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落下的那天》把酒鸢年

5、轨迹交汇之时（5） 别扭

　　李遥到了学校旁边的街上时，遥遥地就在接口看见垂头丧气的高年，踢着她脚下不存在的石头。李遥走过去拍了下她的肩膀，惹的她身体僵了下，显然是被吓到了。
　　“你干嘛？吓死我了。”高年瘪着嘴抱怨道。
　　李遥玩起了她书包上的玩偶，问道：“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想什么着呢。”高年挽住了她的胳膊，向街边的一家店里走去，漫不经心地说着：“没事。”
　　但她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李遥跟着她，看着她只点了一盘沙拉，心里想着，嘴上却控制不住地说了出来，“你又吃这些草啊？你都吃了这么多天了。”声音略有点大，引得服务员侧目而视。
　　李遥尴尬地垂下头，点完自己的东西后，拉着高年坐到了人少的角落里，她的沙拉上来的快，她嘴里味同嚼蜡地嚼着，心下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怅然若失地望着窗外。李遥一直叫着她，试图让她回过神来，到了第五声时，高年才回过神来，这时周围的人已经用略带怪异的眼神看她们了。
　　李遥感觉再来这么一回，别说老板会赶出她们，就连李遥自己都要羞愧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压低声音问道：“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呀？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尽管高年今天心神不定的，还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凑上去问道：“你们？”
　　李遥白了她一眼，低低的说道：“方诩今天也这样，默不作声地走了，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高年脸上活跃了起来，立马换上了一副揶揄的笑，“怎么？”
　　“他问了我和谁一起去，我说和你，他就一整个人都不对了？他莫非因为蹭不到饭生气了？不至于啊，我又不是不让他来。”李遥困惑着，一副捉摸不透的样子。
　　一顿叨叨下来，高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人家想要某个人邀请啊，你俩真是哑巴遇上了瞎子，有话说不出。”
　　“什么意思？谁是哑巴，谁是瞎子？”
　　服务员将李遥点的菜端上来，色香味俱全，看得李遥食指大动，暂时忘记了这档子事。诱人的香味让高年脸上的表情更加生动，面目狰狞，一脸怨念地看向李遥，目光炯炯，一副要把李遥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忍不住，提前要了两份，你这样很好看啊，干嘛要减肥。”李遥笑着捏了捏高年的胳膊，她的身上有些肉，不过捏起来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你没看到美女都是小蛮腰啊。”高年也不甘下风，捏了回去。
　　“人人都一样的话，世界不是成一个打印机了？更何况你没听到‘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吗”李遥嘟囔着，将盘子向她推了推，用眼神说道：“别死要面子活受罪”，看着她开始夹着盘子里的“热量炸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话题一转，“对了，你听说过曹嘉婷吗？”
　　高年愣了愣，放下筷子，十分惊讶地说道：“她不是你们班的么，她这么出名，你居然还不知道。”
　　李遥一脸疑惑地看向高年，有些不明所以。
　　高年嚼吧嚼吧嘴里的东西，草草的咽下去，说道：“这个得扯远一点，当时她天天换男友，几乎安城的初中高中都有她的男友，还传了一段时间她的隐私照风波，当时她把这个屎盆子扣到人家头上，差点还把她打了，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善茬，有一堆“哥哥姐姐”，混的风生水起的，据说她家里也挺有钱的。”
　　李遥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声音小点。高年压低了声音，依旧喋喋不休着，李遥听的愣了神，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看着魂不守舍的李遥，高年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接下来该轮到她发问了：“你怎么了？她不会找你麻烦了吧。”高年心“咯噔”跳了一下，急切的追问着。
　　李遥摇摇头，“她没有找我麻烦，而且，她对我还有点过分自来熟了，她最近下课一直找我聊天，还问我要了我的和方诩的微信，然后我...”
