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苹果》一枕潮

1、顶着爆炸头的疯子 邱禧悦刚点

　　邱禧悦刚点燃手指间夹着的烟，还没来得及在一边坐下，就听见有人在弹吉他。

　　嘴里叼着烟，回头一看，原来才发现是个爆炸头，靠在树底下弹吉他。

　　不感兴趣地吐了口烟雾，看着溪边的石块，高抬贵手拍了拍，确定不会弄脏自己的衣服以后，就顺势坐下。

　　真无聊。

　　第一百零八次，后悔来这破山上。

　　吉他声不停，让她本来就差的心情更下一层楼。

　　在小石子堆里摁灭手里的烟，随手捡了块石头，在手里抛了抛。

　　“咚。”因为石子落水而溅起的水花，吉他的主人终于停下了他的动作。

　　沈周崇微微探头，刚刚隐约看见溪边坐了个人，但是又近视看不清，只能看见是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的同学。

　　“啧，停了呢。”邱禧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眼，阴下来的天，像她爸的脸一样臭，把外套的拉链往上一拉，没忍住骂了句，“倒八辈子霉，今天出门。”

　　什么？

　　沈周崇站起身，抱着怀里的吉他，看着那个背影悠悠地往集合地走去。

　　一摸口袋才看见未接来电和消息，原来已经到集合时间了。

　　毫不意外的，阴阴的天开始飘雨，带伞的人有几个，但不包括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的人。

　　站在拥挤的小亭子，她仰着头看天，心里烦躁，撑着伞的人已经自动排成一队，准备先离开。

　　美名其曰，高三，先走。

　　那为什么要来啊？邱禧悦不明白。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冒着雨站在队伍末列的时候，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禧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和我撑一把吧？”

　　班长。

　　在她意识到是谁的那一刻，嘴角就自发向上翘起，“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林绍谦因为她的道谢，红了耳根，“不会，不麻烦。”

　　邱禧悦弯着月牙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伞，林绍谦忙撑开伞，回头看她，“谢谢你，绍谦。”

　　女孩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步，没了小亭的遮掩，雨滴斜着飘进伞里。

　　为了少淋些雨，她主动往中间靠了靠，因为距离小了，两人的肩膀就贴在了一起。

　　她一靠近，淡淡柚子香，林绍谦动作一僵，“谢谢你，绍谦。”邱禧悦侧过头，错开他撑伞的位置，往上握住伞柄。

　　抓住伞柄以后，邱禧悦就没心思注意他的表情，站在最后等待着。

　　在她的耐心耗尽之前，队伍总算开始向前动。

　　因为带伞的人不多，排的队伍也稀稀拉拉，一步化作两步，缓慢前进，本来应该在他们前面许多的高二队伍也因为下雨被困在了破旧的小庙里，幸好那庙虽破但不漏雨。

　　能挤进去的人都堆在一块，邱禧悦停下脚步，带队的老师正在和高二的年段长商量着要不要也让带伞的高二生先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啦啦啦啦啦…”
　　“再来一首！”
　　“好听！”

　　她这才发现还有几个没挤进去的人，撑着伞站在雨里，应该是唱歌。

　　因为她看见了那个弹吉他的爆炸头，和听见了起哄的“再来一首。”

　　七个人挤在两把伞里，她陷入了沉默了，他们脑子真的没问题吧？

　　歪头看了眼队伍前列，侃侃而谈的带队老师和年段长。

　　“疯了。”小声嘟喃了一句。

　　“他们肯定会感冒的。”听见林绍谦的声音，邱禧悦才意识到自己身边有个人，虽然撑着他的伞，但和她自动屏蔽人的功能并不冲突。

　　“啊，是啊，肯定会生病的。”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祈祷对方不要继续交流。

　　“中间那个，好像是刚转来高二的那个问题分子…”因为她的回复，而想要展开的谈话的人没有听见她的心声。

　　“问题分子？”邱禧悦侧过头又看了眼中间的那家伙，因为站在中间，两把伞的缝隙里，总有雨水滴落在他的头上，湿了的头发垂下盖过眼睛，于是索性往后一梳。

　　没了头发遮挡，露出额头，这下她才看清那个人的脸，白白净净的，眼睛一单一双，鼻梁很高，嘴巴很红。

　　小白脸呢，邱禧悦盯着看了一会儿，颇有些依依不舍的移开视线。

　　疯狂的小白脸，她在心里给这个“问题分子”盖章。

　　“对啊，他这学期刚转过来，光是头发问题就闹了好一阵，更不要说逃课。”

