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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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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恍惚之中,她的意识仿佛抽离了自己的身体,又被埋葬在了冰冷的雪中。
但这次她很清楚自己是在梦境里。
眼前是一片漆黑,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隆隆声才在耳边响起,云之遥的眼前才终于出现了一道光。
她强撑着张开沉重的眼皮,见到了一个浑身都是伤口和血污的男子,而在他的身后,是一个刻满古图腾的穹顶。
这个场景云之遥是见过的,就在不久之前,夜家的那个秘密陵墓。
而眼前这男子,云之遥也是见过的。
就在云之遥还在皱眉思考现在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时,她的身体却自己开始说话了。
“楚、楚隐真?”少女的声线有些颤抖,听上去虚弱得奄奄一息。
楚隐真的表情冷得像霜。早在来时他便预想过,夜家的情况恐怕不会太好,但当他真正见到眼前少女染满血色的裙裾时还是忍不住捏紧了拳。
他哑声道:“我来带你出去。”
“嗯……”少女从喉咙中挤出一个音节,似乎是在思考,好半晌她又摇了摇头道,“不要,娘让我在这里等她。”
“谷主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你躺在这里就是在做无谓的牺牲。”楚隐真冷笑一声,语气咬牙切齿了,“你们夜氏一族的踪迹已经被魔族发现了,跟着我走是唯一能保住你性命的办法,要不然夜芙也不会主动来找我。”
云之遥大脑宕机了。
稍等,这段对话里的信息量稍微有点大。
但还没等云之遥理清那些人称,她的声音又自己响了起来。
少女问道:“阿芙她没事吧?”
“她修为比我还高,只要不直接对上魔族七司使,能出什么事?不过她也就只能保住自己而已。”
楚隐真应了一句,说完后才反应过来不对,瞪了少女一眼,没好气道,“你都这样了,还有空关心别人?”
少女叹了口气,“我的元神被分去了七分,就算跟你离开,我也活不了太久,不如在这棺材里躺着。”
云之遥:……
刚刚她就发现了,自己这视野怎么那么奇特。
所以她果然是躺在棺材里吧。
“一定会有办法救你的。”楚隐真深吸一口气,安抚道,“你先睡一觉,把精神养好,我带你去找长颐。”
少女乖巧地闭上了眼睛,云之遥感觉到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正当云之遥以为这段梦境要结束了时,她自己的声音又开始说话。
少女的语气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残忍:“楚隐真,救了我会让你惹上不必要的大麻烦,以后你那个只想当只闲云野鹤的梦想会就此破碎的,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她道出这句全解,但却许久未得到答复。直到云之遥再次要昏昏沉沉地睡去时才听见楚隐真的回答。
“……除了你,我没有别的梦想。”他的手抱得更紧,“所以,不放手。”
少女没有深究这句话的意义,只是分外安心地牵起唇角,露出了一点笑容,随后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之遥的耳边又传来了一阵响动。她试图睁开眼,但失败了,只能听到一阵对话声。
“你也太乱来了,要不是我来得快,她如今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是一道女声,云之遥很熟悉,这是长颐长老的声音,“我用固灵丸勉强保住了她剩下的三分元神,但是神魂一旦受损便无法恢复,这是修真界公认的事实。除非能找到她剩下的那七分元神,要不然她活不过一年。”
场面沉默片刻,半晌楚隐真的声音响起:“我可以去找,但是一年的时间太短了,能不能想办法延长一点时间。”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长颐叹了口气,“我可以用禁制稳固住她的神魂,但代价是她的修为和记忆将会被封印,而且她熟悉的人或事不能出现在她身边,要不然禁制会有松动的风险,这其中也包括你。”
“……好,就这么做吧。”楚隐真犹豫了很久,但还是答应了下来,有道:“你带她回上玄仙宗,告诉那个糟老头子,让他把夜翎当眼珠子一样护好,否则我一把火烧了他那破宗门。”
“……也就你敢这么和掌门说话了。”长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提醒道,“既然熟悉的人和事不能出现在她身边,那么夜翎这个名字她也不能再用了,你给她取一个新名字吧。”
夜翎?
