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短篇合集》陆臻Datura

9、难难难（现代）1

　　孔成生活在一个十八线小城市，云良，他刚从当地的警察学院毕业，分配去县里的公安局上班，至今刚好满三个月。

　　他这天照常去上班，却发现局里异常热闹。

　　甚至平时基本见不着的大领导都来齐了，办公室里喜气洋洋。

　　孔成问同个办公室的老刘：“刘哥，局里今儿怎么这么热闹？”

　　刘哥正在整理桌子上的案卷，头也不回地回答：“你不知道啊？有个市局的法医高才生调到我们这里了，那法医主任的位置可算是有人填补了，大领导老高兴了。”

　　孔成点点头，然后兴奋地转身出门，他打算悄悄去凑个热闹。

　　他看见好多人和他一样，都想去凑热闹，但又不敢直接上前，悄悄地趴着墙根看。

　　大领导们站成一排，那场面，前所未有啊，孔成一边偷看一边摇头，他听见旁的人在讨论：“你们说那高才生今儿怎么来啊？”

　　“我听说之前大领导要派车去接他来的，他说不用，离得近，走路来。”

　　“嗬，这是真不给领导面子啊，啧啧啧，胆儿真大，羡慕啊。”

　　“这你不知道了吧，听说人可是云市医科大学法医系正经毕业的博士嘞，毕业就被招去市局，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了被发配的我们这。”

　　“诶呦喂，这可不敢乱说——”

　　“哎哎哎，来了来了。”一个人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人。

　　一瞬间所有人都停止讨论盯着门口。

　　孔成一直盯着门口看来的，这会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的全套西装的人走来。

　　这是孔成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普通的黑西装穿得这么的，昂贵。

　　他闲庭信步地走近县公安局的门，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他们局长一看人走近大门口，就立马迎上去，握住来人的手：“陈萨是吧？欢迎陈主任调来我们局，让我们这蓬荜生辉啊。”

　　陈萨回握住局长的手晃了两下，微笑：“哪里哪里，能来云良县公安局是陈某的荣幸，比起在市局那也是升官了，今后还请局长和各位领导前辈多多指教。”

　　局长放开陈萨的手，转身就搭上了他的肩膀，带着陈萨往进走。

　　陈萨也不推辞，两人硬是装得很熟悉的样子，这是成年人的局。

　　孔成和那群人躲在墙根，当他看清楚陈萨的脸的时候只觉得惊讶，这不是这两天他家楼上新搬来的邻居嘛。

　　陈萨也看见了那个躲在墙根后面悄悄凑热闹的孔成，那个他刚搬来时就热情搭把手帮忙搬东西的楼下邻居，听别人说他叫什么来的，哦，孔成。

　　之前两人并没有交换名字，孔成沉默寡言，碰到陌生人社恐就犯了，也不好意思开口讲话，于是一直不知道陈萨的名字，今天才算是从局长口中知道了。

　　局长带着陈萨把小小的县公安局转完了，最后把陈萨领到早就积了灰的法医科，这两天才让人打扫干净，那些老古董能不能用都两说。

　　陈萨看着里面老旧的设施，轻轻吸了口气，无奈极了，还好局长他们没听见。

　　局长把陈萨迎进去，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抚摸着这些老古董，对陈萨说：“陈主任，不好意思啊，局里经费紧张，实在是没钱换新的设备，这些老古董虽然旧，但应该还没坏，先将就着用？”

　　陈萨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可以的，只要没坏就行，我们应该也用不上精度太高的，不行送到市局检验就行。”

　　局长满意地笑了，“也是，县公安局法医的位子空悬多年，也没见出什么事情嘛，县城人少，自然事情就少，陈主任可以先研究自己的课题。”

　　陈萨不做回答，这种flag可是真的不兴立啊，早晚要出事。

　　刚来县公安局第一周，陈萨过得是相当的清闲，上班没事读读书看看报，他这辈子下班都没有这么准点过。

　　县城里出警无非就是些邻里之间的小纠纷，也没见气急了用刀砍人的，偶尔来几个需要出具伤情鉴定的也就是破皮淤青。

　　陈萨来之前根本想不到自己还能过这样的生活。

　　不过对比起陈萨，孔成他们这些片警简直头疼得要命，天天都得出警，出去了就是调节吵架的，拉开打架的，天天有说不完的话，调节不完的邻里纠纷。

　　孔成这三个月过得可谓是头大，三个月零一周过去，老刘把孔成叫过去：“小成啊，哥告诉你个好消息。”

　　孔成一边整理手里的案卷，一边说：“刘哥，你说啥好消息啊？”

　　老刘站起来拍了拍孔成的肩膀，“经过上周讨论，你转正啦，正式成为我们警局的一份子！”

　　孔成这才合起手里的案卷，看向老刘，很是高兴，“真的啊刘哥，太好了，谢谢你，今晚我请你吃饭！”

　　老刘虚虚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转开头，瞥了孔成一眼：“让我猜猜，你是要下厨做饭？”

　　孔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板寸，“嘿嘿，对啊刘哥，你放心，我自己做的饭可好吃了！”

