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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叫小阮。 ...

  •   我叫小阮。
      路人,既然你无端闯进了这里,又满是惊疑,那么就坐下来听我讲讲我的故事吧。
      如你所知,这座山里只有我一个人,但是我并不是什么山妖狐魅,我是一个谪仙。一袭纯白罗裙的女子沏上两杯香茗,燃上一盏檀香,片刻,房间里便氤氲了淡淡的香气。她这才坐下来,微笑着看了一眼对面忐忑的男子,但眼眸里的光亮在低头的瞬间就灭了,沉静得像沉淀了一座湖。迷路的男子坐在小阮对面,看着那一双迷离忧伤的眼,神魂不自主的被那眼神吸引了,在一瞬间,他甚至以为他看见了这个谪仙所有的心事,甚至以为,他看见了小阮的所有的悲喜,连同那些云端上的记忆,亦如满天繁星,历历呈现在他的眼前。
      世人皆道神仙好。不管人,妖,鬼,怪,都以为修得了仙便也是修得了正果,修得了圆满。却不知道天庭里的生活日复一日,如死水般毫无生趣。再是琼台瑶池,紫府阆苑,银柳扶疏,奇花异葩,日日见得,也不觉得动人;再是琼浆玉液,珍馐佳肴,长生果,不老泉,日日见得,也不觉得美味。神与仙都是一派端和面容,此与彼,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倒是如佛家所说,这里的所有,真真只剩下一个“空”。
      我本是紫府中的一株异草,万年才修得仙骨。王母见我灵秀,又会一手好丹青,便我将交与七公主做她的侍读女仙。陪伴七仙女的日子,她并不要求我们步步跟随,于是我便乐得天天在庭园画画,而我最喜欢画的,就是人间众生相。人间众生,虽不如眉宇间有仙气的神仙那样堂堂皇皇,个个慈眉善目。但是他们嬉笑怒骂,皆是由心而升,坦率大方,在我看来,比神仙真实,有趣得多。七仙女也特别喜欢我画的画,时常会过来瞅一瞅,看一看。这日,我俯视人间,突然看到一男子一个人在河边给自己洗衣服,人界正是黄昏时,夕阳中,那男子搓洗衣物的瘦削身影突然挑动我最温柔的一根神经,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想是家中没有女眷,连洗衣都要自己动手,他清朗的眉目间挂着疲倦,却倦而不哀。我的眼随着他,笔也随着他,不消多久,一副大作就完成了。他的清朗,他眉宇间淡淡的哀愁,尽显画中。我看着画中栩栩如生的男子,不由得也在心里得意起自己的丹青妙笔来。正逢七仙女从外面回来,看到我的画,拊掌大笑,“小阮,这次你总算画了个妙人儿。”不由分说,当下问我讨了那幅画,径自走了。
      我不知那幅画竟然会惹下那么大的祸端,七公主日日对着那画,竟然对画中的男子动了凡心,在那之前,我想也没想过,神仙会对凡人动情,而那竟然是真的,七仙女不仅动了凡心,而且真的奔着那人去了。将天庭抛之脑后,去那叫做董永的男人身边,做了他的妻子。
      王母震怒。
      即使众仙求情,七公主也被抓回了天庭,王母仍是愤恨难平。
      她将七公主关进了九天炼狱,命令阎王在董永阳寿尽后将他灵魂监禁在阿鼻地狱,永世不得投胎。还有我。
      王母认定一切的劫数都是因我而起,虽然罪不至死,但是她将我流放到这不归山,永远也不准踏出半步。要我永生且永远孤独,以偿还魅惑七公主之祸。
      路人,我已经在此一千多年了。亲手种下的小树苗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寸草不生的荒山变成了郁郁的森林。天上的云生了又灭,灭了又生,反反复复,我已经看了一千年。
      眼波流转,浓密的睫毛深处,溢出一颗饱满的泪珠。对面的男子仍怔怔的看着小阮,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听闻中回过神来。小阮悠悠一叹,若有似无的叹息却像惊雷一样,劈在了男子的心上,将他弥散的神智唤至清明。
      看着他脸上未褪尽的酸涩与疼,小阮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暗了。对面的男子也站起来,怔忪的看看天,看看她。
      天色不早了,路人,我送你下山吧。

      桃花邬。正是三月浓春,盛放的桃花密密织织,仿佛粉红色的云朵,一眼望不到尽头。
      调皮的青衣少女在亭亭如盖的桃树上荡着秋千,不胜摇撼的花朵们纷纷如雨下。少女旁边一个月白衫子的少年长身玉立。
      青箩,我遇见仙女了。少年说。
      青衣少女一面一手揽着秋千,一手去抓那些落下来的花朵儿,一面跟少年说话,“羡哥哥,你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啊。听孟奶奶说你从姨婆家回来就不对劲了,整天说碰着了什么神什么仙。我看你是撞了邪,哼!回头告诉孟奶奶请个道士给你驱驱邪,看你还这般神经。”
