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凤栖沂

374、谁家有女初长成 江湖漂泊无

　　翌日
　　阿玉睁开眼，只觉身上仍是一片虚乏
　　小腹依旧坠痛得厉害
　　还有
　　一股说不清的异样
　　“醒了”
　　少年端着药碗过来
　　没好气道
　　“祖宗，你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吗”
　　“可知天癸初潮于女子有多么的重要”
　　孩子缓缓坐了起来
　　“做女人可真麻烦”
　　“日后莫不是月月都需经历这种疼痛”
　　“天癸月至乃是正常”
　　“但疼成你这样的，不正常”
　　“若非你不听我的叮嘱，没命的折腾，何至如此”
　　“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东西不出现吗”
　　南宫离叹了声
　　“女子二七天癸至，此乃身体的正常生发”
　　“关系到你的一生”
　　“生儿育女皆与其密切相关”
　　“前些日子给你的医书里不都有写明吗”
　　“莫不是没看”
　　“看了”
　　“只是，当时没太当作一回事”
　　不想却险些断送了小命
　　阿玉忍不住再次抱怨道
　　“还真是麻烦”
　　“你女扮男装行于世间，本就是一场麻烦”
　　“可愿就此放弃”
　　“换回女儿身”
　　“不能”
　　“那接下来，你就得要适应每月天癸至带来的麻烦”
　　“还有”
　　话，突然停了下来
　　少年的面色透出一抹不好形容的绯红
　　“那个”
　　“什么”
　　“男女有别你知道吧”
　　“自是知道的”
　　“当真知道”
　　“不就像你我这般吗”
　　“男子身形高挑些，女子柔美些”
　　“除此之外呢”
　　“还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能有多大区别”
　　南宫离又叹了声
　　“男女之别幼时不显，然女子十四天癸至，从这一年起”
　　“那个”
　　“怎么了”
　　“二者在形貌上，也会逐渐有所区别”
　　“你当心下有个了解”
　　他道
　　“有些话，本该令慈与你说的”
　　“道是让我一个男子，当如何开口”
　　一瞬间
　　孩子的神色猛的暗淡了下来
　　喃喃
　　“母亲在我一出生时，便离开了”
　　“现下，就算是在家中”
　　“怕也没有人与我说这些”
　　少年一愣
　　阿玉显少与他说起家中之事
　　没想到竟与自己相差不多
　　自小没有母亲陪伴，那种寂寞苦楚他最清楚不过
　　于是道
　　“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这几日你且好生静养”
　　“待天癸过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可以让你大开眼界的好地方”
　　……
　　重阎山，轻羽鬼府
　　“玉儿去了哪里”
　　青衣公子冷笑
　　“怎么，你还在意他的死活吗”
　　北辰欢急道
　　“当日山上发生了什么，他可有受伤”
　　“为何没与你一同归来”
　　“紫鹏”
　　“我不知你与阿玉究竟是何关系”
　　“你既不愿护他，便放他自由”
　　“他不属于这里”
　　紫衣少年沉默了
　　许久
　　“你只告诉我，他现下如何了”
　　“我不知”
　　“他受了伤，人被南宫离带走了”
　　南宫离
　　有那家伙在
　　应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
　　自己的心，为何突然空落落的
　　……
　　重阎宫
　　“阿玉还没回来”
　　东方搫喃喃
　　“那小子，他”
　　“还会回来吗”
　　百鸣山庄一役大获全胜
　　紫鹏归来复命时却没领赏赐
　　而是
　　替少白求了个恩典
　　准他可以自由出入重阎殿，不受殿规约束
　　乍看起来
　　他待这个弟弟甚是亲厚
　　然风祭门灭
　　少白重伤，他却全身而退
　　这关系
　　却是越发让人看不明白了
　　若说他在意那个孩子吧
　　生死关头，将其弃之不顾
　　但若说不在意
　　平日里却又宠得紧
　　听夙儿说，那小子此番伤得极重
　　故而留在外面养伤
　　如此一来，北辰欢的真实实力仍隐藏在迷雾之中
　　这结果
　　并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中年男子喃喃
　　“百鸣山庄幻天大阵也算是名动江湖”
　　“殉阵之下”
　　“他竟能凭一己之力压住整个阵眼”
　　“那孩子”
　　“不一般啊”
　　“说起这个阿玉”
　　“还真是不一般”
　　“十三四岁的年纪，却非一般智龄孩童”
