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交谈 这世间，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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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镜子前，黑色冲锋衣被随手搭在洗手池边，哗哗的流水声充斥着整个空间，隋刈站在离门最近的第一个水龙头前，此刻弯着腰，正在清理手臂上早已蜿蜒凝固的血迹。
这事还是谢殊然那矫情怪提的。
他那不分场合洁癖的毛病犯了，考试结束后非要她去厕所把自己洗干净，她实在不理解，一个被害人怎么就能把灾祸现场给待成度假村。
休息时间就半个小时，她本来还想出去转转，找找线索来着。
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响起，隋刈清洗的动作没停。
“隋刈姐，这是谢哥托我拿给你的。”
小姑娘的手里拎着谢殊然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干净外套。红得扎眼，土得鲜明，已经到了不用细看就能知道是地球校园服装的炸裂程度。如果没有今天这出，估计隋刈这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种衣服，毕竟他们星际时髦得紧，行星们总是热衷于各种狂霸酷炫吊炸天。
校服明晃晃的摆在眼前，隋刈眉头微挑，瞟了一眼，没说话，抗拒的意思还挺明显。
小姑娘似乎没想到隋刈这种浑身上下都刻满了雷厉风行四个字的人，会对衣服款式有所挑剔，她还以为她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在意，只要能完成任务就什么都可以的无畏执行官呢。
她噗嗤一声，到底是没憋住笑，清脆愉悦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厕所里阴郁的氛围。
难怪她出来送衣服前，谢殊然会又特别嘱托那么一句。
她想她现在明白了。
“谢哥说，他在宿舍的洗衣房里看到了烘衣机，如果隋刈姐实在不想穿，可以等衣服洗干净，烘干后再重新换回来。”小姑娘龇着牙笑的格外生动，眉眼弯弯着补充道：“针线盒在谢哥那呢。”
这句倒不是谢殊然嘱托，是她在谢殊然从宿舍回来时，亲眼看到的。
彼时，谢殊然左胳膊上挂着红色校服，右手里捏着紫色卡通外表的针线盒，顶着一身的倾辉暮色回到教室，仿佛对做这种事在自然不过，也仿佛察觉不到这些东西对于他的气质来说有多么违和。
“麻烦。”
隋刈从池子旁拽了几张纸，擦干胳膊上的水渍后，才从小姑娘手里接过外套。
虽是不情愿，但也穿上了。
校服约莫是晾晒的时候没有整齐的挂着，所以穿上才发现，边边角角的地方总是有些抚不平的褶皱，隋刈拍了几次没拍开，就放弃了。
小姑娘瞧她瞧的仔细，等着她打理完自己后，突然轻声问：“隋刈姐，他们都选了我，对吗？”
当时试卷上的规则写的再清楚不过，她相信没有人会看不懂。
若是票数不齐，那么得票数最多的人会被淘汰。
而现在他们六个人全都活得整整齐齐，那么结果只能是平票。
她话音刚落，厕所里方才活跃起来的气氛骤然沉寂，隋刈的视线投向她。
眼前的人其实年龄很小，小到还没能学会如何收敛和隐藏情绪。他们星龄亿万，悠长的岁月中十几年转瞬即逝，不值一提，这放在星际里妥妥的幼儿阶段，是该被家长呵护的年纪，现在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出现在这朝不保夕的地界，又因为冷不丁成为众矢之的而备受委屈。
所以打从进来开始，即便是隋刈有意松弛，也依旧没能缓解她眼底那抹挥不散的失落之情。
小姑娘一时没等到隋刈的回应，垂落的双手下意识局促地捏紧裙摆，青蓝色的布料上长满了忧郁。
“我不是。”她的声音渐渐焦灼。
“真的不是。”
“隋刈姐......”