      月白衫子的少年细长眼眸圆睁,“我说与旁人,不信倒也罢了。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现在连说句话也没个人信,真真无趣。”少年说完转身欲走,青衣少女急急跳下秋千抓住他,“羡哥哥,你生什么气?我不过是逗你玩罢了。说什么遇见神仙,肯定是看见哪家的漂亮姑娘了。哼!你倒说说,你遇见的那个神仙好看,还是青箩好看。”
      羡看了青箩一眼,笑嘻嘻的说,“如果说青箩妹妹是春天里的桃花,那小阮必然就是夏日里最娇嫩的一株白莲。”不知怎么,想起那个女子,自己是心也软了,语气也软了,甚至想将这一副身躯都软软的化成一阵烟,回去看看那个女子是不是眉间仍挂着抹不去的哀愁,“美人如花,隔云端呐。”
      想到此,羡往桃花林外走去,不知道小九回来没有,出去找那座不归山已经数日,为什么还没有回来报个音信呢,还是回去看看。身后青箩傻傻的看着突然离开的少年,大声叫他的名字,少年却头也不回,直直的向前走去。青箩生气的踹了秋千一脚,撅着嘴看单薄的落英如雪,眼神随着那失了生机的花瓣一同失了颜色。
      孟羡急匆匆的跑回家,门房林伯还不待他走近,就大声对他喊道,“少爷,少爷,小九回来了。刚刚到,老太太还正要打发人去找您呐。他们在正堂等着您呐。”
      老太太……孟羡心里一咯噔,怎么自己打发小九出去的事被奶奶给知道了?皱个眉头,脚步却不停,飞也似的跑到正堂。远远便看见小九跪在堂上,端端正正的对着上首的老太太。
      孟羡走进去,对小九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小九却瞟瞟老太太,眉眼都写着“少爷救我”。
      “羡儿。”老太太打断他们的眉来眼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孟羡走上前去,给奶奶锤着肩膀,“奶奶,我就是让小九出去帮我打听一个人。上次从姨婆家回来,我不是被匪人打劫,逃到一座山中迷了路么?山里的一位姑娘救了我,如今,我安然无恙的回得家来,当然要去给人家道个谢啦。”
      “你若真只是想去道个谢,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瞒着我行事呢?”老太太的眼神凌厉如刀,“羡儿,你与青箩可是有婚约的。在你们成婚之前,你还是不要与别的女子太过亲近才好。你说那个小阮,独自一个人生活在山中,一个弱女子,独居深山,能有什么好身世?切莫败坏了孟家声誉,也不要伤了青箩的心。”
      孟羡嘴里连连应声,眼神却瞟到了小九身上,小九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少爷半眼,好不容易等到老太太教训完毕,两个人恭谨的退了出去。刚刚出门,孟羡就抓着小九,飞也似的跑了。
      “说,到底找到没有?”
      看着少爷急切的目光,小九的头越来越低,“找到了,也没找到。”
      “什么意思?”孟羡阴着脸看他。
      小九哭丧着脸看着自己任性的少爷,“我从孟家到您姨婆家的路上来回了好几次,都没有找到那个什么不归山,不过我在四处打听的时候,听到路边的村子里的老人说,他们那里是有传说在附近哪座山里有貌美的仙子住着。不过,那只是传说啊,几百年来,从来都没有人见过那个仙子。”
      “几百年都没有人见过。”松开小九的衣领,孟羡呐呐的说,“这样说来,我是这几百年来第一个看见小阮,跟小阮说话的人。几百年都没有人跟小阮说过话,她一定非常非常孤独吧。”眼前又浮现起那个女子,嘴角噙着微笑,眼角眉梢却藏不住苦涩,孟羡心里突然一阵刺痛。突然他在心里打定一个主意,他望着小九,嘿嘿一笑,笑得小九满头雾水。满以为自己一定会受到少爷的责罚,想不到少爷竟然,一笑置之了。
      小九摸摸头,看着少爷远去的背影,“少爷不会真的中邪了吧。”

      走在已经往返了数次的路途上,孟羡看着远近莽莽的青山,到底是哪一座?
      当初自己匆忙逃进那座山,并未将路径记得明白,如今找起来,可算是费事了。可是一想到小阮就在这其中一山中,孟羡立马就打起了精神。“小阮,小阮。”喃喃的念她的名字,心也在瞬间被融化了一般,“等着我。”
      将身上的包裹束紧,少年信心满满的向第一座山出发。
      爬了半日,身体乏了,少年躺在石头上,想着,“见到小阮,我一定要陪她说很多很多话,还要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下山。”想到那个女子,想到她的笑颜,孟羡心里升腾里一种温暖的感觉,“小阮,等着我,不会再让你孤单。”想着,孟羡竟在这荒野之地,做起美梦来。而此时桃花邬孟家,却已经炸开了锅。
      青箩双眼哭成了大红桃子,银牙咬碎,提了剑,收拾了行李,便要去找负心出走的孟羡。孟老太太阻在门口,“青箩,你是我孟家的媳妇,也是孟家唯一的媳妇。你若是信了我这把老骨头,就在家好好呆着,哪也不准去。”
      青箩一跺脚,“孟奶奶。”
      孟老太太看她重重的将行李丢在地上,这才走出门去,对身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然后,一个人颤颤巍巍的离开了。
      自己已经老了,老了。儿子儿媳去得早,我的孙儿,你到底在哪里啊?你是怎么竟然舍得丢下奶奶这风烛之躯,你怎么这样的狠心啊?
