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凤栖沂

411、校场设席论战事 开什么玩笑

　　沂水中军大帐
　　“报，将军”
　　“营外有玉公子”
　　“那个，大小姐的朋友请见”
　　在说到大小姐三个字时，卫兵的神情别提多自豪了
　　无形中
　　阿玉已成为了军中的士气支柱
　　在得知她便是将军的女儿，王家女郎后
　　更觉激动莫名
　　“快将人请进来”
　　“那个，将军”
　　“人数不少，帐中怕是无法安置”
　　阿玉叹了声
　　“那便请到校场那边吧，地方够大”
　　王辰道
　　“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对沂水关又有驰援之恩义”
　　“且不可怠慢”
　　他看向卫兵
　　“赶快去寻二公子过来，安排一下”
　　“大伯父”
　　帐中一少将军出列
　　“二哥现下，怕是无暇他顾”
　　此人名唤王墩
　　乃是王家二房长子
　　王婵的兄长
　　年轻将军低声道
　　“因为堂妹的事情，宗族那边现已乱成了一锅粥”
　　“昨儿夜里就有几个族老闹死闹活的”
　　“被我父亲与二哥好说歹说的给拦了下来”
　　“现下他们还在那边”
　　阿玉苦笑
　　“因为我”
　　“却是让二叔与二哥哥为难了”
　　王墩忙道
　　“玉少，那个”
　　“妹妹无需担心”
　　“凭二哥的能力定能安抚宗亲”
　　他道
　　“族老们也只是一时转不过弯来”
　　“家中有这般出色的女儿当引以为傲才是”
　　“堂兄不怪罪我便好”
　　“岂敢怪罪，此乃哥哥们的荣幸”
　　“那便有劳堂兄帮我去寻琴溪公子，让他帮着照看一下”
　　“安排大家先行去校场那边”
　　“我与父亲说几句话便过去”
　　“知道了，我这就去”
　　“琴溪公子”
　　“莫不是梅岭的公孙少主”
　　之前战事，他帮着二哥张罗军中事物时
　　曾见远远见过
　　“正是阿弦”
　　“对了，若是北辰瑶也在”
　　“让他别闲着，也帮着待客”
　　乖乖
　　王墩心道，瞧瞧堂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不是世家显贵，便是王族公子
　　早听闻他与永安王世子北辰灵兮相交莫逆，与河西王府七公子走得颇近
　　北辰钰轩便就更不用说了，从小到大都围着她转
　　其身后，还有个武定王
　　之前传乃为结义兄弟
　　如今看来，应是已互许了终身
　　现下逍遥公子风头无两，难保他日不会登基为帝
　　届时
　　凰妹妹毋庸置疑
　　便是当朝皇后
　　真不明白族老那边闹腾个什么劲
　　……
　　屋内
　　华服男子调息完毕
　　额上汗珠涔涔
　　叶无忧在旁忙着制药，随口道
　　“听说现下他们都去了军营那边，你不过去吗”
　　东海王再次增兵沂水关
　　想来，用不了一两日便又要开战了
　　南宫绝尘不答反问
　　“你说，我这伤来得及好吗”
　　“你小子道来问我”
　　“自己的身子如何，没点数吗”
　　无忧公子叹了声
　　“之前的内伤虽严重却不难医治，但你非得强压硬扛了这些天”
　　“其中，还几次三番的妄动真气”
　　“生生将伤化作了疾”
　　“这几日你可消停着些吧，好好静静养”
　　“内伤一时难愈无妨”
　　“只管帮我将内息恢复通达便好”
　　“什么”
　　“你小子又发得什么疯”
　　难怪这两日他一直催着自己通经活络
　　便是打的这个主意
　　叶无忧顿时急了
　　“现下你这身子，不论如何明日都无法上战场”
　　“你当知”
　　“不计身体损伤而一味调运内息”
　　“纵可复一时武功，却会落下时久难愈的病根”
　　“有损天年”
　　对方恍若未闻
　　只道
　　“接下来一战，至关重要”
　　“我必须在场”
　　“简直是胡闹”
　　……
　　沂水军校场
　　临时搭建了一座简易军帐
　　设坐席
　　地方够宽阔
　　幔帐地图以及米盘全都搬了过来
　　公孙弦张罗着众人落座
