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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六点的日出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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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五十,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天际线边缘刚刚泛起一丝死鱼肚般的灰白。初秋的早晨带着透骨的凉意,雾气在路灯下弥漫。
池苏郁猛地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浑身被冷汗浸透,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梦里,那令人窒息的画面再次重演——高考查分页面上,那个刺眼的、惨不忍睹的分数像巨蟒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亲戚的叹息、同学喜极而泣的对比、父母强颜欢笑的面容,都在梦里化作尖锐的嘲笑声。
“别想了,池苏郁,别再想了。”她用力捂住脸,指甲嵌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抑那种几乎要把她撕碎的不甘和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走进洗手间,捧起一把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泼在脸上。凉意顺着皮肤渗进血液,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嘴唇甚至有些干裂。她看着自己,眼底渐渐燃起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苗。
“一次落榜而已……不是终点。”她咬着下唇,一字一句地告诉自己。
回到卧室,手机屏幕正好亮起。一条微信消息静静躺在列表顶端,发件人是“蒋易辰”。
“我在你楼下,买了热豆浆和饭团。今天六点,天台见。”
看着这行字,池苏郁的鼻尖猛地一酸。蒋易辰,这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个永远理智、温和、稳如泰山的学霸。在她经历人生至暗时刻的这几个月里,他没有像别人一样说些苍白无力的安慰,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她换上洗得发白的校服,推开单元门。晨雾中,蒋易辰修长的身影格外醒目。他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看到她出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立刻漾起一抹温和而笃定的笑意。
“早啊,苏郁。”他把热豆浆递到她手里,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她冰凉的指尖,微微皱了皱眉,“手怎么这么凉?又在胡思乱想了?”
“嗯……做了个噩梦。”池苏郁双手捧着豆浆,纸杯传来的温热让她终于有了一丝真切活着的感觉。
两人沿着楼梯走到顶层天台。推开门,一阵略带凉意的晨风扑面而来。
天际的云层正在发生奇妙的变化。最初只是一抹微弱的橙红,随后像被打翻的颜料,迅速蔓延开来,染透了半边天。一轮旭日缓缓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瞬间铺满整座沉睡的城市。远处的建筑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轮廓,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池苏郁看着这壮丽的景象,眼眶又一次湿润了。她喃喃地问:“易辰,你说……是不是所有的花都必须在春天开?如果错过了春天,是不是就永远失去了绽放的机会?”她想起那个撕心裂肺的夏天,声音忍不住颤抖,“我觉得自己就像一条河,本该流向大海,却被巨石挡住,永远困在了死水潭里。”
蒋易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她身侧,陪她看了很久的日出,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郁,你看这太阳。它每天都会升起,不会因为昨天下了暴雨,今天就罢工。”他转过头,目光认真而坚定地注视着她,“不是所有鲜花都盛开在春天,不是所有河流都流向大海。鲜花盛开在四季,河流流向八方。你只是花期比别人晚了一点,但你依然在生长。”
他伸手揉了揉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只要热爱,山海皆可平,无处不是风景。别忘了,咱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起去更远的地方看风景的。”
池苏郁看着他。初升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想起这几个月,蒋易辰每天雷打不动地给她发晨读打卡,每晚陪她复盘错题到深夜。是她把自己封闭起来,而他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把她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你说得对!”池苏郁用力咬了一口饭团,含糊不清却坚定无比地说,“错过了一个春天又怎样?大不了我自己创造个夏天!走,去天台背书!今天必须把昨晚错的数学题重做一遍。”
“好。”蒋易辰轻笑出声,“不过在这之前,先把豆浆喝完。吃饱了才有力气翻越山海。”
两人并肩坐在天台边缘,沐浴在晨光中,翻开书本。微风吹过,吹动了书页,也吹散了池苏郁心底最后的一丝阴霾。
梦想是什么?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梦想是凌晨那起笔的坚持和台灯的闪耀,是掀开被子的毫不犹豫和冷水扑面的清醒。也是此刻,六点看到旭日东升的惊艳,以及身边那个永远不会松开朋友的手。
年少的他们,正在用这日复一日的坚持,将这段充满汗水与泪水的时光,一点点封存进彼此青春的收藏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