　　还不等李遥说完，高年就急切地抢先一步开口说道：“然后你就给她了？服了你了，你不会真瞎吧，她肯定看上你家竹马了，想要敲你的墙角！”说完顿了顿，脸上皱着的眉头又散开，不知是安慰她还是安慰李遥，好似放心的说了一句“不过我相信你家竹马的真心，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李遥却不说话了，思考了片刻，心里微微有些难受，但只有一瞬，没有表现出来，筷子夹着的饭已经索然无味了，李遥味同嚼蜡地嚼着，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俊男配美女，也挺好，说不定人家是真爱呢？”
　　高年掐了李遥一把，看着“不成器”的李遥，嚷道：“你脑子被门夹了，我刚叭叭叭说了半天你听到哪里去了，而且人家和你那么多年的交情，你俩要是纯友谊我自挂东南枝。”
　　然而李遥脑袋晕乎乎的，似乎已经失去了感知力，只能看到对面的人一上一下地开合着嘴唇，心已经飞远了，连高年的吐槽也听不进去了。
　　高年看出了她的失魂落魄，让服务员把刚上的菜打包起来，李遥那份已经被她折磨的不成样子了，索性就拉着她离开，“耷拉着一张一张脸做什么，快走快走，我都没心情吃饭了。”
　　走出了店门，高年又去小卖部买了糖，和手中的饭一起塞到李遥手里，“我想回家了，不陪你逛啦，你也抓紧回家吧”李遥看见手中的东西，问道：“你不吃了？”
　　“我有我的解馋方法，只是我感觉某人要是再不问问那个心里的人就要快疯了。”高年将她送到了路口，挥手让她回家，二人在路口分别。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李遥常走的小巷里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藏在一角的小卖部里还透着昏黄的光，李遥站在巷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越往深处走，越暗淡了下来，围墙上的玻璃折射出幽暗的光，如同鬼火一般，使得李遥愈发的害怕了。
　　“喂”
　　“啊！”李遥大叫一声，被着冷不丁的一声吓坏了，本来就害怕的她拔腿就跑，却被身后的人拉住，“跑什么？”方诩按住李遥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在看清人脸后，李遥长出了一口气，推开他生气的嚷道：“吓我干嘛，怕死我了。”
　　方诩冷笑着，和她并肩往出口走，“怕黑还一个人走”
　　“还不是你一下课就没影了。”李遥不满地嘟囔着。
　　“... ...”方诩不语,快步向前走去
　　李遥终于察觉方诩今天“有些”生气了，跟上她轻声道：“对不起嘛，你不要生气了。”
　　方诩站定，有些好笑地问她：“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句话把她问住了，李遥楞了下，小心翼翼的回应道：“我不该吃香的喝辣的，却不带你蹭饭”
　　方诩沉默了，步伐加快，李遥只好小跑着跟上。看他面色不对，李遥便想换个话题，“你不是早早就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方诩顿了顿脚步，神色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去那边的小卖部买点东西。”
　　李遥“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点点的星光，疑惑地追问道：“为什么跑这么远？楼下不是有吗？”
　　身边的人明显不自在地僵了下，方诩定定地看着李遥，好似在说“再多嘴就刀了你”，吓的李遥连忙侧过头走自己的路，“不问了，不问了，咱快回家吧。”幸而是夜晚，恰巧错过了方诩心虚的眼神，还有耳后紧张而冒出的汗。
　　好不容易蒙混过关，他总结出了一个结论：他实在是不适合撒谎。
　　小巷里逐渐亮起来，已经到了尽头，李遥心思活跃了起来，眼神不经意向下一瞥，发现方诩两手空空，怎么看都不像出来买东西的人，李遥看了看方诩不甚明晰的脸，看不见他的神色，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好像心情不怎么明朗的样子，强压下心中的疑惑。
　　经过了下午高年的一阵“炮轰”，李遥还想问问他曹嘉婷的事，最后却又无从下口，只是简单的猜测，两人目前——至少在她眼里还是陌生人的样子。
　　两人各怀心事的回家，李遥洗漱完毕后，闲适地在床上个大字，又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将头伸出窗外，看着遥远天空中的无尽黑暗长叹一气。
　　少女的无限心事也藏在无尽黑暗中。
　　另一边，方诩站在窗前，看着隔壁窗口探出的脑袋，目光沉沉。
　　月光从天际撒下，照着微风中摇曳的树梢，照着院子里纳凉的老人小孩，照着两个无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