　　北辰瑶长袖善舞和谁都能说上几句，毫不冷场
　　与阿玉一同来的
　　除了王辰，焦侯爷
　　还有一纵将官
　　少年笑嘻嘻道
　　“你们这帮家伙，都不睡觉的吗”
　　昨晚参加府宴的，除了毒王与焦弘
　　现下皆在这里
　　秦落枫是想睡个懒觉，怎耐南宫绝尘非得要他过来看着阿玉
　　王辰道
　　“凰儿，不得无礼”
　　独孤云野笑道
　　“将军不必在意”
　　“我等与玉少一向如此”
　　年轻公子一脸倦容
　　此番阿玉贸然公布身份
　　直到昨晚席间他方才知晓，乃是因为花如月与滇南逐月宫扯在了一起
　　凭那个人的智谋与狠毒
　　实令人担心
　　之前追查逐月教主的身份
　　始终未有进展
　　现下却是已迫在眉睫
　　于是昨晚回去后，他与楚隐又梳理了一遍这些年有关逐月宫的消息
　　总算是发现了些端弥
　　逐月教信奉阴世之血
　　教主世代血亲相传，通常都是母女
　　数年前逐月教主骤然身亡，未留子嗣
　　一度阴世之血断绝
　　只是
　　后来不知他们从哪里又寻回一女子
　　奉其为主
　　据传，其身份似与中原有些关系
　　那些年，为了得到血婴花
　　逐月教曾几次三番派王女渗入医神谷叶家
　　其中一人曾诞下龙凤双生子
　　当年叶家只寻回了男婴
　　女婴流落在外
　　据他猜想，如今的逐月教主应就是那个女婴的后人
　　只是女婴流落民间
　　一时很难找寻关于她的线索
　　阿玉道
　　“诸位既然来了，我便也不与你们客气”
　　“收到消息东海王大军现距沂水关不足百里”
　　“早则明日，最迟后日必会大举攻城”
　　“届时，我欲正面迎敌”
　　“不给对方再次布阵困城的机会”
　　秦落枫道
　　“你小子只说这一仗当如何打吧”
　　在他眼里，就从没将对方当做过女人
　　故而
　　纵然阿玉身份已明
　　对他来说，他们之间
　　过去如何
　　现下，亦如何
　　“凭我对易夙的了解”
　　“他应是会先叫阵，再攻城”
　　“我便如他所愿”
　　“领先锋军出城应阵”
　　“什么”
　　“你想要亲自领兵”
　　“开什么玩笑”
　　“你是能杀人啊，还是能打仗”
　　“这想法南宫绝尘知道吗”
　　“阿尘身上有伤，此事无需他知晓”
　　“秦落枫”
　　“你给我将嘴闭严了”
　　年轻的落枫城主张了张嘴
　　事关南宫离安危，他定不会多言
　　只是
　　“这事我可以不说，但你也不能领兵出城”
　　“这一场”
　　“我去”
　　“对方可是易夙忧”
　　“易夙忧如何，老子还会怕他不成”
　　少年道
　　“你二人武功应在伯仲之间，我要的是”
　　“实足的把握”
　　欧阳锦刚想开口
　　听到这一句，又沉默了下去
　　自己可与夙忧公子一战
　　只是
　　上一次战至平手，乃是因为对方身上有伤
　　首战当胜
　　他实无实足把握
　　于是只道
　　“你若出战，我必随行”
　　年轻公子的眼下也泛着明显的疲惫
　　昨晚回去，一夜难眠
　　辗转反侧
　　只觉心乱如麻
　　脑中不断浮现过往的一切
　　云鼎山下相识初遇
　　毒王谷中琴音相伴
　　还有
　　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直到，黎明初起
　　他方才正视自己的内心，不论对方是男是女
　　他便就是阿玉
　　是他最在意的朋友
　　“这一次，你休想再打晕我”
　　“不行不行”
　　秦落枫皱着眉头道
　　“你小子是什么性子，自己心下没点数吗”
　　“首战必是得要见血的”
　　“莫说易夙忧”
　　“就算普通敌将，你当真能出手杀人”
　　阿玉看着他
　　静静道
　　“我能”
　　“之前沂水关前死的人还少吗”
　　说这话的时候，
　　少年的眼中有着类似神佛的悲悯
　　同时
　　也有着无法形容的狠决
　　楚隐心下一个咯噔
　　曾经，他总是希望这小子的心可以冷一些，再冷一些
　　可如今看他这样子
　　却又觉莫名的难过
　　秦落枫一时无语
　　阿玉继续道
　　“敌军之中除了易夙，善谋者不多”
