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夜蝶

2、第 2 章

　　晚上，雏森果然依言来找日番谷。
　　冬狮郎，之前忘了跟你说恭喜了。我真为你高兴。
　　……谢谢。
　　日番谷用搁在窗台上的右手支撑着脑袋，淡淡地答着。
　　一路顺利地实现了自己的预定目标，日番谷并没因此感到喜悦和满足，一股不知名的焦躁缠绕着他，使他的心情也跟着低落。
　　摇曳着的昏暗烛光下，雏森看不到他的表情，想说些什么却又几度欲言又止。
　　外头似乎很热闹呢，发生了什么事？
　　日番谷的眼睛注视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三番队番所，不禁好奇地问起来。
　　哦，那个啊，市丸队长完成了击败入侵的大虚的任务，凯旋归来了。三番队都在为此庆祝呢。
　　三番队的市丸嘛……就是你之前的五番副队长？
　　嗯。
　　女孩无意识地绞着手指。
　　是个比我优秀太多的前辈呐。
　　这家伙……又小看自己了。能在毕业后这么快就成为五番副队长，就已经算相当平步青云了，偏偏她自己还没这个意识。
　　日番谷无奈地暗想着，为了不让雏森继续情绪低落下去，只好如往常一般在她继续胡思乱想前先把话题扯开。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夜色渐浓，日番谷主动赶人为止……
　　喂，你明天不是还要出勤吗？早点回去睡吧。
　　诶？哦，好。冬狮郎也记得早点睡哦，今天该累了吧。

　　雏森离开后，日番谷熄了蜡烛，乖乖地躺到床上，可半天也没点睡意。
　　侧身，恰好透过忘记关上的窗户看到了夜空中的月亮。
　　之前见到的白昼之月如今正散发着柔和的光线高高悬在半空。
　　尸魂界和人界就如同互为表里的二重世界，人界能看到的各类自然现象在尸魂界自然也有。
　　他突然想到了他小的时候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当然，这指的是在他还是身为人类、尚生活在人界的时候。

　　出生在一个严守古礼的名门贵族之家，日番谷从小就受到无数礼教的约束。其中，最古怪、最让他无法理解的便是，入夜后家里的孩子必须待在屋内，不得擅自外出。
　　孩子终究是孩子，对越是被禁止去做的事情越是好奇。
　　日番谷还记得当时对祖训无法理解的他，曾经怀着小小的逆反心态，在侍奉自己入睡的乳母离去后偷偷起了床，然后用力但又小心地掀开厚实、刺有家纹的黑色幕帘。
　　一重又一重，一重又一重，他终于在七重帘之后看到了雕花的窗栏。拿掉挂在其上的符咒，小小的手几乎是颤抖地推开了窗。
　　阴冷的夜风透过小小的空间猛灌进来，吹进日番谷敞开着的衣领里，让他忍不住把身子往回缩了缩。然后，他再度睁大了眼睛，把这个夜的世界拼命地记在他的脑中。
　　黑暗的夜空中看不到一点星的踪迹。
　　惟有一轮苍白的下弦月挂在天际。
　　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慨，就听见去而复返的乳母的惊叫声。
　　天啊，小少爷，您这是……这是在做什么啊！
　　窗被立刻关上了，落在地上的符咒被乳母慌乱地复了原位，七道重帘也再度覆上。
　　乳母一边手忙脚乱地拿过他的外衣披在他单薄的肩上，弯腰将他抱回床上。
　　小少爷，这下我可被你害惨了，还不知老爷和夫人要怎么责罚我……
　　乳母的话一句也进不了日番谷的耳朵里，他还记着方才所见到的那弯下弦月。
　　无尽的暗中惟有的白。
　　尽管呈现出残缺之感，却依旧美得叫人窒息。
　　他那时想，他这一辈子都怕是忘不了这夜所见了。
　　然后，第二日，父亲和母亲听闻前夜的事都赶来了。
　　在父亲的斥责后，母亲不温不火地把他搂进了怀里。
　　冬狮郎，答应母亲，没有下次了好不好？
　　听母亲说，这是由曾经在京城的阴阳寮里担任天文博士的日番谷家祖上所强制规定写进家训里的，说是怕继承了祖辈的力量、身怀灵能的家中幼子在百鬼夜行时被噬。
　　可是我不要别人来保护。
　　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回答的吧，日番谷回想着：年幼的他认为他是不一样的，他会有能力保护自己的。
　　小傻瓜，那是因为冬狮郎还是孩子啊。如果冬狮郎不希望被别人保护的话，就要快点长大哦！然后变强，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
　　美丽母亲慈祥的脸庞如今早已不复记忆，只是当时母亲的话却依然牢记在心。
　　只是，他最终还是没有等来长大的一天，一场大病让他夭折，从此踏上了尸魂界。
　　从此再也无人会束缚着他，提醒他在夜晚必须紧闭门户了。
　　然而，本以为在尸魂界会过着平凡日子的日番谷，毕竟还是因为雏森而成长起来了。

　　确信自己睡不着后，日番谷索性推门而出，轻轻一跃上了房顶。
　　找了个地方舒服地坐下，他撑着脑袋仰望起天上的下弦月。
　　很久没有回想过去的事了呢。
　　正感慨着，他在感受到一股陌生的灵压的同时，发现一抹因承受月光而流动的银色正由远及近地向他这边过来。
　　吃了一惊后，他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是一个有着和他相同银色头发的男人。
　　是一个面带笑容，眯着眼睛的陌生男人。
　　在看到男人穿在黑色死霸装外面的白色羽织上那个 “三”字时，日番谷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几下，男人的名字就这么出了口。
　　市丸ギ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