　　在雨里张着嘴大笑和唱着歌，的确不是一般人。

　　终于说完了话，最后的结果是，高二生要保证全体学生安全，决定“共存亡”，邱禧悦对这个决定表示不屑，最重要的是，耽误了她回家的时间。

　　回到家已经快7点，脱了半湿不干的外衣，冲进浴室里快速冲了个澡，才缓过来。

　　准备喝点，看见冰箱上的便贴，“禧悦，阿姨做好了菜，放在冰箱里，微波炉两分钟就可以吃。”

　　猛灌了两口冰可乐，把便贴和菜扔进垃圾桶，她才躺在沙发上，点开外卖软件。

　　头发随意擦了两下，现在还靠在皮质沙发上滴水，冰凉的水顺着滴在她的锁骨上，“嘶。”忍下嘴边的脏话，付完款，才一鼓作气地站起身去吹头。

　　放在洗手池上播放音乐的手机，因为消息而振动不停，音乐声也被打断，关掉吹风机，才看清消息内容，全都是来自今天乐于助她的班长。

　　面无表情的发去两个感谢表情包，她的头发已经干了六七分，至少不再滴水。

　　站在镜子前，邱禧悦看着自己的脸。

　　小巧的瓜子脸，白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毫无气色可言，淡淡的眉毛，窄窄的双眼皮，小小的鼻子和没有血色的嘴。

　　齐胸的头发，不太黑，甚至发尾因为缺乏打理而微微干枯，发黄。

　　她唯一的好友，江旎曾经这样形容她，“顶着营养不良少女外表的真实野兽。”

　　“什么意思？”邱禧悦深究过原因。
　　江旎神秘地笑了笑，“野兽吃生肉。”

　　“啧，那小子的嘴怎么那么红啊？”突然想到那个雨中的疯子，没有由来的觉得不爽。

　　“饿死了，外卖还不到？”她开始自言自语，念叨着所有让她不满的事情。

　　打开电视，正在播放着家庭购物，为了制造热闹的声音而打开家电的人，抱着怀里的薯片，麻木的换台。

　　“这该死的电视！”
　　“遥控没电池了吗？为什么没反应啊。”

　　等到雨停，估计天都黑了，雨慢慢小下来以后，大家又列着队伍下山。

　　有撑伞的，有头上顶着包的，有脱外套挡雨的。

　　沈周崇把吉他包在外套里，挤着好友的伞，“沈周崇，你不会用外套挡雨啊！”陈家文明明在自己的伞下，却被挤得无容身之处。

　　“给我宝贝包着了。”

　　“我真受够你了。知道的人知道你宝贝是吉他，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你女朋友。”陈家文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把伞往自己这边移了移。

　　“喂？是不是兄弟啊？给我遮点啊！”
　　“这雨怎么还不停?”

　　到自家店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也完全黑了下来。

　　本来打算直接回家的人，被一通电话告知，周丽女士没回家，不开饭，于是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人，拖着吉他，到店喊人回家吃饭。

　　“我妈呢？”沈周崇把吉他小心地从自己的外套里拿出来，试了试音，抬头问收银的员工。

　　“老板娘在仓库。”

　　他把吉他放进一边干净的收纳袋里，往里走，“妈？”

　　“妈，我饿了。”

　　周丽女士正在点货，听见自己儿子的声音，头也没回，“料酒十箱。”

　　“妈。”沈周崇撑着手，靠在门边，“回家吃饭吧…”

　　“妈，我真的很饿。”

　　“行了，点完这批货就回。”女人熟练的在货单上打勾，确认数目。

　　突然，安静的空间想起了响亮的咕噜声，持续三秒。

　　某人抱着肚子，哀怨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天天的！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嘴里骂着，却还是收了手里的货单，往外走。

　　沈周崇跟在她身后，“都快八点了。”

　　“我爸都打电话催几回了，你还不回，我这不是来请了？”

　　“行了，快点带上你的破吉他，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