　　孔成是和老刘一个小区的，孔成这孩子也算是自己亲自看着长大的，没爹没娘的，吃着百家饭，可怜哦。

　　长这么大全靠自己，过得抠抠搜搜的，对邻里邻居倒是有要帮忙的都不推辞。

　　老刘本来想摸摸孔成的头，后面又意识到孔成已经成年工作了，也不好像他小时候那样待他，手在空中半路转了个弯，落在孔成的肩膀上，
　　“行啊，那今晚我要吃糖醋里脊和椒盐排骨。”

　　孔成笑了笑：“好啊，刘哥想吃什么我都会做。”

　　晚上，孔成下了班，去旁边的市场买完菜回家，正好碰到下班回家的陈萨，他手上提着些水果和包子，孔成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上前搭话，
　　“陈主任，你晚上就吃这些啊？”

　　陈萨看见孔成，无奈地弯起嘴角，“中午还有局里管饭，晚饭可不就得我自己解决了，我也不会做饭，晚上将就一下就行，不碍事的。”

　　孔成很不赞同，“今晚我请刘哥在家里吃饭，陈主任你也一起来吧，楼上楼下的，也不费什么事儿。”

　　陈萨闻言十分高兴，他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天的包子当晚饭了，铁人都快吃吐了，
　　“好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些水果刚好也一并拿去你家里，你没事的时候吃。”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楼门口，陈萨示意让孔成先上，孔成带着陈萨上到自己家的楼层，陈萨还诧异了一下：“你家刚好在我租的房子正下面啊，我还以为咱俩是斜对着的。”

　　孔成点点头。

　　陈萨又说：“我晚上没有打扰你睡觉吧？我看这老小区隔音基本等于没有。”

　　孔成摇摇头：“没，没有，你晚上还挺安静的。”

　　陈萨不做他言，只是友好了笑了下。

　　孔成开门带陈萨进去。

　　陈萨看见了一个小但干干净的家，跟他住的地方有的一拼，他作为法医，多少有点洁癖，没想到孔成这个小片经还是挺爱干净的。

　　陈萨对孔成说：“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的男孩。”

　　孔成有点害羞，之前少有人来，多是些爷爷奶奶辈的人，同辈人这么夸她还是第一次，毕竟之前所有人要么说他抠搜，要么说他自私。

　　晚上，刘哥从家里来孔成家，也是带着一兜子水果蔬菜。

　　孔成开门让老刘进门，看见老刘还拿着这么多东西，万般推辞：“刘哥，说好了今儿我请你吃饭的，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我不能要的。”

　　刘哥推开孔成的手，把东西放在厨房，出来对手足无措的孔成说：“没事，那些都是我家自己种的，老娘来看我拿多了吃不完怕放坏，给你拿些，你看你咋还害羞了呢。”

　　一旁的陈萨闻言向孔成看去，惊讶地发现孔成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说来也是奇怪，这面上一点也不见红，陈萨啧啧称奇。

　　老刘看见陈萨也来了，便问候了一下：“陈主任，也来小成家吃饭啊。”

　　陈萨坐在沙发上点点头，示意向老刘打招呼。

　　刚刚老刘进来的时候孔成刚好把坐在沙发上的陈萨挡住了，就没看见屋里还有一个人。

　　客厅的小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个菜，两荤两素，热气腾腾，只剩锅里的米饭还没有盛出来。

　　孔成对他们俩说：“刘哥，陈主任，你们先坐，我去把米饭一盛。”

　　二人在饭桌旁等他，孔成把米饭端上来之后，又去沙发旁的饮水机接了两杯水，递给二人，“抱歉，家里没有招待人用的一次性水杯，麻烦用碗将就一下了。”

　　老刘接过一碗水，“没事，碗也能用来喝水的嘛。”

　　陈萨也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孔成平时在警局看着有些小邋遢，那也只是衣服不是很齐整，有些破旧而已，但家里确实很干净。

　　老刘率先加了一筷子菜，尝了尝孔成做的糖醋里脊，十分惊讶，一口吃下去，用筷子指着菜，嗯嗯了两声，不停点头，好一阵才咽下去，“很好吃！没想到小成你还有这手艺。”

　　陈萨夹了一块椒盐排骨，尝了一下，也觉得很好吃，开心得笑弯了眼，向孔成点点头。

　　这些好吃的菜抚慰了他这一个多星期晚上只能啃包子的胃，陈萨有点想要天天能吃到孔成做的菜了。

　　他想了想，嗯，给钱买，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孔成见两个人都很喜欢自己做的菜，十分开心，“好吃就多吃些。”

　　吃完饭，刘哥捂着溜圆的肚子，跟孔成摆摆手，“诶呦，好撑啊，我先走了，在楼下消消食，孔成你小子真的是，有一手。”

　　说着还向孔成竖起了大拇指。

　　孔成笑着把老刘送出门：“刘哥，下楼小心些啊，路上多走走，别撑坏了。”

　　老刘向后摆摆手示意不用送了，就溜溜达达下楼去消食了。

　　孔成把门关上，看见吃完饭在沙发上坐着的陈萨。

　　陈萨反客为主，示意孔成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孔成看着坐着也显得矜贵的陈萨，不自觉地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