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错叛（古代，其四） 陆檄×宋涟 ...
-
从沙城到战场。
这一路上宋涟与被俘时一样，被马拉着小跑了几十里。
发丝散乱，衣裳汗湿，形容狼狈。
反观陆檄，骑着高头大马，跟在乌古斯身后，仿佛生来便是北狄人。
两军对垒，士兵列阵。
凉城那边是王将军亲自带人来的。
宋涟不能死在北疆。
乌古斯得意的王将军提出要求：“我要，一人，换凉城。”
王将军沉吟了一阵，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但是要再加一个人，把陆檄这个叛徒交由我们处置。”
乌古斯毫不犹豫地答应。
陆檄吃惊，看向乌古斯，“乌古斯将军，我们的交易里面没有这一条吧？”
乌古斯拍腿大笑：“陆檄，你本不是我北狄人，将你交还归乡，有何不可？”
陆檄低头，似是默认了乌古斯的做法。
乌古斯砍断捆绑宋涟的缰绳，只让宋涟一个人往前走。
王将军说：“还有一个人呢？”
乌古斯回道：“急什么，待我军接管凉城，再交不迟。我知道你们最重视谁，放他走，这是我的诚意。”
宋涟很快走到王将军身旁，王将军示意大军让开，让北狄军队过去。
乌古斯却不走，“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在城中留了多少人马，让他们都撤出来。”
王将军摸了摸胡子，说道：“我军除去城门守卫，剩余活着的人马，可全都在这了。
城中伤员，我们如何能动。”
乌古斯点点头，将信将疑。
挥手让大军跟着他走，在乌古斯、佳木斯与陆檄三人率先走过凉城大军后，变故突生。
凉城军边缘的小队突然暴起。
“拿下陆檄这叛徒！”。
佳木斯上前一步保护乌古斯，却没料到后面的陆檄。
陆檄上前像是想要躲在乌古斯身后寻求保护。
但是他下一个动作却是直接抽刀。
在乌古斯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砍下了他的头颅。
佳木斯回头便被血喷了一脸。
他相当愤怒，与陆檄短兵相接。
近距离的战争无法使用弓箭，不然会误伤自己人。
两军很快便混战成一团。
宋涟与王将军待在外围，见此情况拿起王将军多备的剑想要冲杀上前。
王将军一把将其拉住。“现在危险，当心，且先留在这里。”
王将军身边是围了一圈士兵，形成了相对安全的保护圈。
宋涟看陆檄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衣裳渐渐被血染成红色，他怎么可能还能镇静。
宋涟一把甩开王将军，从士兵的保护圈中出去。
王将军见此情形，示意士兵直接冲杀剿灭。
北狄失去将领，群龙无首，慌的慌，跑的跑，不成阵型，毫无阵法。
陆檄身处的地方是此战的最中心。
待宋涟赶到他身边，陆檄的呼吸完全紊乱，拿着武器的手在挥出时微微颤抖。
是的，陆檄打不过佳木斯，而他要应付背后可能袭来的刀剑。
佳木斯虽也一样，但比他要游刃有余。
乌古斯的头颅在混战中被踢到陆檄脚下，佳木斯趁机想要斩杀陆檄。
宋涟扑上来用剑挑开佳木斯的刀，此时的他因动作来不及回转，背对佳木斯。
他不清楚佳木斯的动作之迅捷，他甚至来不及躲开佳木斯直冲而来的下一刀。
陆檄想要拉开宋涟，但宋涟此时的惯性是在往刀上撞。
‘来不及了’
陆檄想。
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他直接将自己转向了刀前。
佳木斯的刀直接贯穿胸口，他利用惯性将宋涟生生反了个方向。
刀卡在了肋骨间，佳木斯的刀脱手，宋涟一剑刺向佳木斯的脖颈，一剑封喉。
战争似乎已经结束，北狄士兵跑了不少，剩下的也已经被剿灭，佳木斯是最后一个。
宋涟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陆檄，他茫然地看着陆檄，这一刀下去伤到了肺与心脏。
陆檄不断地呕血，动嘴想要说什么，但因为肺部的贯穿伤而只能发出呼哧的声音。
他艰难地将一只手绕过宋涟，将乌古斯的头颅拖到宋涟身边，指了指。
宋涟一瞬不眨地看着陆檄，不愿给出一个眼神。
陆檄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腰带，宋涟覆手上去，感觉到了一处暗格。
动手抽了出来，里面是干干净净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字。
宋涟问：“这是你给我写的吗？”
他的声音有些哽住。
陆檄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示意宋涟看。
宋涟哽咽说：“我们回去看，你念给我听好不好？”
陆檄艰难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血就快要流干了。
连同生机，一起被抽出他的身体。
等不到军医赶来，陆檄在宋涟怀里已经闭上眼没了气息。
天地间，大雪纷飞，渐渐为世界蒙上一层薄雾。
雪落满身，与血色混杂，红与白相映，是胜利的喜悦，与失去挚友的哀伤。
似乎连天地都能感受到宋涟的悲戚。
