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凤栖沂

403、山巅一跃前尘休 凌霄阁影主

　　玄衣女子尚在愣怔
　　副将古旭凑了过来
　　“公子究竟是何人，如何会有主上的逐日令牌”
　　少年不语
　　只看向墨莲
　　二人相视
　　良久
　　女子颤抖的问道
　　“他”
　　“主上，他还好吗”
　　江湖传闻楚王入了武魂楼
　　一入武魂终生不出
　　若传言属实
　　他们主属怕是再难相见
　　但自己却仍不愿放弃
　　只要那个男子还活着
　　她便会，一直
　　等下去
　　花溪镇是王妃的长眠之地
　　若有朝一日，主上归来
　　定会先到这里
　　于是，她便带着逐日军隐居此地
　　阿玉道
　　“我不知他好不好，只能告诉你”
　　“现下，他生活得很平静”
　　“那便好”
　　这一刻，她其实有很多话想问
　　却不知
　　该如何开口
　　得知主上下落
　　知他生活得很平静
　　一切
　　便已，足够
　　“在楚王心中过往的一切皆已放下”
　　“唯有你与逐日军”
　　“仍是他的牵挂”
　　“所以，他将逐日令牌给了我”
　　“让我来这里”
　　“给姑娘带句话”
　　面具下的目光震了震
　　透着明显的急切
　　少年笑了
　　“墨莲姐姐”
　　“我大老远跑来替你传话，好歹也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脸嘛”
　　“你若不给我看”
　　“我可就不知诉你，楚王哥哥究竟说了什么”
　　女子皱了皱眉
　　似无法想象，主上怎会将逐日令牌给了这样一个油嘴滑舌的小子
　　但对方
　　终是王爷选定的人
　　于是，她缓缓取下了面具
　　那是一张清丽且倔强的脸
　　虽已不再年轻，却别有一番岁月沉淀后的愁思与凄美
　　“可以说了吧”
　　墨莲刚想将面具重新带回
　　阿玉却探手将其夺过，掌心用力
　　玄铁破裂
　　“你什么意思”
　　“姐姐”
　　“这面具既然摘了，便就别再带回去了”
　　“楚王说”
　　“若你，现下还想见他”
　　“便去武魂楼吧”
　　“他虽给不了你什么，但是至少可以”
　　“两相对，一壶茶”
　　女子猛然一震
　　“他”
　　“主上，当真这么说”
　　少年点了点头
　　静静道
　　“墨莲姐姐”
　　“在楚王平静的外表下，依旧是一颗带着伤痕的心”
　　“所以”
　　“你必须先让自己的伤口愈合，方才可以帮助他扶平那些陈年痛”
　　女子微愣
　　看向对方
　　精致的外表，绝美的容颜
　　玩世不恭的笑脸
　　还有那眼神
　　是的，那眼神
　　无法形容
　　竟像是能够看透人心
　　不，不是人心
　　而是
　　人世
　　……
　　墨莲走了
　　却是带着希望离开
　　阿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有些话虽不是楚王说的
　　但他觉得
　　这样的结果，似乎
　　也不错
　　古旭与他站在一处
　　静静道
　　“姑娘去寻主上了”
　　“她与主上”
　　“真好”
　　“那你们呢”
　　少年转头看去
　　“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在武魂楼他答应了楚王哥哥，要帮他了去这段尘缘
　　如今墨莲姑娘已有了她的去处
　　剩下的
　　就是这支队伍了
　　“想要什么”
　　男子一愣
　　他自十六起便跟在王爷麾下
　　如今十年已过
　　岁月磨砺了少年的脸庞，更雕刻了军人的刚毅
　　当年
　　因王妃矫令
　　擅自调离逐日军，以至王爷功败垂成
　　是他们轻信人言
　　令主上蒙难
　　这些年，自己没有一日不自责羞愧
　　今终有了主上的消息
　　总算是稍可安心
　　想要什么
　　他们只想要跟随王爷，驰骋沙场
　　用血肉铸就忠魂
　　以雪前耻
　　少年又问了句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娶妻生子，安家立业”
　　“亦或荣化富贵”
　　“说不定，本少爷都可以满足你们”
　　“公子说笑了”
　　“主上既将逐日令牌交给你，便代表了”
　　“你便是逐日军的主帅”
　　于是，他一声令下
　　漫山遍野的人影，皆一脸肃目
　　“属下古旭携八千逐日军先锋营”
　　“拜见公子”
　　一时间
　　山呼海啸
　　声势震天
　　“那个”
　　阿玉赶忙道
