她不多时便知晓了。

　　什么喜事能教他如此欣喜？薛明琬不解，只当薛时祁应是又交了什么好运，要等到阖家团聚时才能宣布，说起来，她好似还没有同薛时祁说过虞叙之事，虽未过定，她也得先告诉他她对虞叙的心意，教薛时祁将虞叙当做妹夫看待。

　　她回了后院，虞氏刚帮薛意初打扮停当，她的一应首饰衣物亦已备好，只待她来了。“何事要如此隆重？”她端正坐下，任侍女们摆弄，虞氏抿嘴一笑，满面爱怜，“自是一等一的大事，否则也不会特意叫你从宫里头回来了。”

　　她在宫中本就需时时注重仪容，故府中侍女也不过是将她妆饰稍加更改，不多时便梳洗停当，薛氏父子早已侯在庭外，见她们母女三人出来，急忙唤道：“既好了，便速到正堂去，可莫误了时辰。”

　　薛明琬心中警铃大作：这般的兴师动众，倒教她想起昔日薛时祁获封那次，若只是薛时祁加官进爵便罢了，可千万别像上次那般牵扯到她。她心中虽有疑色，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亦唯有随父母兄姐到了正堂，正遇上天使捧圣旨而来：“薛氏六女何在？”

　　“小女在此。”薛兆琯连忙道，薛明琬一见天使呼她，心中便方寸大乱，只因着礼数教养俯身拜下，不至于失态，“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兹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薛兆琯女，门袭轩冕，家传义方；训彰图史，誉流邦国；言必图史之规，动遵珩珮之节，可为景王妃，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钦此。”

　　能嫁与早有盛名又即将登基为帝的景王乃多少名门闺秀渴求不可得之事，最后竟是落到了这个三品之女头上，那天使本以为这薛氏六女必有过人之处，不成想她竟是就这么呆愣愣跪在原地，连圣旨都忘了接。“女公子可是欢喜傻了，现下当接旨了。”天使又道，薛明琬这才依礼接旨，只面容仍呆滞，不见半分喜色。

　　这便是他们说的喜事，这便是他们叫她回家的原因，她不知道秦赫是何时又看中了她，但她知道薛时祁必然知情，并理所当然认为她一定为此欢喜。“什么时候的事？”天使走后，薛时祁忽听到薛明琬问，她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深沉锐利，无端教他觉得发怵，“父母便罢了，你这做哥哥的对赐婚之事了如指掌，怕是他早同你通气了罢？”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景王。薛时祁觉得薛明琬对景王的态度似有不敬，但他素来心大，又觉薛明琬同景王已是未婚夫妻，称呼随意些也不打紧，“便是前两日的事，我一回长安，殿下便请我入府，道是有意于你，因他婚事须于这月订下，也未写信给你。”他忽得灵机一动，想到薛明琬心气高，必然是因不满她婚事如此仓促草率才如此表现，是以自以为是地安慰道，“琬琬你也莫觉得委屈，殿下听我一回长安便召见我，足可见殿下对你的重视，且礼部为殿下婚事筹备已久，必不会在婚仪上亏待了你，便是礼仪有些仓促，你一成婚便是王妃之尊，将来又是一国皇后，如此尊贵，又何必在意细枝末节......”

　　“那你问过我吗？”薛明琬忍无可忍，终于失声道，“你有没有问过我是否愿意嫁入天家，有没有问过我对景王是何观感，你们个个景慕他，个个恨不得为他肝脑涂地，何不换了裙钗伺候他到榻上？”她喉头哽咽，声音渐低，竟是呜咽不能语“你有没有问过我是否已有了心爱之人，我该嫁他的，我本以为我可以嫁他的......”

　　她竟是真心喜爱那虞家五郎！薛时祁且惊且惧，脑子嗡嗡响了半晌，才讷讷道：“可圣旨已下，如今天下皆知薛氏女即将嫁与景王，如何能反悔？若你不愿，莫不成教意初去？”

　　薛明琬原本悲极愤极的情绪因他这话愣是冷静几分：她嫁秦赫虽不甘不愿，但应能于己于家虞，薛意初嫁秦赫，却是娇花临雨、羊入虎口，迟早落得香消玉殒的结局。她咬紧牙关，理智已知不得不为，情感却仍不愿接受，天人交战之际，却忽听到一阵喧动，她与薛时祁回首，却是薛意初。“二哥。”她走过来，面容苍白、双眼微肿，却隐隐可见期待之色，“你先前说若琬琬不去，可教我去，当真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