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最后一颗沙砾

1、夏日 第一章夏日

　　第一章夏日
　　夏日的阳光灼热，不要钱似的往大地挥洒热量，闷热表现在人们脸上皮肤上，那股热气怎么也去不了，要是来一勺冰淇淋或者冰沙，一定是极致的美味。但是在一左农村的自建房里，是安静的，安静地可怕，时不时传来孩子的哭声，大的孩子三岁左右，小的刚会爬。大的孩子努力想要去够着母亲，一边害怕一边靠近，但是母亲没有反应，母亲很平和，虽然她的姿势表明□□是痛苦的，但是脸上神色很平和，仿佛是一种解脱，终于不用继续喘气了，终于要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了，孩子的哭声也越来越远，她终于不用再独自面对这些事情了。而她的丈夫此刻并不在家中，在哪里呢，在城市的租房中，搂着一个不是自己老婆的女人，而一脸满足。
　　发现异常的是婆婆，婆婆赶紧摸上鼻翼，人已经凉了，看着一边的百草枯瓶子，首先哭起来，哭得肝肠寸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联系亲家，然后联系公公，最后再联系儿子。婆婆立马找了附近的邻居，到时候有人说理，又盘算着，真是难，儿子在本村讨不到老婆了，只能找个不清楚情况或者外地的了，不过自己儿子有本事，城里那个也可以接过来，但是亲家这一关得过。这个事情不大，媳妇的爸爸还在蹲大牢呢，自己家当初不嫌弃才讨她进屋，要是儿子争气些，也不会讨个老爸还在坐牢的媳妇。
　　没一会，媳妇母亲来了，万分悲痛，喊着，“娃你怎么想不开呀，我幸幸苦苦拉扯你长大，怎么就丢下老娘就去了……”数十悲痛，但是无可奈何，因为她还要给儿子带娃，儿子娶到媳妇很艰难，同样她已经劝过女儿了，出轨是男人都会犯的错，忍忍就过去了。日子不都是苦的吗？只能忍，她忍了那么多年，把女儿和儿子拉扯大，但是在婚姻里面，她只知道忍耐，不忍耐自己的孩子就会在父亲进去之后又失去母亲，经历了那些指指点点，嫁女儿时因为自己家境不好，选的女婿没啥大出息，但是女儿也能好好活着，怎么就能因为一个出轨就放弃生命呢？这是对母亲的惩罚吗？为什么麻绳专挑细处断，困难专找苦命人。我可怜的女儿哇，你要是熬出来，你死死站住你原配的地位，那些人又如何，我知你苦，可是妈妈更苦啊，我苦命的儿啊。
　　那婆婆连忙说他们可以葬了儿媳妇，全一场婆媳情意。不一会女子的弟弟过来，将姐姐的尸体接回了家，女子的母亲止了哭。那地方女儿死也不要待的地方，就离得远远的罢，以姑娘的方式葬了女儿，悲痛万分，并不办隆重的葬礼，在老家房子后边，找风水先生选了一个地方，细细砌了石头，弟弟和母亲一块砖一块石头亲自砌的，从早到晚，竟然是饭也记不得吃了。弟弟回忆姐姐，上学的时候姐姐总是等他放学，带着他一起回家，还时时照顾他，母亲忙于挣钱，他和姐姐是很亲密的，他不愿意姐姐那么早就嫁出去的，可是家里直供得起他一个人读书，姐姐早早出去打工，后来又考虑家里有大姑子没嫁出去，他不好讨媳妇。姐姐又不怎么精细地相亲结婚了。本来想着是附近地，好照应，却不想上次过年之后竟是永别。人间就是最大的刑场，没有的人愈发没有，富有的人愈发富有。
　　一年以前，女子还挺着大肚子，这是第二胎，第一个是女孩子，在农村必须要生出儿子才算罢休。婆婆以她生老公的时候还下地干活为理由，让媳妇自己照顾自己还要照顾老大。生老大的时候起码老公还在旁边，现在老公也不着家，她要一个人翻上小山坡摘菜，赶集都只是为了买点米买点盐巴。这栋屋子因为离菜地远还里面没有装修，就给她住，还说新房子好，对孩子好，肯定能生个儿子。老公外出打工，每个月就给600块生活费，现在竟然还开始600块都不愿意给了，她心里很难受，她想回娘家，但是又怕妈妈担心，又怕妈妈去照顾弟媳，自己过去也看不见妈妈。
　　她快要生的时候，想要钱，但是他们不给，说什么要生的时候拉去医院就行了，她要什么钱。于是她在家里把孩子都生出来了，才拉她去医院，去医院还一个劲儿宣扬自己媳妇多棒多棒，生得真快，还没拉到医院就生了，同村的人也附和附和，她沉默。是个儿子，但是也仅仅是个儿子，老公都不回来看一眼，她的月子，只有米饭和白菜，她瘦了一大圈，婆婆逢人便说媳妇身材保持得真好，小两口感情真好。她脸色蜡黄，满脸木然。这一切也都还好，直到老公回来，直接炫耀自己得情人，不停刺激她，她受不了了，她回了娘家，她带着两个孩子。和母亲哭诉了一番，母亲告诉她出轨不过就是一件小事，她要忍耐，然后是一个电话叫走了母亲，母亲还得去城里给弟媳看孩子，匆忙中递给她两百块钱，收拾东西进城看孙子。
　　她又回到了那个家，老公开始谩骂她，公公婆婆还以老公能找到城里人做情人而自豪，进一步贬低她。她木木得看着两百块钱，她用力，她仿佛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气，她生完孩子之后没有好好将养，子宫下垂，可是她没有钱她没有时间，她甚至没有了活着得力气了。她难得好好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穿上了订婚时穿的那件衣服，挤出笑脸，搭公交去赶集，买了肉也买了菜，也买了一瓶农药。大家觉得她命好，公公婆婆都不要她下地干活，脸色估计就是生完孩子的损伤，无伤大雅。
　　她给孩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得，以前做这些只觉得暴躁，但是现在，当成最后一次做，她很雀跃，都是最后一次。解脱就在前方，她喂大宝吃了饭，还细细剁了肉碎，大宝很开心，又给小宝喂了奶，可能有奶也可能没有奶吧，还熬了米糊糊给二宝，自己也吃了肉，等他们晚上睡着，她起床喝了满满一碗农药，侧躺在光滑得水泥地板上，这地板是那么温暖是那么亲切，在释然中，离开了这个世界，明天，明天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她这一生，竟然连回忆都那么匮乏，她还记得小学路上那条小水渠，透亮凉爽，她想起弟弟得小手，暖暖的小小的，还有父亲抱过她得时光，那么快，一下子没了。她在美好的回忆中，结束了自己这疮痍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