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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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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后,精神一松懈下来,疼痛就变得剧烈。
黑暗的汽车里,秦之言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他仰头靠在后座椅背上,伸手扯松了领带,声音也沙哑:“怎么突然来了?”
商阳帮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又松了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软声道:“我想你了嘛,你说过想你的话可以来找你的。你怎么样啊,是不是很难受。”
“还行。”秦之言平复了一下呼吸,把人拉到腿上坐下,轻轻亲吻对方的嘴唇,“宝宝,我想你了。”
一个很轻柔、很纯情的吻,就像青涩的初恋情人在月下花园定情时交换的吻,不含情欲。
秦之言向来很难得表达情绪,更是甚少诉说想念。在风月场上说着信手拈来的情话时,内心毫无波动,笑意从不达眼底。
可是现在,他的想念是真的。
他的天空游乐场被无情摧毁,属于天空的坐标被擦除,现在的他急需一个亘古不变的锚点,来锚定他虚浮的生活。
而现在,那个锚点出现了,在他最需要、最难受的时候。他当然会动容。
秦之言把脸埋在商阳的肩颈处,闻着他衣服上熟悉的、属于“家”的松木香洗衣液的味道,又说了一遍:“我想你了。”
商阳被这两声想你砸了个头晕脑胀,眼冒金星,几乎坐不稳。带着淡淡香槟酒香的吻落在唇上时,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在颤栗。他对秦之言是各种意义上的喜欢,心理上的,生理上的。只要一靠近,幸福就像带汽儿的可乐一样冒泡、满溢了出来。
“老公……”商阳脸上发烫,“你别这样啊,我要被你迷死了,本来就爱你爱得不行了。”
秦之言拍了拍他的后腰,低笑出声:“好土啊宝宝。”
商阳帮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又理了理领口:“我还是下去吧,怕压着你难受。你这是喝了多少,有没有吐过?”
“记不清。”秦之言很配合地回答他的问题,“吐过一次。”
商阳从他腿上下去,挪到旁边的座椅上跪坐着,伸手探入他的衣服帮他按揉胃部,动作熟练,显然已经做过无数次。
秦之言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眉心微微皱着。他的身体原本因疼痛而紧绷,商阳帮他揉着,他觉得舒服些,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商阳和他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下周期末考试,不出意外,我的绩点能保持在全系第一,能拿第一档的奖学金。”
“嗯,真厉害。”秦之言道,“我记得你今天下午四点半有专业课,在A座四楼的教室,对吗?”
“啊……”商阳有点不好意思,“是戏剧鉴赏。我想你了嘛,想来找你。”
他没说的是,除了想念外,他担心秦之言和喻修文在长时间的独处中加深感情。
可是现在,他为这份担心感到自责——秦之言在为工作奔波努力,甚至伤了身体,他却在家里怀疑猜忌。喻修文至少能在工作上帮到秦之言,他做不到,就更不应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商阳心情低落,愧疚地说:“对不起,老公。”
秦之言睁开眼,柔声道:“怎么了?”
“没事。”商阳道,“就是觉得,没有照顾好你,对不起你。”
秦之言叹气:“我只是胃有点疼,又不是要死了。”
商阳严肃地说:“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他想了想又道,“就算一定要死,也是我替你去。”
“你这才是不吉利的话吧?”秦之言道,“行了,别苦着脸,笑一个。”
商阳对他露出两行洁白的牙齿。
秦之言被他逗笑了。
商阳认真地又说:“如果一定要死一个的话,那还是我死吧。我那么爱你,如果你死了,我肯定立刻就去找你了。但如果死的是我,你最多伤心一阵子,就能投入下一段感情,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我知道你没有我爱你那么爱我,可当初是我主动追的你,追了那么久,所以我理解,我接受,这没关系。”
他说得坦坦荡荡,连难过都是明亮的。
秦之言看了他一眼,胃痛突然变得剧烈,于是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了酒店。
商阳从行李箱里拿出准备好的药,倒来温度适宜的水,让秦之言服下,又为他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
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怀里抱着热水袋,秦之言终于舒服了些。他感受着商阳用热毛巾为他擦身体,懒懒的不想动弹。
药效上来后,醉意伴随着困意让秦之言睡意渐浓,可仍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便唤道:“乖乖,过来。”
商阳正站在那张藤编小圆几旁,研究那张小卡片。他看看那个小型皮质首饰盒,再看看从秦之言的衬衫上取下的陌生袖扣,哪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卡片的材质很特殊,带有磨砂质地,秦之言当时估计看过就算,商阳却是知道门路的——他拿起小卡片对着光线转了转,果然在特定的角度下看到了一行隐藏的字——“今晚过来睡吗?”
他表情不变地把卡片放回去,心想,他当初追秦之言的时候什么手段没用过呢?这些都是他早已用过的,喻修文还是太嫩了。
听到秦之言喊他,商阳应了声,小跑过去:“怎么了?”
秦之言道:“冷。”
商阳立刻明白了过来,掀开被子上床,把自己嵌进对方怀里,充当人形抱枕。
秦之言抱着他,闭着眼睛,声音懒懒:“想吃那个。”
商阳问他:“哪个呀?”
“就上次那个。”
商阳眨了眨眼睛,问:“有一点点提示吗?”
“红色的。”
商阳想了想:“红丝绒蛋糕?”
秦之言摇头。
商阳绞尽脑汁:“……草莓蛋糕?”
秦之言又摇头。
商阳好脾气地恳求:“之言哥哥,再给点提示好不好?”