　　“到时我会设法将他引开”
　　“而后”
　　他看向王辰
　　“父亲”
　　“请下令城中兵马尽出”
　　“沂水军中路”
　　“涧龙军东路，落枫军西路”
　　云缥缈道
　　“那我呢”
　　上一次，一时不察落入敌阵
　　实为丢脸
　　这一次说什么都得要打出云家军的气势来
　　“云姐姐，千里驰援之情玉铭记于心”
　　“此番你若还想帮忙，便助沂水军左翼”
　　“冲阵之后莫要回头”
　　“直接回返凤仪山吧”
　　“玉公子，那个”
　　“玉妹妹，相交一场你如何这般见外”
　　“沂水关之战未了我等身为军人”
　　“岂可临阵脱逃”
　　施芸道
　　“既然云姑娘支援左翼，那我无为军便领右翼好了”
　　“阿芸”
　　“玉少”
　　年轻公子笑了
　　“你我之间，更无需多言”
　　夏侯御风看向少年
　　“那我们呢”
　　“此番阿尘不在，涧龙军由萧腾带领”
　　“稍显人手不足”
　　“你们便去他那边帮忙吧”
　　“也算是一场历练”
　　“不过，你不能去”
　　“知道了”
　　虽恨自己无用
　　但这种时候，他定是不会给她添乱的
　　风归云当即起身
　　“我等江湖之人面对数万大军虽势微，但总归也能帮得上忙”
　　“公子但请安排”
　　“现下城中人马充足，诸位暂且留在城上观战可好”
　　“可是”
　　阿玉道
　　“若当真有需，我定不会客气”
　　“那好吧，我等随时听凭公子派遣”
　　魏苒道
　　“适才听说你要亲自出城应阵，可需副将”
　　“好，你跟我一起”
　　北辰瑶看了眼少年
　　“如今四城守军已撤回，城外唯有东海王军”
　　“动起手来无需太过慈悲”
　　“必竟这一战，同样也关系到武定王那边的战局”
　　阿玉点了点头
　　看了眼北辰碧方才道
　　“此战需尽力杀敌”
　　“最大限度重创敌军，不给东海王军卷土重来的机会”
　　在场之人皆为一震
　　这种话出于北辰瑶之口实属正常
　　但若换作凌霄玉少
　　听着，便觉有些苍凉
　　战争的残酷，终逼得少年磨砺了心智
　　年轻的王世子低低道
　　“你用不着管我的情面”
　　“现下，只有多杀敌军，方才可以护下更多你想要护之人”
　　北辰碧的话
　　却是令人听着，更加沧凉
　　……
　　沂水王家
　　“二弟你说什么”
　　床榻上的男子猛然坐了起来
　　因动作太急进而牵动左臂伤势，顿时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他却浑然不觉
　　只急道
　　“凰儿她，要做沂水军的先锋将军”
　　“领军应战”
　　“你与父亲怎也不拦着些”
　　“出城应战必得要见血”
　　“她如何可以”
　　“别动别动”
　　叶无忧刚刚施了一遍针
　　被这猛然一起直接带歪了好几根
　　灰袍男子叹了声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一场仗打下来，必又是伏尸遍野
　　血流成河
　　王颖道
　　“我与父亲怎能不拦着”
　　“可是，她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
　　“凰儿想做的事我们是拦不住的”
　　男子又慢慢的躺了回去
　　心中却是一片无力与颓败
　　“若不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无用，怎会累得她要亲自披甲上阵”
　　就在这时
　　房门被轻轻的推开
　　少年的脸露了出来
　　“叶大哥”
　　“丫头，你怎么过来了”
　　不是就要打仗了吗，这会他理应很忙才是
　　如何还有时间跑来这里
　　“凰儿，你快进来
　　王颖唤了声，却是将对方吓了一跳
　　“大哥”
　　“你还没睡呢”
　　“你当真要出城应战”
　　“那人可是易夙忧，剑客榜排名前五”
　　“除了我军中谁能阻得了他”
　　“那你就有万全的把握”
　　“自然”
　　“凰儿”
　　“放心吧兄长，阿夙他舍不得杀我”
