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107、明帝（26） “来日你们

　　景王那日在承晖殿应允了薛意初，次日即面君请旨赐婚，得知他竟欲娶薛氏女，皇帝不免诧异：“薛氏父亲官位不高，年岁亦轻，你为何择她为妇？”

　　“官位不高，故少外戚干预；年岁亦轻，有宜教导品性。”景王答道，“陛下既许臣自行择妇，臣无甚他求，只欲择一同思涟亲厚者。”他抬头，“陛下可觉有所不妥？”

　　皇帝此前已允诺景王自行择妇，本就不便出尔反尔，且景王又搬出他最疼爱的安定公主，更教他无从回避，他沉吟片刻，想及那薛氏本就是因救安定公主有功才蒙恩入宫，倒也说得上是同景王的缘分，遂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既你认为薛氏可堪为妇，朕便下旨赐婚，只既是你择的，便是来日不称你心，也莫要后悔了。”

　　景王娶妃一事定得仓促，便是宁国公主也是事后才得知，得知他选的王妃，宁国公主不免也诧异，景王默然垂首，却道：“她在阿姐婚礼上便曾见过我，那日在承晖殿中，她道自那日见过我之后便一直思慕于我，知晓我将要选妃，便是滕妾之身也想要陪在我身侧，我确实为其所动。”

　　“京中仰慕你的女郎不在少数，若是各个都有机会向你陈述心意，必也是各个情意赤诚，薛氏女也无甚不同。”宁国公主道，“况论一见倾心，不过年少慕色，若是真遇到要紧的事，还是试不清轻重。”譬如她待沈五亦算一见倾心，可若是利害冲突，她还是轻易割舍了他。

　　“我知晓，可我听她提及心意，却想到一些旧事。”景王轻声道，他仰首望月，罕见地提到他两桩心头大痛，“我一见阿御哥哥，便有为之肝脑涂地之心，此情此意，时至今日仍未更易；而阿登一见我，亦道他一见我便乐为我效死，一语成谶，他果真为我死了。”他复又垂首，“薛氏既有心，出身亦算合适，想来我一时也寻不到更好的。”

　　“真心难得，既遇到了，便莫辜负了，或是因她与思涟情意深厚，你既不知择何人，择个能教思涟开心的，也算顺手为之了？”宁国公主问，见景王默认，她亦回忆起有关薛意初种种，“我曾见过那薛氏几次，她有诗文才，亦擅歌舞，确是个兰心蕙质的佳人，只若是要做皇后，似少了几分聪慧，恐应对不了来日的明枪暗箭......”

　　“聪慧若陆氏吗？”

　　宁国公主默然，她与景王乃至懿怀太子都曾尝陆氏之苦，自知若与妻子并非一心确非幸事，如此想来，薛意初便是才智稍逊，至少品性纯善，左右秦赫做不出宠妾灭妻的事，那皇后似也无甚必要择个太出色的，只她心中仍有几分踯躅，想着为何不能两全其美，只她现下既找不出个出身才干品性俱无可挑剔的，那还不若由着秦赫呢。

　　薛意初乍然得偿所愿，只觉犹似身在云烟梦里，而赐婚一事一经颁旨，秦衡便如坐针毡、万蚁噬心，知晓薛意初即将离宫，终按捺不住来承晖殿寻她。薛意初近日心情极佳，无论何时都自带三分笑意，见了七皇子更见亲近，遂含笑道：“七殿下来了？下次殿下再见我，便该唤我嫂嫂了。”

　　嫂嫂。这二字自薛意初口中吐出，似重锤般击在秦衡脑中，他愣愣地看着她，忽没有来由问道：“你是真心想嫁我哥哥？”

　　“我仰慕景王殿下多年，如今得偿所愿，如何不是真心？”薛意初奇道，她心下惴惴，总觉得秦衡神色似有古怪，而秦衡闭上眼，极力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你仰慕哥哥，可你可知晓做哥哥的妻子意味着什么？两宫之争，国母之位，哪样是你撑得起来的？哥哥，他也不是真心喜爱你......”

　　薛意初自知她家世才德本不可企及国母之位，但安定公主与宁国公主近日皆频频宽慰她，教她也生了几分自适其位的心气，又闻七皇子直道景王并非真心喜爱她，更是戳中她心头最深切的不安和忐忑，当下也生了三分火气，她抬声争辩，定要借此将心头的不安按平：“你怎知我撑不起国母的位置？你怎知景王殿下不是真心喜爱我？若非他认定我担得起他的喜爱期望，他又怎么会弃了那样多的贵女择我？”她的心咚咚直跳，意识到景王待她的另眼偏爱，忽又生出一股勇气，“任来日如何艰难险阻，我也一定要去景王殿下身边，因为那是我心甘情愿的事！”

　　她是一片赤诚孤勇，却不知这番话对他而言是何等锥心，他踉踉跄跄，声音混杂着自怨自艾的凄厉：“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什么好东西都在哥哥那里，我原本就不能与他争......”他神情言语着实古怪，教薛意初也隐有不安，她缓过神，欲宽慰他几句，却见秦衡忽拱手向她行礼，“来日你们必要意隆情好，恩爱不疑。”

作者有话说

争取这次一鼓作气把番外全写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