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作业 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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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但不知何时变得倦怠了，已没了七月的嚣张气焰，阳光依旧烫着柏油马路，却隐约透出几分迟暮的温柔。
夏日的余烬还在窗外燃烧，蝉声却已显出疲态，日历上的数字像一排逐渐收紧的绳结，倒数着最后十四页薄薄的自由，日历上的数字像被谁偷偷擦去了大半，只剩薄薄几页悬在八月末尾。
合欢打开日暮春山绿群，群里抱怨声不断。
各个同学书桌上，假期初豪情万丈写下的计划表边角卷曲，铅笔痕迹被汗水和橡皮擦晕开，像一场未完成的起义，书包在衣柜角落沉默了两月，此刻却仿佛生出引力，把目光一寸寸拖向它鼓胀的黑暗。
他们书包在衣柜顶上积了薄灰，拉链口还夹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那是期末考最后一天匆忙塞进去的，作业本藏在抽屉最底层，纸页边角微微卷起，仿佛在无声地抗议被冷落的夏天。
作业本摊在书桌上，倒数几页的空白像咧开的嘴，无声嘲笑着那些“明天再写”的誓言。
同学们开始把“快开学了”说进日暮春山绿群的闲聊里。
还剩十四天。
作业本里蛰伏的空白开始发烫，暑假像一块含得太久的糖，甜味淡去后，只剩黏稠的焦虑粘在齿间。
当合欢看见楼下的文具店挂出“开学季促销”的横幅，崭新的笔记本散发着油墨香，合欢盯着封面上的卡通图案，它们崭新得刺眼，像在提醒所有人：狂欢的沙漏，就快流尽了，合欢忽然意识到：那些以为漫长的、黏稠的、永不结束的夏日，原来早已从指缝里漏成了沙。
合欢知道时间从来不会“一晃而过”，是我们站在洪流中央，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没。
合欢刚打开日暮春山绿群，就发现有许多同学艾特自己。
昭昭兮未央：救命啊，马上就要开学了，谁作业写完了，借我抄抄呗。
莫见尘世间：也太没用了，老师的布置的作业都没写完。
云中寄锦书：就是，就是太没用了。
昭昭兮未央：？？？搞得好像你们写完了一样，我没写，是因为我每天都在补习，太累了，不想写。
莫见尘世间：加一我也一样。
云中寄锦书：那是因为我没时间写，要不然我早就写完了。
旧乏春：666演都不演了。
小行星：就是就是，怎么谁都没写？那我们怎么办？
饿：对啊。
困：对啊。
死后两年：欢欢，救命啊，作业抄抄，@Liberty。
香橙：@Liberty，对啊，欢，救命啊。
J：大家都挺懒的，作业都没写完。
梵音：岁姐，你写了。
J：没有。
海上生明月：@第57次重生，清欢，你作业写了吗？
一世安宁：？？？她没写。
海上生明月：不是我艾特清欢管你啥事。
一世安宁：额，我们在同一个补习班，行吧？
第57次重生：抱歉，海海，我还没写完。
海上生明月：没事。
未绪：那就只有欢欢能救我们了，她人呢？在看消息吗？
Liberty：我在这，答案发下去了。
旧乏春：好，那就谢谢欢欢了。
死后两年：太感谢了^ω^。
薇薇安：对啊。
昭昭兮未央：欢姐，真的太感谢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
莫见尘世间：对呀，欢姐，你简直就是菩萨转世，就我们于水火。
永乐：对呀。
千岁万岁：我真的不行了，补习了两个多月，结果忘写作业了。
听慢歌：感谢合欢。
50%的云：你们几个也太不认真了吧，就我一个人写完了。
昭明：加一我也写完了。
？：好好好，你们两个写完了，不知道出来发一下答案，我也是被我妈拉去补习了，两个月作业忘动了。
50%的云：我也补习了，我照样作文也写完了。
昭明：就是就是，我还每周去练了大提琴呢。
昭昭兮未央：你们是劳模，我们怎么能比？
莫见尘世间：就是啊，我们休息一会儿，怎么了？
听慢歌：写作业去了，不和你们聊了。
薇薇安：加一。
千岁万岁：加10086。
同学们，一个个下线。
最后一个周末，日暮春山绿群里非常热闹，大家都在聊暑假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变得稀疏，八月的尾巴悄然滑入掌心，合欢趴在床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班级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像夏日里最后几只不甘寂寞的萤火虫。
“大家暑假都做了什么呀？马上就要开学了，好想知道你们的经历！”班长李均君在群里发言道。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哇，班长大人终于冒泡了！”第一个回复的是活泼的纪梵希，还附带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Hello hello各位能看得见吗？我这个暑假去了南海！海水蓝得跟PS过一样！”黄海月在日暮春山绿群里发了一连串海滩照片，照片里的她戴着夸张的草帽，笑容灿烂得刺眼。
“我学会了做蛋糕，昨天给我妈做了个生日蛋糕，虽然塌了半边。”靳春紧接着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我整个暑假都快无聊死了，天天在家刷剧。”这是艾薇的抱怨。
“我倒是挺充实的，去参加了一个英语夏令营，正好我英语不是很好。”陈涛的消息显得格外积极。
“夏令营？听起来好高级！快说说！”玉温回道，玉温此话一出，就连合欢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陈涛立刻发来一连串照片：蓝天下的操场、一群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夜晚的篝火晚会。每一张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夏令营真的超级好玩！我们每天上午学英语，下午有各种活动，晚上还有才艺表演。我认识了好多其他学校的朋友呢！”陈涛的文字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合欢咬了咬下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的暑假平淡得像一杯放凉的白开水，写作业、去图书馆看书，还有和许元出去玩，合欢的思绪突然飘到了图书馆时，每次去图书馆，合欢都是和许元一起去的。