　　“其出身成迷”
　　“武功成迷”
　　“心智嘛”
　　“更是不好捉摸”
　　暗地里走出一人
　　幽幽笑道
　　“别怪我没告诉你们”
　　“他可不是一个容易收拾的人哦”
　　鬼影大惊
　　这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全殿上下居然无一人察觉
　　东方搫面色一寒
　　“阁下何人”
　　“闯我重阎殿意欲何为”
　　“鬼王莫惊，在下毒王谷副座花如月”
　　“毒王谷”
　　中年男子目中光华浮动
　　蜀中毒王谷虽行事随性
　　却一向显少与暗世打交道
　　凭他们那高傲的做派，如何会屈尊降贵的跑来自己这里
　　还真是有点让人猜想不透
　　“今日我来呢”
　　花如月随口道
　　“是想与鬼王做一桩生意”
　　毒王谷傲视天下
　　但重阎殿也绝非浪得虚名
　　他之所以可以悄无声息的摸上来，乃是用了阿离留在这里的暗谍
　　瞧瞧
　　堂堂毒王至尊一天天都在做些什么
　　凭一个暗市组织也值得他如此费心思
　　阿玉那小子，当真是个祸害
　　“哦”
　　东方搫笑道
　　“凭毒王谷的实力，何需我重阎殿出手”
　　“自是有些不方便”
　　“说来听听”
　　“只要鬼王答应帮我除去一人，我便以毒王谷副座的身份”
　　“许你一份人情”
　　“要知道”
　　“我毒王谷的人情，可不是好讨的哦”
　　“不知那人是谁”
　　东方搫心道
　　凭蜀中毒王谷的实力，有什么人还需得他一个副座亲自跑来与自己做生意
　　适才提到了阿玉
　　莫不是，与那小子有关
　　“鬼王猜想的正是”
　　“本座要除去的”
　　“便是你重阎宫座下，少白鬼君”
　　……
　　风花雪月楼
　　孩子皱了皱眉
　　“你这家伙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见世面啊”
　　少年笑嘻嘻道
　　“你既不愿恢复女儿身，便当知这世间男儿都在做些什么”
　　阿玉撇撇嘴
　　“也不是所有的男子都喜寻花问柳”
　　大哥就没有这方面的爱好
　　“但这里，却最能看出男子本性”
　　“啥本性”
　　“食色，性也”
　　“你最好也学学”
　　“毕竟”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便如同之前你急着提高酒量一般”
　　“若想不被人察觉，一切需早做准备”
　　“你这家伙说的”
　　“好像很道理呢”
　　“那走吧”
　　“本少爷今日便好好见一见这，世面”
　　孩子迈步走了进去
　　顿时被楼中浓重的脂粉味呛得不轻
　　“哟，小公子怎生得这般俊俏”
　　管事妈妈迎了上来
　　盯着阿玉的脸，看得都不愿移开目光
　　“怕是比我楼中的姑娘还要漂亮”
　　南宫离跟在后面，随手扔了一锭金子过去
　　“叫你楼里最漂亮，最会待客的姑娘们过来”
　　少年出手阔绰
　　管事妈妈越发的热情起来
　　新自引路上楼，进了最好的包间
　　又叫了好几个姿容上佳的姑娘过来伺候
　　阿玉的神色动了动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适
　　沂水王家，百年清流
　　族中莫说女子，就算是男儿也绝不允许涉足烟花之地
　　若自己这个样子被父兄知道了
　　还不得罚他闭门思过到老死
　　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
　　“呦，这位小公子，拘谨得很”
　　“莫不是”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一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急忙凑了过来
　　“今夜，便让奴家好好侍奉于你”
　　另一个咯咯的笑道
　　“这么俊俏的小公子若是让你侍奉，还不知是谁讨了谁的便宜呢”
　　于是她硬挤了过去
　　轻撩孩子的发丝，吐气如兰
　　“公子，今夜不如让花月侍奉可好”
　　“定令你不需此行”
　　“你可算了吧”
　　“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年岁，还想占人家小公子的便宜”
　　阿玉退后一步
　　不自觉的向南宫离的身边靠了靠
　　说实话，他还真是没做好准备
　　华服少年扬了扬眉
　　看向管事妈妈
　　“怎么，你们楼里就只有这种姿色”
　　“那我与我兄弟可要换别家了”
　　“别别别”
　　“公子若是不喜，我再去挑几过来便是”
　　她赶忙对着里面的姑娘挥挥手
　　“去去去，客人没看上你们”
　　“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等等”