云之遥一愣,竖起耳朵仔细听,但身边只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和来回踱步的脚步声。
半晌,她听见楚隐真的声音响起:“就叫云之遥好了。”
云之遥本人:?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然而还没等云之遥从震惊中缓过神,她就听见长颐的声音又响起来。
“云,远在天边却看得见;遥,近在咫尺却碰不得。”长颐打趣般笑了一声,“这么多愁善感的,倒是不像你了。”
楚隐真哼了一声,“事不宜迟,我得先走了。”
“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翎儿……不,舍不得遥儿呢。”
脚步声一顿,紧接着楚隐真又连忙往回走了两步。
云之遥感觉一道阴影压了下来,随即她的发间一松,随即是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呦,还抢人家小姑娘的首饰?”长颐侃道。
“本来就是我送给她的。”楚隐真把发饰收到了自己的怀中,“这羽毛坠子本是一对,如今便留一串当作我的念想吧。”
梦境戛然而止,云之遥怔怔地睁开眼睛,却只见到了一架陌生的拔步床的床顶。
她的神智有些恍惚,扭过头望向外头,没有见到楚隐真,也没有见到长颐长老。这房间里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个辞仰。
“辞仰师兄。”云之遥出声喊道,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
辞仰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出神前,桌子上摆了一只冒着青烟的丹炉。
听到有人喊他,辞仰这才转过头来,起身往云之遥的床边走来。
“醒了,感觉如何?”辞仰往云之遥的身后垫了个软垫,扶她坐了起来。
云之遥抬了抬手,又抬了抬盖在被子下的脚,答道:“还不错,只不过身上有些使不上劲。”
辞仰点了点头,“乏力是灵力使用过度后的正常现象,没什么大碍。”
两人正说这话,忽然一阵风从那扇没被关起的窗户吹了进来,云之遥打了个寒战。
她默默补充了一句:“就是有点冷。”
辞仰瞥了云之遥一眼,表情不算太好:“在雪里埋了太久,落下病根了,多喝热水吧。”
云之遥:……
“怎么,一个人跑来北离之前不知道北离天寒地冻?”辞仰嘴上这么说,但手却是帮云之遥掖了掖被子。
云之遥不服气:“我来北离可是干了大事呢。”
“知道。”辞仰轻轻笑了一声,“云女侠重伤司弦魔头,解救北离全城百姓于危难的事迹已经在修真界广为流传开来了。现在玄武山下摆了一尊你的石像,每天都有百姓来跪拜,他们还打算建一座庙,叫仙子庙,用来供奉你。”
“嗯……我觉得庙就不用建了,不过贡品里如果有甜糕可以留着。”云之遥顿了一下,“不对,我想说的不是这件事啊。”
辞仰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不过还是无语占了大多数。
“你还干了什么?”他问。
云之遥神秘兮兮地从芥子袋中摸出什么,然后展示给辞仰看:“当当,伏罗草。”
辞仰的表情瞬间变了,他接过云之遥递来的伏罗草检查一番,才发现云之遥确实没有胡诌。
“伏罗草不是已经绝迹了吗,你在哪找到的?玄武山?”
还没等云之遥回答你,他又自言自语地接话,“这伏罗草看上去倒是还嫩,看上去才刚长成的样子,近年来北离又一直被魔族把控着,难怪先前一直没人发现。”
“不过你找伏罗草做什么?”
云之遥答:“我听说伏罗草可以伐魔脉,我想给师兄用。”
“沈叙寒?”辞仰挑了挑眉,“难怪他当时听说你在北离出事后差点疯了。”
“嗯?”云之遥歪了歪头,望向辞仰,辞仰这才察觉自己说漏嘴了挥了挥手找补道,“没什么,他想来北离找你,被我们打晕关起来了。”
云之遥:……
“没、没关系,等师兄伐了魔脉,就能和我们一起出宗门了。”
辞仰不置可否,云之遥观察着他的脸色,忽然察觉到,其实自从今天她见到辞仰第一眼开始,辞仰便不似往常那般,神色和举止之中透露着游刃有余的轻松。
虽然他的嘴角依然带笑,但看上去却格外深沉。
或许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事。
辞仰师兄和沈师兄,梁师兄他们不同,辞仰师兄从来不是一个问什么便答什么的性格,云之遥知道自己如果直接问发生了什么事,一定会被辞仰师兄用各种各样的接口糊弄过去,于是便兜了个圈子套起话。
“我们重伤了司弦,救下了北离,还找到了伏罗草,三喜临门,辞仰师兄怎么还板着脸?”云之遥闲聊般问道。
辞仰的表情一僵,连忙扯出一个笑,“没有,我只是在想些事情。”
云之遥状似无意道:“师兄不妨同我说说看。”
辞仰内心挣扎片刻,最终下定决心般问:“你说如果一个人犯了错,那他还有被原谅的资格吗?”
云之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问题,她眨了眨眼睛,答:“那得看是什么错误了。”
辞仰听着云之遥的话,眼神认真。
他深深喘了一口气,垂下了头,手掌隔着一层被子紧紧握着云之遥的小臂。
“如果是无法挽回的错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