头颅低垂，小姑娘的音量逐渐降低，直至消失，似乎她自己也明白这种干巴巴的解释其实一点力度也没有，但仍旧执拗的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隋刈能够盲目的相信她。
隋刈不好为人师，也从来不想成为谁的人生向导，亦不会给人灌心灵鸡汤，她的世界向来只信奉一条真理：谁让她疼，就把谁打回去。
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拼过来的，也这样拼出了一席之地。
所以她不会去安慰小姑娘，而是伸出手，一把将她拽到镜子前，单手捏着她的下巴，不容抗拒般抬起她的脑袋。
宽大的镜子将她目光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软弱暴露无遗，这样难堪的景象让她的心脏骤然紧缩，如遭重击，却也给了她清醒的契机。
隋刈斩钉截铁，义正辞严。
“你需要做的不是辩解。”
“辩解无用。”
“枪打在你身上，只知道躲，那疼的只有自己。你得学会开枪，才能在水落石出时，瞄准敌方目标，一枪毙命。”
只有抬起头，才能正视软弱，而低着头，永远是给懦弱创造藏身之所。
无辜者吞针，施暴者无损。
这世间，总要有能打破牢笼的人。
“我明白了。”小姑娘脸色发白，可眼神却渐渐坚定。
“明白了就回去。”隋刈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有十分钟，我再去别处看看。”
小姑娘点头，刚想叮嘱她注意安全，便被眼前镜中突然浮现出的画面，惊地收回了声，那种音调带着戛然而止的突兀，细微且短促，不细听根本听不出。小姑娘也根本不敢回头，她头皮都麻了，好似惊惧只在一瞬间就从四肢百骸窜上了颅顶，泛出她密密麻麻的寒意。她指着镜子的手在颤抖，一声没吭，但让隋刈察觉到了不妥之处。
隋刈要离开的脚步瞬间收回。
这所学校的女厕是很传统的布局，洗手池安排在靠门的位置，三个水龙头正对着后面四个用来方便的隔间，木质门板做的是能遮挡全身的高度，而这样的高度其实很适合藏匿。
从她进来开始，每个隔间都是关着的。
而现在，中间挨着的两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逼仄的隔间昏暗且幽深，陶瓷马桶上空无一人，却无声的传递着毛骨悚然的气息。
紧随其后的是，洗手池的第三个水龙头，猛然喷出的红褐色液体。
看位置的话，就在小姑娘旁边。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小姑娘宛如脚底生钉。
她胆量不大，但也不会小到逃跑不能的程度，不过她现在的肢体真的好像新长出来的一样，单纯生理上发生障碍，致使她根本迈不出步子，只能透过镜子向隋刈传递求助的视线。
隋刈面色如常，察觉到她的窥视后，抬手虚虚地比划出一个手势，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先静观其变。
水龙头的异样没能持续很久，很快就流出了干净清澈的水，小姑娘这是才感觉自己冰凉的手指渐渐回温。
可寒意马上又卷土重来。
“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他。”
骇人的声音紧贴着耳廓响起，不尖锐，不恐怖，偏偏就是这样让人听不太清的呢喃细语，却能炸的人汗毛耸立。
小姑娘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叫出声，搅乱线索。
隋刈皱着眉仔细分辨着那道声音，语速虽然快，但还是听出了两种不同的音色。
推测为两个人的对话。
“同情心泛滥吧。”
“她也不怕被那些人盯上？”
“那也是她自找的，谁让她烂好心。”
“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以后离她远点，省的连累我们。”
“哎......”
“回去吧，一会儿要上课了。”
对话的音量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了零星的字眼，隋刈想起她们说要回去，她也抬脚便走，跟着那道声音一起离开了厕所。小姑娘见她猝然离开，头也不回，也顾不上害怕，试探着动了动僵直的腿脚，发现能走了之后，就胆战心惊地追了过去。
一路上，根据那两人若隐若现的字眼，隋刈又拼凑出两句话。
“他为什么还不退学。”
“他就是个怪物。”
那场看不见的交谈一直持续到教室门口。
隋刈朝小姑娘挥了挥手，示意她先进去。
她自己没进，而是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大概走了有二十米才掉头返回。
回到教室后，她迎着谢殊然的目光，在其他三人的惊惧中围着教室走了一圈，确定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才重新回到座位上。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突然想起自己在厕所里还落了点东西。
“还剩多久上自习课？”隋刈侧过头问身边人。
谢殊然垂眸，“三分钟。”
“那够了。”隋刈拍拍裤子，抬脚便走。
隋刈再次回到了厕所，这次还未进门，就一眼发现厕所最靠里的那个隔间门，此刻正大敞着，无声宣告着除了她和小姑娘，还有另一个人也听到了那番刻薄的对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线索。虽然知道这里很可能不会再有变动，但她依旧在厕所里站了一会儿，在最后争分夺秒的时间里，确认等不到别的，才卡着最后几十秒，风风火火地拿起外套回到了教室。
刚一坐下，熟悉的电流声滋滋响起。
【休息时间结束，三年二班全体到位，自习课四十分钟，自习期间不得离开教室，不得损坏书本及教具，直至下课铃响起，有序进入餐厅，用餐结束后请回到各自宿舍休息】
话音刚落，教室门“啪”的一声巨响，将他们出入的路牢牢隔绝。
而隋刈这时也从她自己那件黑色外套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张本来没有的手纸碎片。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字。
日、记、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交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