　　阿玉向南宫离要了银子
　　每个姑娘的手里放了一个元宝
　　“用不着换了”
　　“少爷我今日不过是跟着兄长出来见见世面，姐姐们尽管留下”
　　“与我讲讲这楼里的故事”
　　孩子的目光清澈温润，看得这些久经风霜的姑娘们心中莫名的一暖
　　不知不觉间，收敛了轻浮
　　静静的坐了下去
　　一连几日
　　他与南宫离都留宿在了楼中
　　二人出手阔绰
　　公子华贵风趣
　　孩子灵动讨喜
　　楼中的姑娘争相过来天字雅间伺候
　　欢声笑语不断
　　末了，阿玉还替她们每个人都做了一幅画像
　　欢喜得姑娘们甚至想要将赏赐的银子都退回去
　　出了天香楼
　　南宫离道
　　“经过这几日，你都看明白了吧”
　　孩子皱了皱眉
　　“女子成年后身体会发生变化”
　　“我以后也会，变成她们那样吗”
　　“你啊”
　　“能不能有人家姑娘那身材我是不知，但变化是一定会有的”
　　“那如何是好”
　　少年揉了揉脑袋
　　“真想知道”
　　“当然”
　　“女子与男子摆在明面上的区别无非就只有那两处”
　　“江湖上不乏女扮男装之人，她们多喜以长布束胸用来掩饰”
　　“至于喉结，现下你尚幼道也不急”
　　“日后凭我南宫家的易容术，那一点点的小区别不是问题”
　　“只是”
　　“只是什么”
　　“你究竟想要女扮男装多久”
　　“何意”
　　对方似有些难以启齿
　　吭吭呀呀了好一会方才道
　　“束胸裹久了难免影响身形，何况现下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那又如何”
　　“阿玉”
　　“你终是女儿家，日后还得要嫁人的”
　　“我没想过嫁人”
　　当年无知闯下大祸
　　自从离家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王凰
　　对不起阿碧，你我那一场婚约终是得要作罢
　　如今
　　茫茫人海中，他只想寻回大哥与文鸢姐姐
　　一想到那个女子
　　孩子的神情落寞下去
　　时过境迁
　　文鸢姐姐与人离家也不知如今境遇如何
　　她与那书生
　　当年，只觉是一段情深不渝的美好
　　可是
　　这几日听了楼中姑娘的故事，却令他有些担心
　　情深不渝终比不过世事沧桑
　　姑娘们的那些痛苦与悲凉
　　哪一个，不是源于曾经的不顾一切
　　他是真的有些
　　害怕
　　“回头帮我与风伯说一声，将风花雪月楼收了吧”
　　“只当作凌霄阁的谍网”
　　“楼中姑娘妥善安置，去留随心”
　　“不只是风花雪月楼，若遇适合青楼，也一并纳入凌霄阁中”
　　世间女子不易，他救不了所有人
　　但能帮一个
　　是一个
　　“知道了”
　　“日后凌霄阁做大，需有自己的谍网”
　　“这件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看着办的”
　　“只是阿玉”
　　“你小子当真是生了颗神佛之心”
　　“如何偏偏要与北辰欢那个煞星混在一起”
　　“阿尘，再给我一点时间”
　　“待大哥离开重阎殿，我便回去”
　　又过了好一会
　　少年道
　　“好”
　　“我等你”
　　“不过”
　　“此番你不可以急着离开”
　　“需得将天癸时受得伤养好，方才不留病根”
　　“知道了”
　　二人慢慢的走着
　　阿玉突然道
　　“阿尘”
　　“什么”
　　“女子的身体我大概了解了，那男子的呢”
　　没亲眼看一下，总还是有些不解
　　“要不，今晚你脱衣让我瞧瞧”
　　虽说私窥男子，非世家女儿所为
　　但既然决定了
　　自己日后要以男子的身份行走世间，便容不得一丝错漏
　　什么
　　南宫离大惊
　　“你这丫头胆子还真是大，需知男子的身子看了可是得要负责的”
　　“你若答应长大以后嫁给我，我便给你看”
　　“想得美”
　　“本少爷就是想要知道究竟有何不同”
　　“这忙你帮还是不帮”
　　“不帮我可就去找别人喽”
　　“祖宗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啊，不如这样”
　　“我将男女之间的差别用医术的方式说与你听可好”
　　“嗯，此法甚好”
　　事实上，如果可以选择他才不想看呢
　　“对了，还有男女之事”
　　“你也一并讲与我听”
　　“你这丫头，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男女之别也就罢了”
　　“男女之事你用不着了解这么早”
　　“可是，凡事我喜早做准备”
　　“这个用不上”
　　“阿尘”
　　“这事，没得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