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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一:戒断反应(1) 眼前人才是 ...

  •   失眠了。
      衣柜拉开,全身镜里照出一张极为憔悴的脸。想把镜子砸了,因为这玩意儿里的她太丑了。
      不想再勉强自己,许景秋撑着头昏脑涨的大脑坐起来。她光脚随意捡了件外套往身上披转身向阳台走去,动作很轻不能打扰还在睡眠中的某人。她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
      许景秋敞着外套衣襟趴在拉杆上,任风一遍遍地贯穿她的身体,即使现在换了新的住处她也依旧喜欢待在阳台上。

      “今天是睡眠质量不好的第101天”,许景秋向手机里的语音备忘录里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记录了有一段时间了,像是打卡一样。不用听也知道,自己的声音很沙哑。
      在疗养院的三个月里,因为爆炸的外伤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许景秋一是当时意识不清,所以就隐瞒了那段被强制注入毒品的经历。当然这不是借口,她不想被送到戒毒所去,用电流把自己重新摔碎重组,网上都是这样说的。后遗症许景秋一个都不想经历,她害怕余殊会放弃她,也害怕自己会忘记一切。
      失眠、阶段性的呼吸不畅、注意力不能集中,这些症状都被视作了手术或者药物的副作用,因为手术的疼已经让许景秋无暇顾及其他,现在这最严重的一环才渐渐显现出来。可是她曾经也是血月,许景秋很清楚,这是毒品流月粉的戒断反应。
      嘴里轻轻吐出的烟圈让眼前都市的霓虹灯都模糊了,如果血月没死,她可能还能成为一段卧底的神话,现在看来,只是个笑话。许景秋往花坛中弹着烟灰,晚上无人阻拦她靠吸烟可以止戒断反应的痛。

      昨天,许景秋推开了走廊最里面那间上锁的房间,余殊告诉她这个家里面可以随意走动,所以她撬开了。很不礼貌,她知道。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比如现在。

      房间里那张白板上贴满了关于虎鲸所领导的大型贩毒组织的信息,包括血月,萧理。许景秋虽然从未表现出来,但对于有且仅有一次,这场让她差点失去性命的卧底活动,许景秋还是会在每晚失眠后想起。一场早就被对方操控的游戏,血月一直都是萧理手中的傀儡,许景秋顺理成章地让这个傀儡活了过来。被人当枪使还浑然不觉,当她以为胜利在望,把枪口对向虎鲸的时候,他却笑着把枪口转向重新对准了许景秋。
      萧理逃亡在外,从訾原那里并没有打听到有利的消息,国际刑警的出动对于萧理这个人的抓捕竟然没有一点成效,毕竟是能混到警局内部对接卧底的心理医生这种重要位置的人,本事和手段不言而喻。

      许景秋自己呢,她想去找工作,可无从下手,身边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工作,褪去了组织的束缚在积极融入社会。
      许景秋想去掐烟灰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被流月粉控制的恐惧再一次涌上来。她现在总算知道抗击毒品为何如此艰难了,因为真正要面对的敌人,是自己的欲望。
      她把自己锁在这里,是害怕自己会无法战胜欲望,小小的一部手机就能接触到大千世界鱼龙混杂的消息,何况许景秋最清楚不过怎么才能搞到毒品。
      许景秋一狠心就把还在燃烧的烟头往手心按去,疼。暗红色的光终于消失了,许景秋突然释怀地笑了,看着手中的灰烬总算平静了。二十五岁,一事无成。离开华宜的七年,竹篮打水一场空。许景秋不想事事依赖余殊,可她连门都不敢出,每日和管家学着如何打理内务打发时间,这根本不是许景秋的本意。很多事情,她想不通,所以看上去她在安于现状。
      余殊从把人接回来后,就和许景秋坦白了在雏鹰计划中,三年自己的所作所为。“这算互相揣测结束的交换吗?”许景秋问他。余殊没正面回答。
      余殊劝过许景秋不需要学着做这些很像助理的活,因为没有人会比余殊更懂得助理这一行该怎么做,“有我一个就够了。”这是余殊的原话。他的笑容还是那样能治愈人心。

      失神中余殊直接把许景秋拎走,把她的手放在流动的水中冲洗,而后翻了药膏出来。回过神来时许景秋已经坐在沙发上,傻傻地看着余殊的动作,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责怪,只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手头的工作,这反倒让许景秋心慌了。
      “被我吵醒了吗?”
      “手,伸过来。”实际上余殊也没有睡着,许景秋在隔壁一点动静他也就起来了。
      “还睡得着吗?”余殊问她,许景秋有些心虚,自己明明也没做什么。“还会睡的。”
      余殊收起药箱,看许景秋脸上也毫无睡意,刚才在阳台吹了风又抽了根烟,也不知道会不会着凉。他知道许景秋又在对他说谎了,“我们能谈谈吗?”