　　“古将军”
　　“你或许是误会了”
　　“楚王哥哥把这牌子给我，是希望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生活”
　　“公子”
　　年轻将军笑了
　　“应是公子误会了”
　　“逐日令牌，便是军令”
　　“若是传话”
　　“王爷只需手书一封便可，根本无需动用此令牌”
　　“主上既将它给了你，便是将我等交付公子”
　　“从此之后”
　　“你便是逐日军的新主”
　　说这话的时候，男子的眼中划过一抹哀伤
　　王爷将令牌给了这位小公子
　　便是不会复出之意
　　他们终还是无法再跟随主上一起
　　但他的命令
　　他定会执行
　　“从此以后，公子便是我等的主上”
　　“誓死追随之人”
　　古旭道
　　“现下此山中乃是逐日军的先锋营”
　　“尚有十万藏军留在他处”
　　“属下随后便会传信那边，将名册一应准备齐全”
　　“待公子查阅”
　　“哎呀，不是这样的”
　　少年忙道
　　“在下只是一介商人，给你们置房买地尚可”
　　“给我一支军队有何用处”
　　古旭也是满心诧异
　　王爷如何会将逐日军托付给一个孩子
　　但不论如何
　　自己是军人
　　军令，不可违
　　于是他高呼
　　“请主上阅军”
　　“哎，你小子可别乱叫啊”
　　“你家主上永远都是楚王殿下”
　　他这么说
　　却是让在场的军人同时目色一缓
　　因为在他们心中也有如此执念
　　不论事世如何改变
　　他们的主上
　　永远都是楚王北辰玮
　　“那我等便唤公子少主好了”
　　听他口口声声换王爷哥哥，想必他二人之间
　　也是有一些渊源的
　　“随便你们吧”
　　“总归一句话”
　　“告诉我，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少主”
　　古旭道
　　“不管沉寂多少年，我们都是军人”
　　“可本少爷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你们若想要平静安逸的生活”
　　“我可以给你们”
　　“至于驰骋疆场浴血杀敌，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这话可说不好”
　　突然
　　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
　　“少白鬼君”
　　“逍遥宫少主”
　　“毒王至尊的至交好友”
　　“说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剑魂道
　　“谁人会信”
　　自己在花溪镇隐居多年，与逐日军一向没有往来
　　不想
　　今日他们竟会出手相救
　　这小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还真不太清楚
　　但雇主那边提供的消息便是这些
　　且算是帮逐日军提个醒
　　还了他们的相救之情
　　一旁的南宫绝尘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是你小子非要我救他的”
　　“这家伙还真没良心，才刚能开口便来掀你的底”
　　少年却像是捡到宝一般
　　“听见没有”
　　“也许我还是一个坏人，若跟着我你们逐日军的一世英怕就要全毁啦”
　　“少主乃是主上选中的人”
　　古旭坚持
　　“逐日军必将誓死追随公子”
　　也许对方还不明白，逐日令牌的意义
　　那不只是一枚调兵令牌
　　更代表着楚王麾下最忠诚最勇猛的铁血军魂
　　是传承
　　更是信任
　　王爷用它来告诉他们
　　此人，值得追随
　　更是
　　必须追随
　　……
　　三个月后，花溪镇
　　剑魂的伤在南宫绝尘的医治下
　　极其，缓慢的
　　好了起来
　　此番他受伤，并不是因为打不过司徒博亚
　　而是当日刚巧旧伤复发，被对方钻了个空子
　　当胸一刀
　　虽看着吓人，却也并不至命
　　之所以好得这么慢
　　完全是因为，南宫绝尘刻意所为
　　三个月的时间
　　他伤着，无法动弹
　　于是那他二人便以救命医病为由死皮赖脸的住了下来
　　这段时间
　　阿玉日日进进出出
　　不是送东西吃
　　便就说些个市井趣事
　　竟像是忘了他二人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一日
