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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冤家路窄 ...

  •   护国大将军生蜀道之女生明月,圣人亲封的郡主。
      皇帝选“倾湘”二字作为封号,赞她聪慧绝伦、容色倾城,可令湘江神女甘拜下风。
      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
      落照和独自待在院中,盯着青石板上血色的脚印出神。只是有此封号的人被磋磨成不人不鬼的模样,早就不见神女姿态。
      生明月被太医灌了药剂,迷迷糊糊睡着。她的梦境并不安稳,一声声急促地呼唤着“爹爹”,言语之凄切,使人不堪听。
      落照和有些玩味地想,若是戍边十载的生大将军知道他如珍如宝的女儿变成幅模样,也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透过幢幢人影,落照和的目光落在生明月紧蹙的眉心。
      生明月原在装睡的,但是由于药力的缘故,竟真让她昏昏沉沉地作起梦来。
      梦不是好梦,又叫她想起了十年前的骨肉分别。
      那一年她方才六岁,母亲的棺柩尚未入土,父亲便收到一道前去边关平乱的急召。
      咸阳桥边,瘦瘦小小的她身穿素白的丧服在与父亲分别,她尚不会诉说不舍,只知道泪水涟涟地拽着父亲的衣摆,哀求他不要走。
      她的父亲将她死死抱入怀中,哽咽了半天,恳求皇帝恩准他携女共赴边关。
      生明月常因彼时皇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感到恐惧,他冷冰冰地说:“边关苦寒,卿舍得让女儿吃苦,朕却于心不忍。朕已决意封明月为郡主,由皇后亲自抚养,卿可以安心离去了。”
      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她便被锁在宫中十年,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这个梦太苦,哭得生明月悄悄落下一滴眼泪。
      这一滴泪干得很快,除了落照和,谁都没有注意到。
      落照和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在院中呆愣了许久。直到众人渐渐散去,他默默收回目光,摇着轮椅径自离开。木制的轮子轧在青石板道上,发出辘辘的声响。

      好在不辜负这一出唱念做打的好戏,生明月痊愈之日,皇帝终于败下阵来,下旨增援边疆
      生明月脸上不见笑影,心情到底是轻松了些,难得有心思收敛形容,趁兴去御花园的芙蓉池喂鱼。
      芙蓉池边人不少,她最懒和别人打交道,特地选了个偏僻的角落。
      她不去招惹人,自然也没人愿意来招惹她。
      除了一个坏人雅兴的安诚郡主。
      陛下登基之初论功行赏,将许多拥立他的重臣封王,是以本朝有许多异姓郡主。安诚亦是其中之一,与生明月极不对眼。
      生命与原本没同她打过交道,只是安诚这个蠢货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皇后将生明月接到宫中亲自抚养,是为了培养未来的太子妃。这原本是无稽之谈,安诚偏偏真的信了,她将太子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故而对生明月处处针对。
      生明月不胜其烦,有时恨不能打开安诚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虽然她的疯症被皇帝严防死守不曾传到边疆,可是京中显贵谁人不知她是如何疯癫。堂堂太子,一国储君,皇后除非长了一个和安诚一样的脑子才会选一个疯子作太子妃。
      见安诚凑上来,生明月烦躁地放在栏杆上的鱼食一把推入水中,池中密密麻麻的红鲤鱼蜂拥而至,看的人头皮发麻。
      “ 哟,你还有心情喂鱼呢?”安诚郡主嘲讽道。
      生明月冷眼看着水中争抢夺食的鲤鱼,懒得搭理她。
      见生明月不接话茬,安诚郡主心中不悦,便更要激她:“你不就是仗着生大将军的军功神气么!我看你能神气到几时。”
      闻言生明月总算有了一丝波动,抬眼看她。
      于是安诚愈发得意:“你以为陛下派兵增援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吗?那战场瞬息万变,说不定还不等援军到,生大将军就......”
      生明月不等她说完,一把将她扔到了水中。安诚挣扎着从水中抬起头,下一瞬就被生明月按着头顶又按回水中。水中觅食的鲤鱼突遭变故,吓得四散而逃。
      等安诚挣扎不动了,生明月慢悠悠地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拽出水面。她动作轻柔地拭去安诚脸上的水,微微笑道:“看来是没有人告诉你疯子的力气有多大,瞧瞧,吃亏了吧?”