宋涟抱起陆檄，将头与陆檄相贴。
声声唤着陆檄的名字。
想要看见他再微笑睁眼。
想再感受他温柔的手抚摸在发顶的温度。
宋涟的泪不住地流下。
滴答，滴答。
落在陆檄没了生气的脸上。
宋涟被王将军拉起，手里却还抱着陆檄不放。
王将军低叹一声。
道了句何必。
宋涟抬头，泪眼蒙眬。
“王将军可知为何军营里的暗探能够传出消息？
不是他本事大，而是陆檄啊！
陆檄他在暗探被抓之前将他藏起，找了个替罪羊，否则你们怎么会知道北狄今日会偷袭粮仓与金库！”
王将军错愕。
宋涟抹泪冷笑一声：“难不成王将军当真以为我受不住打才招认的？
可即便我宋涟再懦弱，怎会拿我父亲与大哥用命守护的凉城、家国来犯险？”
王将军此时不知如何接话。
只长叹一声，向陆檄道了句抱歉。
虽已经迟了，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带陆檄与战死的士兵回家。
陆檄的尸身被与其他士兵安放在一起，拉回了凉城。
王将军分了一拨人出去接管沙城，自己跟着回了凉城营帐。
……
宋涟回到营地，将陆檄的尸身抱走。
放到自己的营帐中。
为陆檄换了身干净衣裳，打理好发丝，擦干净血迹，坐在陆檄身边，拿出陆檄给他的信。
就像陆檄在给他亲自念信一般。
[致吾友 宋涟
见信如晤
假如你看见了这封信，我一定是死在了战场上的。
抱歉，想必让你伤心了，是我的不好。
可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希望你从今后，可以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沉着。
我知道以你的聪慧，日后重振侯府，光耀门楣指日可待，望你成功。
陆檄]
宋涟看着这短短的一封信，这是陆檄在敌营，趁机留下的只言片语。
他不断揉搓手上的信角，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晕开墨迹。
他急忙想要擦干信上的泪水，突然觉得信似乎过于厚重。
他再次揉搓信件，信件的纸张分开了一道裂缝，他看见了另外一张纸。
这张纸上的内容，是他没有想到的。
[致吾爱宋涟
我真心希望你从未看见过它。
这封信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如果看到了，想要看完它，就接着看下去吧。
若是不想看，觉得厌烦了，那就烧了吧，我在下面看见，就知道你的意思了。
宋涟，宋涟，宋涟。
这个名字已经在我心头写了千万次，你是我的情之所钟，此生归处。
你肯定很好奇，为什么。
我们其实儿时见过。
你那时被镇北侯带着，小小的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自己走路，手里还拿着肉包子与糖葫芦。
我与爹在卖木具。
那年正遇上天灾，庄稼收成不好，我正是半大小子，吃得多，家里也没有存粮，天天饿肚子。
你看见我盯着你手上的肉包子看。
见我当时衣衫破旧，就把包子和糖葫芦都一并给了我。
那是我那个冬天吃的第一顿饱饭。
我进军帐的第一眼，就认出你了。
后来与你相处的时间越多，我就越不可自拔地沉迷于你。
我心悦你，我希望你的身边，是我的归处。
对了，你听乌古斯说我爹在北狄，这是真的。
当时我刚把我爹送出几里路，就遇上了北狄人。
为了保住我爹，我答应了他们的交易。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没保住。
我在北狄军营兜圈勘察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士兵虐杀了一个老头，藏尸草垛。
越听越像我爹，半夜溜出去挖开草垛，果然是。
于是我把草垛复原回帐，发誓一定会杀了乌古斯替我爹报仇。
当然，也为了侯爷、为了枉死的百姓。
到这，这张信纸快要装不下了。
不能再多了，再多纸间就放不下了。
最后，
我爱你，宋涟。记得好好替我、替侯爷、替你大哥，活下去。
心悦你的陆檄]
宋涟看完了这封信，声声弃泪。
陆檄不想让他看见。
但陆檄忘了。
在来军营之前，他可是文采满都城的文人骚客，怎会感觉不出来。
他俯身趴在陆檄冰凉的尸身上。
泣不成声。
他知道，他能感觉得到，“我也心悦你啊，陆檄，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可是，人死难复生。
宋涟将陆檄的尸身就葬在了凉城。
同大军回京时，陆檄写的两封信，都被宋涟贴身安置在胸口。
回京的路上，越往南，大雪渐消，迎春花开，指引都城的方向。
后来，宋涟在金銮殿上，请求同父亲大哥一样。
镇守北疆，永驻凉城，守护一方安宁，无诏不归京。
皇帝龙心大悦，赞宋涟有其父遗风，不辱门楣，遂同意宋涟的请求。
从此，宋涟常驻凉城，陪着陆檄。
一起看凉城冬去春来，花开雪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错叛（古代，其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