秦之言便又道:“上面有白色的点。”
商阳恍然大悟:“是枣泥椰子脆片蛋糕。”
秦之言:“嗯哼。”
商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道:“那我明天早上借酒店的厨房做,你一醒来就可以吃到。”
“好。”
两人又说了些话,轻言细语,柔情似水。
商阳想起以前的事情。他很早很早就认识秦之言,总在暗处偷偷观察,私下悄悄打听,痴迷于他的一切。那时候秦之言并没有胃疼的毛病。这毛病似乎是大学那一阵花天酒地时患上的。
疼起来时,秦之言并不会告诉他,全靠他自己去发现。好在两人相熟之后,秦之言慢慢愿意接受他的照顾,也会跟他说想吃这个,想吃那个。
这便是商阳最幸福的时候了——被秦之言需要,就是他的意义所在。
等秦之言睡着,商阳敏锐地听到了停在门口的脚步声,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喻修文站在门口。门开的那一瞬,他向房里看了一眼,却漆漆黑黑,看不清人影。
商阳并没有给他看第二眼的机会,很轻很快地把门掩上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去了走廊尽头说话。
“嫂子。”喻修文率先从对视中脱离,开口问道,“秦少身体怎么样了?”
他语气堪称卑微,丝毫不见那日对峙时的底气。有求于人时,总是会卑微。
商阳道:“工作上的事情多谢喻总监的帮助,但私事就不劳喻总监费心了。”
被他直直地顶回来,喻修文也不见羞恼,只是从容地从手提袋里拿出那颗摩洛哥鸽血红宝石:“这是秦少在慈善晚会上买下的宝石,他走得急,没带上。我正好顺路送过来。”
纯度很高的鸽血红宝石,艳丽如朱砂,漂亮极了。
商阳想起那对袖扣,心里已有了章程。他道:“喻总监收着就行。他收到别人的礼物,一向是会还礼的。”
喻修文神情一黯,这两人展露出的默契,让他从未如此觉得自己是局外人。
商阳和他没有什么话说,略一点头便回房间了。
一进入房间,那股淡香味再次涌入鼻腔,方才与秦之言一同回来时,商阳就闻到了这股香水味。他想,对这股味道,他恐怕比秦之言都更敏感,如同那张秦之言勘不破机关、他却一眼看透的卡片。
商阳动作很轻地上床,把自己扔进对方怀里。熟睡的人伸手一捞,两人身体紧贴。
商阳心道,他原谅了。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喻修文那样姿色上佳的狐媚子,方才那黯然间一低头,他都差点被那忧愁的神情打动,更不用说秦之言了。
他想,秦之言这样纯情的男人,没有见过像喻修文这样经验老到、手段上乘的狐狸精,所以会被蒙蔽,会被欺骗。他只是被喻修文暂时蒙蔽了双眼。他不怪他。
他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何况他如此英俊,如此多金,他有犯错的资本。
只要他最终会回家,商阳想,这没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门外,喻修文看着关闭的房门,站了很久。红宝石在他指尖溢出光彩,却将他的脸色映照得更为苍白。
他想关心他,却没有立场,没有方式。
手握昂贵的宝石,却满盘皆输。
默默地等了一会儿,喻修文叹了口气,回到隔壁房间。
他想到回来的路上接到的电话。
“你父亲的案子还有一周宣判,等判决下来,进了联邦监狱,就不是那么好办了。你好好做做决定。”
“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找到他电脑上的某个文件夹,把里面的照片保存下来。”
“放心,我怎么会害他?我和他是亲人,亲人怎么会害他?”
喻修文摩挲着手机,迟疑的眼神落在书桌上——那里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今天下午在这里讨论工作到一半,两人在桌上亲热了起来,太过激烈,文件掉了一地,差点没赶上慈善晚宴。于是秦之言的电脑落在了这里。
他打开电脑,按照指示,果然找到了那个名为“记录”的文件夹。
记录?记录什么呢……
涉及到对秦氏集团继承权的争夺,秦二少想从他哥哥这里得到什么?是能让他哥哥彻底倒台的罪证?是商业秘密?是……
喻修文点开文件夹,然后彻底呆住——
里面是密密麻麻几百张图片……床照,秦之言与不同的人,不同的姿势,不同的酒店。无一例外,寸缕未着。每张照片上都记录着日期、地点。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秦朔的声音从对面响起:“你考虑好了吗?”
喻修文完全冷静了下来:“二少,如果你要这样做,抹黑了秦氏的声誉,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秦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看来你已经打开那个文件夹了?很有本事嘛——”
喻修文反问:“您知道里面是什么?”
秦朔默认了,又笑道:“你以为我要做什么?把照片发给媒体,抹黑他的名声?我没这么无聊。”
他话锋一转,声音骤冷:“相反,要是这些照片里的任何一张流传出去,我都当做是你办事不力,懂吗?”
喻修文道:“您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把这些照片一张不漏全部打印一份,寄给——我的嫂子。我要你以实名寄出这份大礼。”
喻修文道:“我能问问原因吗?”
秦朔并不介意告诉他,因为这本就是阳谋:“嫂子看到照片,心灰意冷,与他分手。而你作为背叛者,也会被他放弃。”
“一边是嘴上说着深爱却一经波折就放弃他的正牌对象,一边是读作深情款款写作虚情假意的情人,全部放弃了他。我哥哥会崩溃吧?”秦朔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他会崩溃,失望,痛苦。然后——他会回到真正爱他的亲人身边。他会知道,只有血浓于水的亲人是会永远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