      安诚呛了水,早就没了反抗的力气,恐惧地看着生明月,不住地躲闪。这狼狈模样,任谁见了都要说一声可怜。偏偏生明月不为所动,再一用力,又将她按回水里。
      生明月身份尊贵,安诚的两个丫鬟不敢贸然阻拦,又怕保不住安诚回府之后会被人活活打死,说尽了好话:“倾湘郡主恕罪,我们郡主性子最直,她是受了旁人的撺掇,没有坏心的!求郡主饶她性命!”
      “没有坏心?”生明月慢慢将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发出一声很轻的讥笑:“好一个没有坏心。你们郡主没有坏心尚且敢当着本郡主的面辱诅咒我的父亲,日后若是生了坏心,想必杀人放火也是有的。本郡主现在处置了她,日后你们府中就要少一桩麻烦,你们合该感谢本郡主才对。”
      丫鬟们急的团团转,哭哭啼啼地求饶。
      生明月不为所动,按着安诚反复涮了几回,直到出尽了心中的恶气,慢条斯理地将人丢给她们:“人还没死,不必急着哭。”
      她手底下留着分寸,不会真的要了安诚的命。安诚若是真的死了,她这个“质子”的身份怕是兜不住。皇帝即便不会轻易动她,此事也难以善了。
      两个丫鬟敢怒不敢言,急着给安诚吐水、找郎中,乱成一团。
      生明月兴致颇高地看了一会儿鱼,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她就看到了落照和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剥松子,此间的景象,怕是早被他尽收眼底。
      又被他看到了,生明月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
      落照和看见她,粲然一笑,将手中的松子小心地分出一半,问道:“吃吗?”
      生明月:“……”
      一把松子而已,当个宝贝一样。
      生明月忽然想试试给他夺过来,看看他究竟会不会哭。
      她见不得这黑心黑肝黑肺肠的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冒出恶劣的念头,拽住他不染纤尘的袖子恶狠狠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啧,这可是月华锦,寸锦寸金呢。”落照和似乎有些惋惜,却并不恼怒,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生明月见惹不恼他,觉着有些无趣:“你既然看到了,为何不来拦我?”
      落照和慢悠悠地剥着松子:“我师父他老人家今年高寿一百零九,你知道他的长寿秘诀是什么吗?”
      “什么?”
      “因为他老人家从来不管别人的闲事。”
      “哈……”生明月嘲讽道:“看来你学艺不精,上巳节那日偏冒出来多管闲事。”
      即使落照和帮了她,她也不是很想和他有所瓜葛。落照和这个人看着跟玉菩萨似的,实际上深不见底,她猜不透。
      “郡主莫要冤枉人,我可没想帮郡主的忙。我只是怕太医院把害你什么的罪过赖在我头上,提前为自己开脱罢了。”落照和垂眸浅笑。
      他也不算胡说八道,帝后的脸皮一贯是铜墙铁壁,当日的情形,帝后为了不发兵强行把害她生命的罪过赖在落照和一个路过之人的身上也不是没有可能。落照和这也算先发制人,自保而已。
      “……”
      生明月无言反驳,笑容忽然明媚起来,逼近他:“小公子,你一个外男,怎么跑到宫中来了?”
      落照和早有预料,默默后退一步:“郡主,同一招不能总是用,我会心生警惕的。”
      他倒是有问必答:“师父他老人家说,他要外出云游,无暇顾及我,又担心我会死在他老人家前头,无人继承他的衣钵,所以请陛下恩准把我接到宫中来。宫中有龙气护佑,可保我平安。”
      “陛下肯信?”生明月不相信世上真的会有人相信这种扯淡的鬼话,若当真有龙气护佑,史书上又哪里来的三十二朝更迭。
      “自然信的。”落照和见生明月怀疑,解释道:“师父此次云游,是为了替陛下寻找不死仙方。此去危险重重,生死难料,替我师父看顾个徒弟这样的小事,陛下怎么会不答应呢?”
      信得好啊!生明月冷笑,只有当今陛下有此至诚之心,能如此相信一个一百多岁的老头能替他飞天遁地找什么不死仙方。
      “这是国师替你找的借口。”生明月歪着头看他:“落照和,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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