“欢欢呢，暑假有什么好玩的事吗？”卫昭突然@她，打断了合欢的思绪。
合欢的心跳突然加快，她下意识地翻到相册，指尖停留在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那是合的偷偷拍的，图书馆窗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许元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合欢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就是在家看看书，或者和许元一起出去玩。”合欢最终选择了轻描淡写。
“有对象就是好，真让人羡慕。”杜昭回复道。
“就是就是啊。”莫桑也回道。
“你们过的也很好啊。”合欢轻笑一声，然后回道。
“哪有你好？”卫昭回复道。
群里顿时被笑声表情包刷屏。
这个暑假，合欢确实过得很好，比往年的每一个暑假都好的多，合欢想起了她和许元在辩论赛上认识的沈知白，在音乐会认识的钢琴大师阿尔维托·星夜，与许元一起去图书馆看书。
“你们知道我暑假最难忘的是什么吗？我和家人去了云麓山！那里的风景简直美得不像话！那里的云雾像流动的牛奶，山脚下的镜湖能倒映出整片星空！”杜昭发言。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风景照：湛蓝的洱海、雄伟的玉龙雪山、古朴的丽江古城，晨曦中泛着金光的云海、层层叠叠的翡翠色梯田、古老的吊脚楼村落，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夜晚的照片，湖面上漂浮着数百盏莲花灯，照亮了水面上飞舞的蓝紫色蝴蝶。
“这是云麓山特有的蝴蝶祭，据说对着这些灵蝶许愿特别灵验呢！”杜昭解释道，照片角落里能看到她手腕上系着的五彩绳结，在火光中格外鲜艳。
“太神奇了！”合欢放大照片，指尖不自觉地触碰那些发光的蝴蝶，“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
“我们还去了山麓茶园，”杜昭又发来几张采茶照片，"那里的云雾茶要在日出前采摘，我凌晨四点就爬起来，啊，这张是我在学做扎染。
蓝白相间的布料铺展在阳光下，图案像是山峦的轮廓。
等高考结束，我们来个毕业旅行怎么样？”杜昭的声音透过文字传来，“可以去云麓山住吊脚楼，清晨跟着采茶女上山，晚上参加蝴蝶祭。”
“好啊。”同学们纷纷发言赞同。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等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云麓山玩。”杜昭发言道。
“开学后我们就高三了，各位高三加油。”班长李均君发言道。
“高三加油！”
“开学后我们一起努力吧！”
同学们纷纷发言，群里瞬间被励志的表情包刷屏。
合欢放下手机，她走到窗前，深吸了一口夏天微热的空气，远处的天空中有飞鸟闪过，明天应该又是个晴天，暑假即将结束，但新的学期、新的故事也即将开始。
“你们的经历都好有趣，就我的很平淡。”合欢慢吞吞地打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吗？
不，合欢有很多特别的记忆。
记忆像被撬开的汽水瓶，气泡咕噜咕噜地涌上来。
合欢记得七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天气不是很炎热，于是她便前往图书馆看书，当然约上了许元一起。
图书馆内冷气开得很足，合欢抱着一摞书，她和许元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许元坐在合欢的旁边，他的面前摊开一本《银河系漫游指南》，阳光在他微蹙的眉间跳跃。
“许许，你的那本书好看吗。”合欢问道。
“絮絮，你也需要读这本书吗？”许元问道。
“啊，没有，我就是问一下。”合欢结结巴巴地回答，感觉脸颊发烫。
许元嘴角微微上扬，“挺巧的。”他顿了顿，“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读。这本书有些地方挺难懂的。”
合欢瞪大眼睛。
“好啊！”合欢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要响亮，引得附近几个读者侧目而视，她缩了缩脖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许元也笑了，很浅的一个笑容，却让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闪现的星辰。
看完书后，两人准备关上书走出图书馆。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一场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糟了，我没带伞。”合欢望着窗外皱眉。
许元远合上书，“我有伞，可以送你回去。”
伞不大，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合欢能闻到许元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雨水的清新，他的肩膀偶尔碰到她的，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传来温度。
“小心。”过一个水坑时，许元自然地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雨中的世界模糊而安静，只有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合欢突然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到了。”许元在合欢家楼下停住脚步。
“谢谢。”合欢感谢道。
“明天还去图书馆吗？”许元问，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当然。”合欢点点头。
许元笑了，转身走进雨幕中，合欢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模糊，心跳快得不正常。
窗外，八月的最后一场雨开始落下，轻轻敲打着玻璃，像是夏天在告别前奏响的温柔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