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奏鸣曲》霖序

7、好事之徒（3）

　　白宁最终来到了木屋，这是一栋双层木屋，她先是试着推了推一楼的门，门是松动的，可以毫不费力地推开。这似乎只是一个大房间，房间的左侧有一张会议圆桌，另一侧则是一块巨大的白板，还有些杂乱摆放的桌椅，而在靠墙的地方，有一个小木柜。

　　打开柜子，里面只有一沓白纸，上面什么都没写，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溜达两圈，白宁决定上楼。

　　楼上的有三个房门，不过和一楼不同的是，这里有三个房间，房门紧闭着，看上去关得真的很紧，明摆着是吸引人去开门的。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白宁一边想着，一边踹了中间那门两脚，“是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突然，她顿了一下，因为身体里流淌出名为恐怖的感受，这让她对门后的东西更加好奇，可还没来得及去推门，就被人吓了一跳。

　　“这位新人，请你下楼。”转头一看，正是那位自称引路人的粉发男子，依旧是一张笑脸悄无声息地站在走廊的尽头，甚是瘆人。

　　白宁可不管他，她靠在墙上，“这些门，你能开吗？”
　　在惊叹引路人的动作过分安静之余，白宁也怀疑这里的物理构造，因为她总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引路人摇摇头。

　　“门都打不开，你们引路人到底是做什么的？”白宁来了兴致，故意刺了引路人两句，“悄摸摸跟上来吓人的？还是跟踪狂？”

　　引路人不吃白宁这套冷嘲热讽，“稍等我会为你讲解这里的规则，还请稍安勿躁。”

　　白宁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管家是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其实能听出来，说这话时，引路人多少有些咬牙切齿了。

　　但他显然低估了白宁的厚脸皮。

　　“我‘想’知道。”白宁强调了“想”这个字，她看着远处徐徐靠近的人群，准备再死皮赖脸一下，“‘想’知道和不‘需要’知道，不冲突吧。”

　　引路人虽然笑着，但白宁觉得他的脸还是抽搐了一下，“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我就必须告诉你，但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毕竟知识就如同开弓的箭，一旦描摹就无法撤回，即便脑子忘了，身体也会帮忙记得，而唯一能够忘记的方法只不过是假装忘记。

　　所以白宁还是犹豫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于可能的无法掌控的事物的不信任。

　　不过，她只是笑了笑，“看来你也被这里的某种东西支配啊……”这样说着，她向前走了两步，“不觉得憋屈吗？”

　　引路人皱着眉，他惊讶于这个少女的敏锐，一丝不需要的希冀的心情突然出现。不过他的神色未变，只是再一次询问，“如果代价是永远留在这里，你还想要知道吗？”

　　“哇喔……永远吗？”白宁发出由衷的赞叹，继而哂笑，“不能吧？我不会死的吗？”死了不就离开了。

　　引路人被她的诡辩弄得彻底失语。

　　他朝外看了看，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于是转过头来，“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所以等集会结束，你留下来吧。”

　　“嗯哼～”白宁笑着转身。

　　引路人看着离开的少女，心情莫名，因为她下楼的背影实在是雀跃。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很快人到齐了，大家的衣服都是那柔软的黄褐色布料，就像是某种统一的设定。白宁数了一下，除了她、引路人和梁衔雪，还有九人，男女老少都有，暂且看不出有什么共同点。

　　引路人也过来了，虽然按照速度他应该是飞奔下来的，却看不出有任何气喘或者不适，他依旧微笑着，“好，都到齐了，我们这就开始吧。”他走过去推开小屋的门，很显然门没有锁，“其实你们可以进来等的，免得晒太久。”

　　人们默不作声，跟随他走进房间。

　　“要想达成离开的条件，其实很简单，”引路人给大家展示挂在墙上的图纸，上面写着具体的行动准则，“根据目前已知的最为便捷的条件，是达成‘小国寡民’结局，也就是说，我们只要能够自给自足，就可以在十五天后的第一次审查时通关。”

　　有人在下面询问，“审查标准是什么？”

　　“你们不需要知道，”引路人继续说道，“标准不是很高，我们只要每天把要求的事务做好就可以过关，很简单吧？”

　　引路人似乎认定不会有人提出异议，毕竟这个方法是最简单也最公平的，他直接转过身去拿柜子里的一叠纸。

　　白宁站在房间的角落里，默不作声地看着眼前这一群人。

　　这些人……给人一种怪异的感受。

　　温顺，白宁想到的是这个词语，但她又按下这样的心情，毕竟对刚见面没多久的一群人作下这样的定义，实在是有些傲慢。

　　可他们好像真的没再对引路人的分配作出任何异议，每个人都接过他递过来的单子，不动声色地阅读，就好像对现在的安排已经很满意了。

　　白宁也接过单子，淡淡扫了一眼，上面写着打扫房屋、播种、清理杂草、和邻村交换物资等等一系列看上去十分平常的事务，大概是因为过于平常，所以显得格外稳健。

　　这就是没有任何人对这样的安排产生质疑原因？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吗？白宁又扫视了一圈，人们正安静地阅读，就像是在等待谁发号，好让他们行动起来，像一群……等待主人命令的机器。

