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哈鱼的故事》半张废纸

21、第 21 章 回

　　回家之前，我曾做过各种设想。比如，把手机停了不和任何人联系，一心一意躲在家里做条米虫；或者，铁了心肠，不接张尉任何电话；或者，某天在街上意外相遇，一笑泯恩仇；又或者。。。
　　但是事实上，什么事都没发生，同学会如期举行。我在家里试了两天衣服，紫色高领毛衣不错，白色圆领的羊毛背心配黑色围巾也挺有女人味。穿裙子会不会太刻意？牛仔裤又是不是太普通？外套呢？哪件比较大方？球鞋还是高跟鞋。。。穿了脱脱了穿，气愤家里满柜子衣服竟没一套合适。
　　约了六点钟吃饭，五点钟开始化妆。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瞧瞧，不好，眼影太重腮红太浓，同学会我盛装浓抹也太突兀了。洗把脸一看，还是不行，面无血色像癌症末期。最后，只上了一层薄粉，刻意得不着痕迹。

　　包房门外，我犹疑着不敢进去。倒不是犹豫见不见他，事实上我日夜翘首盼望着也不过是相遇这一刻，只是，只是。。。心烦意乱。
　　＂白痴！＂。。。。。。再熟悉不过的嗓音，烂熟于心的称呼，低沉中带点笑意的音调。
　　缓缓回头。夜夜梦回，排演过无数无数次的画面。尉。。尉。。我的小尉。
　　他壮了，头发长了，胡腮密了。我笑着，开不了口。
　　＂进去吧，站这干嘛。＂他走到我身前，推开了门。

　　＂才来啊！都几点了！＂包房里开始闹哄。
　　好不热闹，胖子和瘦子依旧好言，在人群里叽喳不停，阿屎长高了，欢儿好像变帅了。还有，小丸子，出落成一个大美人了。琳呢？我四处张望。
　　＂这里呀宝贝！＂琳在角落的女生堆中向我招手。
　　我笑笑走过去。
　　＂你们。。一起来的？＂她附在我耳边问我，一边望着张尉。他已经和男生们聊起来。
　　＂门口遇到的。＂我心有余悸的回忆刚才那一幕。
　　＂这就对了，＂琳拍拍我肩膀，＂见了面把话说开就行了，情人也好朋友也行，总别老死不相往来吧。＂
　　我仍旧笑笑。
　　入席时，大伙心照不宣的把我们的座位安排在一起。我坐下，开始在心里咒骂自己。来什么同学会嘛？！就算是余情未了想重燃爱火，犯得着到大庭广众下吆喝么？怎么坐怎么别扭。
　　饭桌闹哄哄的，大家回忆起当年旧事。高一那个色眯眯对女孩子眉开眼笑见男生就吹胡子瞪眼的班主任；四十几岁还找不到婆家的英语老师；娘娘腔讲话翘兰花指的级长。尉笑笑听着，没怎么开口。
　　＂鱼，你很久没回国了吧？＂瘦子突然问尉。
　　＂也有两年了吧。＂尉说。
　　＂为什么呀？放假都不回来，那边真那么好玩？＂瘦子不解。
　　尉斜眼看了看我，＂反正回来也没什么事做。＂
　　＂阿瘦你先别八卦别人了，你倒是把你那小师妹追到没有啊？＂琳在一旁开了口。
　　＂怎么可能？你看他干瘪瘪的穷酸样！＂胖子哈哈大笑。
　　瘦子开始招架各方嘲笑。
　　我感激的望了琳一眼，她得意一笑。多少年密友，知根知底。
　　这时，碗里突然多了块肉。我抬头，正好撞上那个让人头晕目眩的笑容。
　　＂一晚上没见你动筷子。＂
　　＂谢谢。＂我埋头吃东西。

　　吃完饭，他们还闹着要去唱K。琳有事不去，我也不想去，于是走过去跟大家告别。尉凑到我耳边，＂一起去。＂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不是邀请也不像乞求。于我，却是魔咒。我失去神智，呆呆跟他走。琳放开牵着我的手前，重重握了一下，望我的眼神，欲言又止。
　　想起第一次和尉去唱K的情景。他第一次唱的歌是＂不走＂，唱第一句的时候，好听得我还以为原唱没有消声。。。。。。
　　魂魄游离，看着尉和男生们笑闹，不知道我究竟是渴望他靠近些拥抱我，还是希望他远离些退出我的视线。
　　尉在坐了一个小时后，唱了一首歌。

　　＂忽然一场阵雨
　　世界缩为屋檐
　　你熟悉的侧脸
　　回头就在眼前

　　一分神丢了手里烟
　　坠落了燃烧的岁月
　　让画面再接回从前
　　省略了昨天的昨天

　　后来的你好吗
　　有比较快乐吗
　　我应该高兴吧
　　却又说不上话

　　我们是两条平行线
　　再没有任何交叉点
　　只留下心酸的感觉
　　当爱是仓促的句点

　　你曾是我吻过我爱过也伤过
　　拥有过却错过的情人
　　这样太残忍
　　你现在总是刻意保持陌生

　　你吻过你爱过也恨过
　　拥抱过却犯错的情人
　　我不能过问
　　没权利再问
　　他是否对的人＂

　　我身躯僵硬，想起身离开，却动弹不得。

　　＂非要等到爱远走，分两头
　　才知道多舍不你走
　　留在午夜梦回醉
　　掏了心，伤心对自己说
　　非要等到爱远走，分两头
　　才知道谁都怕寂寞
　　一直有句话要说
　　你是我，今生今世的守候＂

　　我和众人告辞，微笑离场。
　　尉追到楼下，＂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摆摆手。
　　＂走吧。＂他兀自往前走。
　　我只好跟上去，边走边端详自己脚步。
　　冬夜真冷。寒风吹着，树叶咝咝的叫。我们的身影，被昏黄的街灯拉得好长好长。
　　＂你怎么变丑了啊？＂尉低头望我。
　　呵！压抑了一整晚的心情像绷紧的弦，以为快要撑断的时候，突然释放下来。
　　＂你才丑了呢！豆豆长了那么多，脸像月球表面似的。＂我叫着。
　　＂说屁！＂尉敲了我脑袋。
　　我不服，上前推他一把。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很紧很紧。
　　可是我已经来不及心疼我的小手了，一头扎进他怀中，任泪水肆虐。
　　一模一样的怀抱，一模一样的味道。我什么都不愿想不愿理会，天荒也好地老也罢，我只在乎这么一瞬间。号啕大哭。
　　尉轻轻拍我的后背，＂呵，洋娃娃。＂以前，他常用力箍紧我让我透不过气，然后大叫我是他的洋娃娃。
　　不知哭了多久。还好没化妆，我边揉眼边庆幸。尉拍拍我头顶，笑得很温柔，＂哭什么呀傻瓜，你都有男朋友了，该哭的人是我吧。＂
　　我。。我。。无言以对。

　　都是糊涂账，剪不断，理还乱。
　　两年多前第一次分手后，合合分分，纠缠了数月。终于在我遇到江生之后，划上句号。我至今仍无法解释，当初为何会毅然转身离去，今天又怎么还如此恋恋不舍？尉和我，谁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