　　“他舍不得杀你却没从未放下过杀心”
　　“这一次”
　　“我会让他放下”
　　只是，他有些担心
　　若是那家伙知道了真相，可会更加恼怒
　　“那个”
　　“时间也不早了，大哥三哥早些休息”
　　“我寻叶大哥还有点事情”
　　“找我的”
　　灰袍男子一愣
　　“怎的，你是阵前缺人手想拉我去充军不成”
　　少年笑了
　　“叶神医的手可是救人性命的”
　　“在下实不敢亵渎”
　　“只是”
　　“这个吗”
　　“那个”
　　他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两人
　　欲言又止
　　原本以为这个时间两位兄长必都已经睡下了
　　不想二哥竟也在
　　这下，却是更难开口了
　　“凰儿”
　　王颖道
　　“你找叶神医究竟有何事情”
　　吞吞吐吐，躲躲藏藏
　　那神情像极了小时候调皮捣蛋时的样子
　　王璇道
　　“你这丫头，一天天给我们的震惊已经够多了”
　　“我道是想听听”
　　“今日你寻叶神医究竟有何事情”
　　“那个”
　　“说吧，且让我们做哥哥的也长长见识”
　　少年嘿嘿一笑
　　“我就是想让叶大哥帮我看看这药配得如何”
　　“药”
　　男子一愣
　　现下他这么忙
　　做什么药还需得自己动手
　　无忧公子接过，展开纸包看了看
　　又闻了闻
　　顿时大惊
　　“你配这种药做什么”
　　“什么药”
　　王颖皱了皱眉
　　她这般鬼鬼祟祟，叶神医的脸色又是这样
　　莫不是，毒药
　　不应该啊
　　纵然想用毒，那药也得由毒王调配才是
　　“迷幻之药”
　　叶无忧道
　　“确切的说”
　　“应是春媚之药，不对，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什么
　　王敞大吃一惊
　　王颖一下子自床上坐了起来
　　“你配这个要用在谁身上”
　　“阿尘”
　　什么
　　王二公子急道
　　“你个姑娘家，给男子配这种药”
　　还是南宫绝尘
　　她难道不知那小子的心思吗
　　竟还敢主动撩拨
　　这会却是叶无忧懂了
　　他道
　　“历代毒王谷主皆为百毒不侵之体，想要放倒南宫离实为不易”
　　“你是想阻止他明日与你一同出战”
　　“阿尘的伤需静养，但那家伙定是不听劝的”
　　“所以我便做了这个”
　　“里面加了千魅草与望秋水”
　　“叶大哥你帮我看看”
　　“可与他现下服用的药物有冲”
　　男子叹了声
　　“你们两个啊，还真是像得很”
　　“今日那小子还费尽心思的想要打通经脉”
　　“为的，便是明日助你出战”
　　“你呢”
　　“却在忙着制药，想要将人留下”
　　说到这里
　　王家三兄弟方才彻底明白了其中原由
　　王颖莫不做声的再次躺了回去
　　王璇眼中心疼更甚
　　叶无忧道
　　“总得来说，你这药与他身体无碍”
　　“只是，丫头”
　　“你对他下药他会知道的”
　　南宫绝尘是何许人
　　当年，老毒王遇人便夸
　　说他这个外孙可算得上南宫家百家难见的奇才
　　“以阿尘的傲气，是不会在意的”
　　自己下的药
　　他只会好奇
　　“可若他不以内力相压，就无法激发药效”
　　“到时，你又当如何”
　　这药制得确实精妙
　　以媚药为铒，混淆视听
　　当人发觉时若想抑制药效便要以内力相抗衡
　　而迷药的药效恰恰需要靠内力的推动方可显现
　　因为不是毒
　　所以就算是百毒不侵的毒王谷主也难以抗拒
　　当然
　　最重要的是
　　一定要让对方放下戒备
　　否则以南宫绝尘的实力，有千百种方式可以在药效发作前将其驱除
　　“放心，他会的”
　　少年笑了笑
　　但眼中却含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论何时
　　阿尘都不会伤他
　　待他察觉之时
　　为保清醒，定会以内力压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