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低到没调

6、第 6 章 张易水就住

　　张易水就住在了这里，成了钉子户，坚持着做自己的事儿。
　　她也听说，……徐婷婷……那个男人……酗酒赌钱打老婆。
　　她找过徐婷婷很多次，她甚至想着去和那个男人拼一拼，大不了就一死。
　　可又不能，她还要赚钱，孩子还要念书。
　　那些年张易水常常做一个梦，她带着徐婷婷走，带着她去外面，去城里，去找念书的孩子们……一路上没人拦着她们，她们牵着手，脚步那么轻快，仿佛要飞到云彩上去。
　　每次去找徐婷婷这个梦便又从云端摔到泥里——开门的都是酒气熏天、骂骂咧咧的男人。她看见，她的徐婷婷又瘦又小，就站在男人身后的小屋里，背挺得很直，低着眉眼，不肯看她。
　　有次好不容易，赶着遇到徐婷婷一个人，在院子里打扫。风那么大，仿佛能把徐婷婷的腰折断。徐婷婷整个人看起来都那么憔悴，像个瓷娃娃——只不过，露出的手臂不是白皙，而是青紫的。
　　张易水刚喃喃的叫了徐婷婷的名字。徐婷婷反应却很激烈，声音拔的很高：“你找错人了！我不叫徐婷婷，我叫徐榅！你别拉我！我们家的事儿你不要管，跟你没关系！”
　　张易水被赶出门外时，还能听见控诉声。

　　——

　　那声音似是来自远古的呐喊，尖锐凄厉，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小吴被这亦梦亦真的呐喊吓得一激灵，搅没了瞌睡虫。
　　天都黑透了，长椅对面的村子已没入黑夜，哪有半个人影？小吴赶忙起身。
　　真是起大早，赶晚集。怕是回去老婆要不高兴了，他甩甩头，快步往家赶，晚上还要给女儿讲睡前故事的。
　　想到这儿，小吴嘴角爬上了笑。他知道，不远处，那万家灯火，有一盏是为自己而亮的。

　　——

　　第二天一早，外面是沉闷闷的阴云，时不时还刮一阵寒风要吹进人骨子里。
　　今儿立冬，小吴媳妇特意给他包了饺子叫他记得吃，夫妻俩送完女儿，妻子又一阵嘱托，让小吴记得到时候把饺子送去给女儿一袋，剩下的带到自己单位，中午一起吃饺子，小吴连连应声。
　　送妻子去上了班，小吴才骑着车去送货。
　　路经白桥的时候，风有些大，小吴被吹得眯着眼，只好推着车往前走。这天气干冷干冷，风吹得人大脑宕机，小吴脑子昏昏沉沉，大概是昨晚在长椅那着凉了。风打着旋，吹起黄色的落叶，像是夹杂着几张楮钱。

　　——

　　离老远，就看见一群人围在张姐家。今儿活不多，小吴停下脚步，凑了个热闹——他看见人群围着的是村长和余先生夫妇。

　　搁外围站了半天，听大家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小吴明白了个大概。
　　之前订好今个儿余先生的女儿要去找张姐的，张姐没了，本这事儿是该不了了之的。也不知是谁给村长说了什么，可能是之前的道士什么的，大概意思是：张姐没了，但这个定好的娃也得跟去了，不然要遭灾厄，可现在孩子好像跑了，现在找不到人。
　　也得跟去了，也得跟去了……小吴心中猛地警铃大作，耳边一系列嘈杂与昨日听到的只言片语串联起来：女孩，吃人，献祭……跟去……灾厄……
　　等等，余先生！余先生？他女儿……可不就是小余温！小吴大脑一片混乱，他想起那个似真似幻的梦，和梦里女人凄厉的控诉。先下小吴只庆幸余温跑了。
　　——

　　嘈杂间，不知哪个孩子谁喊了一声，“出事儿了！出事儿了！壮壮哥哥赌钱赌输了，要抢人钱，还打人呢！李奶奶赶紧去看看吧！”
　　大家显然是被这一声喊叫吸引了去。
　　李姐反应过来，赶忙往孩子指着的方向跑。

　　左右余温跑了这事儿眼下没法儿解决，人们瞧着这边又有热闹看，也一同跟了过去。

　　——

　　人们赶过去时，李姐的儿子壮壮还追着人跑，应该是钱还没有得手。
　　壮壮看样子是刚喝完酒，手里还拎着个酒瓶，追着嘴里净是些难听话：“妈的，看我不打死你，还敢跑，你把钱给我，臭娘们儿，艹……让我抓到你给你腿打折艹……”
　　被追的是个姑娘，显然是之前壮壮抢钱的时候与其撕扯过，被打伤了，跑的跌跌撞撞的，头发也跑散了。
　　大家想把壮壮拉住，赶忙跟着跑过去。

　　再近些，人们才看清，壮壮追的那个人，竟是余温！

　　接着无名村就出现了荒诞场面，酒蒙子追着一个姑娘，耍酒疯抢钱，一大群人呜呜泱泱落在后面，跟着跑。
　　场面一片混乱。小吴大脑一片混乱，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跟着人群。

　　也是不知怎的竟跑到了李姐家！

　　——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余温大概是实在没了力气，看到一个房子就往里跑，也没看清是李老太太家。这无疑像是走进了死胡同！

　　一路追着，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子，就数小吴和李姐最积极，小吴祈祷着不要出事，连车子也扔在了半路。
　　其他人本也就是想看热闹，再者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不就应了道士所说，跟着去了？都是命，都是造化，如此了结，村里也图个安稳日子。村长和余家夫妇跟在人群最后面，大概也都是各怀鬼胎，小算盘打得噼噼啪啪响。
　　小吴没心情管这个，去拉开壮壮才是正事儿——他听见，余温在呼救。

　　大家赶来时，只来得及看到一场闹剧。

　　余温往外跑，身后的壮壮一把将余温推到在地，夺走了余温手里紧攥着的钱包。

　　钱包是普普通通的刺绣小钱包，很旧了，但是很干净，正面绣的是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边上绣着“易水”二字，河畔长满了榅桲；背面是一朵小小的荷花。如果小吴看到了应该会知道这是之前张姐一直用的小钱包。

　　摔在地上的余温像是被抽掉了灵魂，大抵是一时间失了语，嘴里发出啊啊的哀嚎，泪水狠狠砸在地上。
　　壮壮洋洋得意的里拿出钱，随意将钱包丢在地上，往院外跑。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竟一脚绊上了门槛，后脑摔在角落的红色木盒子角上，鲜红的血顺着后脑流出，染得旧木盒子鲜红。
　　他手里的钱散落了一地，颇为凄凉，壮壮再没了反应。
　　从余温摔倒，到壮壮没了气息，仿佛只有那么一瞬间，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一时间，天地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