　　剑魂道
　　“玉公子”
　　“嗯”
　　“君子一诺，言出必行”
　　“你是刺客不是君子”
　　“我没与你玩笑”
　　“纵你与我有救命之恩”
　　“待我伤愈，仍会杀你”
　　“可你又杀不了我”
　　“那我也会竭尽全力”
　　男子正色道
　　“不如”
　　“现下，你杀了我”
　　“便可再无后顾之忧”
　　“本少爷为何要杀你”
　　“我们又没有仇”
　　“因为只要我还活着，便要取你性命”
　　“可你又杀不了我”
　　好吧，这样的谈话
　　周而复始
　　终将剑魂的耐心耗尽
　　闭口不言
　　又一日
　　阿玉道
　　“你知道凌霄阁吧”
　　“嗯”
　　“我是阁主”
　　“什么”
　　男子猛然一惊
　　世间珍宝无处觅，凌霄阁中尽逍遥
　　此商阁一夜崛起于江湖
　　神秘莫测
　　阁主，竟然会是个半大的孩子
　　不信
　　不可置信
　　却又，不能不信
　　毕竟这小子身上俱是传奇
　　再多一条又如何
　　还未等他自震惊中回过神来
　　对方嘿嘿一笑
　　“我凌霄阁尚在起步阶段，阁中现还缺一个主事之人”
　　“不如”
　　“你加入我们啊”
　　什么
　　“你小子脑袋没问题吧”
　　“我是来杀你的”
　　“可你又杀不了我”
　　剑魂实不想再在这种话题上纠缠
　　于是道
　　“杀不了你，我自杀总可以了吧”
　　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
　　何况，这中间还夹杂着救命之恩
　　说实话
　　杀他
　　他亦下不去手
　　只是
　　任务已接，断没有中途放弃的可能
　　故而
　　唯有此法，算得上是一个了结
　　“自杀”
　　阿玉摇了摇头
　　“我既然救了你，便不能让你那般窝窝囊囊的去死”
　　“不如”
　　少年目光晶亮
　　笑嘻嘻道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比武”
　　“本少爷若是胜了，你便加入凌霄阁”
　　“那在下若胜了呢”
　　“我便将我的性命给你”
　　“可我不想杀你”
　　“那你便故意输给我好了”
　　“什么”
　　“刚你不还说想要自杀嘛”
　　“天下第一刺客，杀手剑魂”
　　“若是自杀”
　　“留书百年，岂不被人笑死”
　　“怎么”
　　“死于你小子之手，便就不丢人了”
　　“本少爷可是天下第一商阁之主”
　　“他日定会名扬天下”
　　“死于我手，不丢人”
　　“那好吧”
　　剑魂道
　　“我便陪你演上这一出，以报你让毒王救我性命之恩”
　　堂堂华阴杨氏少主，沦落暗市杀手
　　自己那脸面早已无甚重要
　　这小子既然想玩
　　便让他开心一下好了
　　“那这事可就这么说定喽，不许反悔”
　　“阿尘”
　　“剑魂的伤，可以好了”
　　什么
　　“你小子是故意的”
　　就说嘛
　　这次的伤如何好得这么慢
　　“那你刚答应的那出戏，演还是不演了”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既应了你”
　　“定会守诺”
　　“很好”
　　“三日后，华境山见”
　　......
　　山巅，落日午后
　　男子一袭黑衣立于山顶
　　遥望着那一道霞光缓缓落下
　　自己这一生即将终结
　　但此刻，他的心却是无比平静
　　自杨家败落
　　姐姐们相继故去
　　他苟活性命于世，早已累了倦了
　　就这样死去
　　未偿不是一种解脱
　　“阿玉”
　　“在下有一事相求”
　　“放心，不日我便会让人将楚王妃的棺椁送至武魂楼”
　　“移棺”
　　男子的目光陡然一震
　　“怎么，你当真不知杨姑娘当年的心思”
　　“为了家族，她背叛了楚王”
　　“但同时也深爱着那个男子”
　　“因为两难”
　　“因为世事难两全”
　　“她选择了孤身赴死”
　　“杨家，已牵绊了她太久”
　　“你该放她自由”
　　剑魂沉默了
　　当年
　　若非自己鲁莽，姐姐也不会做出那些事情
　　她不会死
　　也许，楚王也不会兵败隐退
　　这一切
　　都是他的错
　　那个男人覆灭了杨家，却把一腔深情全都给了姐姐
　　甚至
　　爱屋及乌，生死关头救下了他的性命
　　他应该
　　感激他的
　　只是
　　因为家族，他们永远不可能化敌为友
　　“那之后的一切，便有劳玉公子了”
　　移棺武魂楼
　　也许
　　姐姐也愿意与那个人相依相伴
　　今生已矣，自己再无牵挂
　　说罢
　　他便纵身一跃
