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再见 活着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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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当时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律所整理一份卷宗。
她的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合欢本想着直接挂断，却在最后一刻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请问是合欢女士吗？我们是黎城市一医院，谢昭宜女士现在在我们这里，情况不太好，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电话那头的女生说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公式化，却像一盆冰水在合欢的心头兜头浇下。
合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后面的话她几乎没听清，只记住了病房号。
一路上，合欢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谢昭宜。
这个名字，合欢已经接近两年没有听到过了。
二十五岁那年，谢昭宜终于如愿成为了战地记者。
出发前她们见过一面，在那个常去的小咖啡馆。
谢昭宜难得安静地坐着，手指摩挲着杯沿，说：“欢欢，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想去。”
合欢看着谢昭宜，看着她眼底那种从未熄灭过的光。
那是她们高中时谢昭宜就有的光。
那时候谢昭宜就说，她想当记者，想跑到最远的地方，想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
“活着回来。”最后合欢只说了这四个字。
谢昭宜笑了，却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两年的杳无音讯。
合欢给谢昭宜发过消息，打过电话，却都石沉大海了。
合欢知道战地记者就是这样，可她还是会忍不住担心谢昭宜，担心自己会在深夜刷着国际新闻时心跳加速，会在看到“记者遇袭”的标题时不敢点开。
现在，谢昭宜终于有消息了。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消息。
当合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缠满了绷带，各种管子从被子里延伸出来，连接着滴滴作响的仪器。
谢昭宜的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但合欢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那是谢昭宜。
谢昭宜床边已经站了两个人，是季明川和月然。
季明川眉头紧锁，眼睛紧紧盯着病床上的人，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心疼。
月然站在季明川的身边，一只手轻轻握着他的手，眼眶微红。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回过头。
“合欢。”月然轻声叫了合欢一声。
合欢点点头，走到床边。
谢昭宜的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微弱而平稳。
合欢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昭宜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那手是冰凉的。
“她怎么样？”合欢问道。
季明川没说话，月然低声回答：“刚做完手术，医生说再看情况。”
再看情况。
这四个字有多重，合欢听得懂。
合欢和谢昭宜认识这么多年，知道她有多倔。
季明川劝过，她也劝过，都没用。
谢昭宜想做一件事，就一定会去做。
可她们劝她留下，就是怕她出事。
现在，她们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后来，门又被推开，是温执墨。
他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床尾，看着床上的人。
谢昭宜的朋友不多，但此刻，那些真正在意她的人，都来了。
又过了很久，床上的人动了动。
合欢立刻凑过去问道：“昭宜？”
谢昭宜的眼睛慢慢睁开，浑浊了一瞬，然后渐渐聚焦。
谢昭宜看到合欢，看到季明川，看到月然和温执墨，她的嘴角竟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都来了啊。”谢昭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还好意思说。”季明川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连声音都在抖，“让你别去别去，你非要去，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谢昭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月然拉了拉季明川的袖子，他这才闭了嘴，却别过头去，不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合欢握着谢昭宜的手，轻声问道：“疼吗？”
谢昭宜眨了眨眼，算是回答。
“去过哪些地方？”合欢又问。
“北非……缅甸……”谢昭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差点被嘎了腰子……还有战场……”
谢昭宜慢慢地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怕不怕？”
谢昭宜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不怕。”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是战地记者，这些是我该做的。”
合欢看着谢昭宜，看着她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有光的眼睛，忽然什么都不想劝了。
合欢认识的那个谢昭宜，从来就不是会选择安稳的人。
“那就活着回来。”合欢握紧谢昭宜的手，重复了两年前说过的那句话，“你答应我的。”
谢昭宜看着合欢，慢慢点了点头。
“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病床的床尾。
季明川和月然站在一旁，温执墨依旧沉默着不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还在这里，是因为在意。
谢昭宜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合欢没有松开她的手。
合欢想，这次她谢昭宜回来了。
那下次，谢昭宜也要一定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