      他们名义上表白确认心意后,现在应该是在交往的,但是两人对这方面的知识为零。现在看来他们的相处方式并没有一点改变,比起情侣,更像是合租的室友,相敬如宾,进行着正常的生活。或许在旁人眼里他们就是室友,但他们觉得这种平淡的状态已经很弥足珍贵了。
      许景秋点了点头,交流总能解决很多问题。余殊拿了条毛毯裹在她身上,许景秋把头埋进柔软的布料中,无意识地蹭着,这让她感到放松。许景秋把手放在余殊的小臂上,等着余殊的下文。“你最近有点不对劲,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征求你的意见,去看一下医生吧,不能一直这样,你连着失眠有一周多了。”
      看海、扫墓这些能激起许景秋兴趣的事都是在她生命中产生过重要影响的转折点,除此之外的活动,许景秋看上去都兴致缺缺。苍白的脸色很难有力地证明她的病痊愈了。

      许景秋一直对医院有着恐惧情绪,这也是余殊早早把她接到疗养院来的原因,环境对一个人康复还是有很大的影响的,如果要追溯这种恐惧的源头,还是来自梁月枫吧。
      他一直在关注着自己吗?
      许景秋在心里狠狠地摇了两下头,这不是重点。如果余殊知道自己吸过毒这件事会怎么看待自己,虽然是被迫的,但她一点儿都不想被送进强制戒毒所。

      事实上,余殊早就知道了这点,只用看抽血化验报告就能看出端倪。他私下去问过季远,许景秋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他实在不忍心每晚看到许景秋独自坐在阳台抽烟,而余殊坐在一个刚好能看见许景秋但许景秋看不见他的地方观察着她。
      “许景秋的情况很特殊,你看她三个多月了,还是有这样的症状,按理来说正常只是吸了一口的话身体早就代谢完了。很抱歉在这一块我给不了你什么帮助,但是通过药物治疗还是小心点为好,毕竟她都快成一个药罐子了,要不要试试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恐怕许景秋这一辈子都会对这个职业有阴影吧。
      余殊绝不会让许景秋再去碰这些她无比抗拒的事情。

      许景秋裹紧了身上的毛毯,不想开口,觉得晕乎乎的。她抬起头,眼神涣散,开口好像在说一件别人的故事,很遥远的传说。“如果你想帮我,就替我找一份适合我的工作吧,能让我感受到自己价值的那种。”
      她的身体能适合什么工作呢?远离一切和组织,和过去有关的工作。许景秋以前的工作特殊,找一份和这些相差甚远的很容易,但她不惜用烟头烫自己手背后那对毒品的渴求,在看到任何一幕与它沾上边的画面,或者只是一个狭窄的房间,这都会激起那份痛苦。它被毒品深深烙印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用失眠这种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断地提醒她。
      许景秋勾了勾手指,让余殊过去。客厅里没有开灯,许景秋抬头看着遥不可及的天花板总有种自己已经堕入深渊的错觉。“这很难吧,你打算怎么救我呢?”

      “如果不用药物治疗就很难办了,可以尝试一些治疗抑郁症的方法解决心理上的问题呢。但鉴于患者现在的症状还算轻,你说的mect这种现在就用上不太可能,不过都说时间是良药,有爱人的陪伴应该可以慢慢好起来的吧。”
      医生给出的建议不合时宜地响起在耳边,许景秋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时间是良药,但需要耐心,很巧的是这是余殊为数不多敢肯定他们彼此都有的良好品质了。

      怎么救?“我有时候觉得你不像你了。”曾经他离许景秋很远,他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以一个很强大和原先完全不同的余殊。原来接近之后,那份极力隐藏的脆弱就会暴露出来,他不知道如何去呵护了,好像曾经的很多都变成徒劳了。
      许景秋环抱着他的身躯,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也许是吧,毕竟我扮演过很多人,现在才演回许景秋这个人,不太熟练了。”他们最近变得很陌生,说起来他们也没有亲近过,不过是等待的日子让回忆增光添彩,两次袒露的心声,和一个吻,也许是两个。他们现在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许景秋的指尖又在颤抖了,她咬紧牙关,回忆就那些事,感情无非是变得更同情他了,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所有事物都可以表示出喜欢的,朋友和爱人,他们之间可以隔得很近当然也可以分出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们还没分清爱是什么吧,再次重逢时却想留下一个吻,一个带有很重大意义的事物。
      “你喜欢的是许景秋的全部,现在的她,不像她了。你还喜欢吗?”说完许景秋又咬上了嘴唇,她过分在意这个答案了,已经不再是原先的许景秋了。我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吗?她自己问自己,问了很多遍,眼睛却不想离开余殊一毫。
      余殊牵过她的手,“许景秋,我的喜欢是毋庸置疑的,不会改变的。”余殊把人拥入怀中,许景秋就窝在他的锁骨处。房子很空荡,两颗心正滚烫。
      余殊在她的鼻尖上轻轻亲了一下,再往上去一点那里就有一道疤。那是卧底期间鼻梁骨折留下的,许景秋一直觉得那是自己的缺陷,余殊总是说这是她的一部分。他总是喜欢亲吻这个地方,那里离眼睛很近,感觉透过一道疤穿过眼睛就能抚慰了受伤的心灵
      “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这些年我们都变了很多,真心换真心,在这个充满猜忌的世界里很难。”许景秋说。他们明明都喜欢对方,可是感觉还没有不喜欢的时候来得亲近了。分别的疤痕没有至于前,他们回不到以前。这点他们心知肚明。

      许景秋突然意识到余殊也曾说过这样的话,那时自己是怎样回的?

      余殊把这个答案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了,“永远不过是无数个每一分每一秒的总和,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是喜欢你的。”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这让许景秋相信他们可以携手去面对很多事情,找到答案。尽管这份空洞的喜欢终于有物质基础支撑了,可说出口的每句喜欢意味着什么,他们都不知道,但许景秋还是很乐意听余殊说的很多句很多句喜欢你。他们都很需要安全感,时间不是,只有怀中的人才是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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