　　直跳下那万仗山崖
　　秋寒深重
　　山风猎猎，划过脸颊
　　若刀割般疼痛
　　男子刚想闭上眼，余光却瞥见了那一袭白衣
　　剑魂大惊
　　怎么会
　　阿玉
　　他
　　竟然
　　也跟着跳了下来
　　为什么
　　只是，已没有时间让他开口询问
　　近了
　　更近了
　　山谷之中草木茂盛，已能闻到泥土的味道
　　这一世
　　终是，结束了
　　就在这时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自后而来
　　将他整个人吸住
　　下坠之势顿缓
　　接着，便被横甩了出去
　　男子落地，接连滚了好几个圈方才稳住身形
　　他急目看去
　　但见半空中
　　一袭白衣摇摇晃晃，少年悬丝挂于古树之上
　　正笑嘻嘻的看着他
　　自那么高的山顶跳下，他竟然
　　毫无狼狈
　　还有，刚刚
　　身后的那一股巨大的力量
　　该不会
　　“是你救的我”
　　这小子的内力究竟得有多深厚
　　“自然是本少爷喽”
　　“这地方，除了你我还有别人吗”
　　少年撇撇嘴
　　扣动机关，收了丝线
　　飘落而下
　　男子满面震惊
　　“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与自己一同跳下来
　　为什么要救他
　　“冷脸的”
　　“刚刚华境山巅这一跳，世间再无杀手剑魂”
　　“这山下便是你的重生之地”
　　“你打赌输了，得入我凌霄阁”
　　什么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如此费尽周折
　　孤身赴险
　　便只是为了，让杨寰
　　重生
　　“阿玉，为什么”
　　“在下何至你如此”
　　纵然他绝世轻功，内力深厚
　　自这么高的山顶跳下
　　亦有凶险
　　为什么
　　萍水相逢
　　他甚至还是杀他之人
　　“为得可多了”
　　“你姐夫楚王殿下于我亦师亦友”
　　“除了逐日军，你便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
　　“用不着”
　　“他与姐姐未行大礼，这姐夫在下高攀不起”
　　“不论有没有三书六礼”
　　“杨姑娘也是楚王北辰玮唯一的女人，楚王府的正妃”
　　“杨门被灭”
　　“楚王府沦陷”
　　“不论你承不承认，你二人”
　　“已是这世间彼此仅剩下的亲缘”
　　少年懒懒道
　　“你既不愿承楚王哥哥的人情，那我们便说点旁的”
　　“说什么”
　　“瑶寰堂”
　　男子目光一震
　　阿玉道
　　“许州大水，梁州大疫”
　　“你那善堂怕也是支撑不住了吧”
　　“你”
　　“如何得知瑶寰堂的事”
　　“我与风云山庄的关系你应猜得出来”
　　“凭独孤家的实力，这点消息不是什么难事”
　　“只不过，谁能想到”
　　“杀手剑魂便是瑶寰堂背后的主人”
　　他看着对方
　　笑嘻嘻道
　　“一边杀人，一边救人”
　　“你这家伙究竟是想成神还是，入魔”
　　“我不想成神亦不想入魔”
　　“乱世生存不易，不过是能救一个是一个罢了”
　　“对嘛”
　　“这便与我凌霄阁的宗旨一样”
　　“乱世不易，能救一个是一个”
　　“你那善堂这些年的经营皆靠你的赏金在支撑”
　　“现下怕是已难以为继了吧”
　　“倒不如入我凌霄阁”
　　“日后你想救多少，便救多少”
　　男子不语
　　阿玉也不急
　　天色将晚，荒山不易乱动
　　故而，他寻了一块山石坐了下去
　　随手取了包蜜饯吃起来
　　“我猜，易夙此番寻你出山”
　　“酬劳便是一笔数目不小的善款吧”
　　剑魂的目光又是一震
　　“你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还知道”
　　“就算你杀了本少爷，也收不到钱”
　　“为何”
　　“夙忧城主看起来可不像是会食言之人”
　　“那也只是看起来”
　　“需知，夙忧城这些年收孤容难开支甚巨”
　　“就他那点家当”
　　“怕已是捉襟见肘”
　　“哪里还有钱捐入你的善堂”
　　说着他将手中的蜜饯抛了过去
　　“尝尝”
　　“这个可是天香居的果脯，味道很不错”
　　黑衣男子愣愣的看着面前之人
　　不知该震惊对方的身手，还是他的话
　　“所以说”
　　“易夙那家伙让你来杀我”
　　“本就是一场骗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