　　白宁绕过一个人，又绕过一个人，最后绕了一整圈到了梁衔雪的旁边，看到他手里也有几张单子，疑惑，“你也要干活？”

　　梁衔雪点了点头。

　　“你都是管家了，怎么还要干活？”白宁继续询问，却见后者好像……有点痴呆，看起来这不仅仅是没回魂了。

　　既然如此……

　　白宁直接从他手里抽走那几张单子。

　　“维修栅栏……”她小声念着，“准备面包和奶油土豆汤……审理案件？你这跨度够大的啊，把审理案件给我呗？”

　　梁衔雪默不作声，白宁就当他同意了，虽然这看上去有点像是在欺负笨蛋。

　　可等她把单子拿起来一看，竟变成了一张白纸，翻来覆去好几遍，上面愣是没有一个字。

　　白宁疑惑抬头，突然跟引路人对视了个正着，白宁顺便摇摇手中的纸，意思不能再明显，“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

　　所以等其它人离开后，白宁走到房间中间，一把拉开正中央的椅子，坐了上去，右手向前一伸，下巴扬了扬，“请讲。”

　　“得知真相的人不被允许离开……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引路人还在啰里八嗦地嘀咕。白宁就这样揣着手看着他，在她眼里，男人这副顾左右而言它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为了她着想。

　　于是白宁也学他的表情，眯眯眼笑，“嗯嗯，快点告诉我吧。”

　　引路人被白宁这幅欠打的表情气得发热，热得嘴唇都干燥了起来。他抿了抿唇，想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你刚刚也听见了，这里是一个类似于中转站的地方。”说着，引路人转过身，像是为了刻意背对着着白宁，开始在一块黑板上写写画画，“只要达成一定的目标，就可以离开这里，等到那时，所有人的记忆也就恢复了。”

　　“好呢，”白宁点点头，她也顺便坐到旁边的桌子，“接下来说一点我不知道的吧。”

　　“但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只有我们……自那件事以后。虽然我们也能够达到离开的要求，但每次离开的，都只能是每一局开局的那位新人，而我们，只能一遍又一遍循环。”

　　白宁点头，“继续。”

　　“这里有太多需要被解释的东西，我也没能全部弄明白……”引路人转回身来，却突然瞧见了白宁充满探究的眼神，一瞬间，他就好像一只路过的老鼠被踩了尾巴，语气骤然糟糕起来，“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们也不是坐以待毙的傻子！”

　　“哦……我没这个意思。”白宁皱皱眉，倒是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刺激了这个引路人。

　　男人也意识到了自己突然的失态，他恢复了神情，语气也更加缓和，“前些……时候，”大概是这里的时间流逝模糊，让人不知如何表达时间，“来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非要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还执意要做什么来改变现状，她说她想救下我们所有人，我们也配合了她……但是最后只是把这里弄得越来越糟。”

　　引路人高调地表达了自己的烦躁情绪，他恐惧白宁的到来会让本就岌岌可危的现状更加糟糕，可他的表情多少有些夸张，和先前表露出来的性格完全不同。

　　“那个女人是谁？”白宁追问。

　　话音刚落，刚刚缓和下来的引路人又暴躁起来，这一回，他已经有了明显的攻击性，他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疯狗朝着白宁扑了过来——桌子拦住了他的去路，他就站在这，上身向前，阴影全部倾洒在白宁的身上。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他的声音沙哑，夹杂着咕噜咕噜的低沉声响，“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

　　白宁从刚才就观察到，这里的人好像都缺少了人的某个部分，很难形容，但就是感觉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让这些人都……看起来不像人。

　　“那个女人是谁？”她只是冷冷地重复，而眼前这个男人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囚笼之中，他几乎快要吼叫，“我不能告诉你，你会毁了这里，所有人，所有人都会毁了这——”

　　啪！

　　清脆的肉·体拍击声响起。

　　引路人吃痛，“你——”但他的眼里依旧闪烁着什么，应该还没清醒过来。

　　啪！啪！啪！

　　白宁也不站起身，就这么坐着又甩了三巴掌，她根本无所谓这个男人现在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别把你可怜的恐惧发泄在我身上，”她收手时还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好了，现在，告诉我那个女人的名字。”

　　“赵倩倩。”因为一些未知的限制，男人被迫说出了名字。

　　白宁宁继续提问，“管家是什么人，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介于我们和他们之间的东西，现在在为村庄提供粮食。”

　　还是傀儡好使啊，让说什么就乖乖说什么。

　　“最后一个，我看那个管家要弄一个案件，这个案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