      老妪独自走在春光灿烂的庭院里,凄凄然。
      孟家的家人在大道上日日寻找孟羡,却不料从小娇惯的少爷此刻正在山中的乱石沟壑间艰难攀爬,渴了饮溪水,饿了吃干粮,累了就在树下岩石缝中休憩片刻。他专寻千年的老树,尤记得小阮说过的,不归山中的树木都是她亲手栽种,如今已有千年。然而纵使他翻山越岭,却毫无收获。山中地形复杂难辩,林中猛兽横行,有好几次,他都险些丢了性命。逢到有人居住的山中,问起小阮,别人只当他是哪来的痴儿,不与理会算是好的,更有山野莽夫存心捉弄这个可怜的人儿,随手指点一个地方,孟羡便要朝那个方向去寻几十天。直到最后不得不放弃,还惴惴不安就此就错过了小阮。
      小阮小阮。数月过去,孟羡早没有了当初的丰神俊秀,但是想要找到小阮的意念却越来越强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个只有一面之缘并且人神殊途的女子这样放不下,他一心只想要找到她,抹去她眉间的哀愁,告诉她,不要再害怕,他不会再让她感觉到孤单。
      “终我一生,也不要你再露出那样哀伤惆怅的表情。”如果见到她,自己一定要告诉她,孟羡心里想,因为疲倦而暗淡的眼睛闪过一丝明亮。突然,他定定在站在原地,刚刚抬头一瞬间,好象看见山顶有一片粗壮的老树林,是上千年的老树林?这样想着,心里猛地一喜,孟羡四下寻找上山的路径。到处都没有上山的小路,而身边只有丛生的青色藤萝,孟羡看看那远在天边的山顶,使劲拉了拉青藤,似乎很结实。他抓住最粗的一根,开始努力往上爬。爬到中间,突然一条青色的蛇探出头来,三角形的脑袋上,一双幽幽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孟羡一惊,竟下意识松开了双手,身子猛然向下面坠落,“小阮。”要死了么?孟羡心里一酸,到死我也没能找到你,“小阮,小阮,我心爱的女子,谁会去了结你千年的孤单?”
      身体重重的落在沟壑里,盛开一朵妖艳的红莲。

      阳光初绽的清晨,潮润的空气里还黏着重重的夜露芬芳。
      当这个穿着青色罗裙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正在浇花的小阮侧目看着她,对她浅浅的笑。
      “你迷路了么?”
      青衣女子失神的双眼只是奇怪的盯着自己,默不作声的走到小阮面前,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呐呐地说,“嗯,我迷路了。并且我也没有什么地方好去了,姑娘可否收留我几日?”
      小阮眨眨眼睛,浓密的睫毛摇晃着笑影,“好啊,小阮这里也清净得很,姑娘能为小阮做几天伴,小阮求之不得呢。”
      “我叫青箩。”
      一盏檀香,两杯香茗。
      我是离此处不远的桃花邬人。在我的家乡,每年春天都会盛开一片片粉红云朵一样美丽的桃花,我原以为那就是我的天堂,有人间难寻的美丽景致,还是我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爱人,他的名字,叫做孟羡。
      在我最远的回忆里,就是羡的笑容,我喜欢看他的笑,像雨后的阳光一样,暖人心房。尽管他的脸上,还有衣服上全都粘上了泥巴,但是看着他满脸笑意,牵着我的手,将草戒戴在我的手指上,对我说,“我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从那时我就知道,我是她的新娘,不管是过家家,还是这辈子,我都会成为他真正的新娘。
      可是当我们一天天长大,我觉得我越来越不懂他。他读很多圣贤书,书里讲要发乎情止乎礼,可是在我看来,他对我真是有礼得过头了。他对我就像对待真正的妹妹一样。我原以为等我们成亲就会好转,他就会牵我的手一生一世。可是有一天,他去亲戚家里做客,回来跟我说到他在路上遇见的一个女子,他说:青箩你是春天的桃花,那么她就是夏天里最娇嫩的白莲。我尤记得当时他的语气,在说到那个女子的时候,越来越认真,越来越柔软。在那一刻,我感觉到恐慌,我害怕在他的心里,已经真正的住上了另外一个人。
      那天我就去求他的奶奶让我们尽快成婚。
      青箩突然停下来,捂着脸,泪水却还是从指逢间溢出来,“我是多么的不顾羞赧啊,可是就在那天,就在那天,我的羡哥哥,离开了家,去找那个女人,去找他的美人如花隔云端,却将青梅竹马的青箩丢下了,不管不顾。”
      任由青箩哭了半天,直到她的情绪稍微平缓下来,小阮才递给她一张素白的绢子。青箩接过来,把眼泪擦拭干净。然后。没事人一样对着小阮笑,“这就是我的故事。我现在被自己的未婚夫抛弃了,无家可归,你愿意收留我么?”
      小阮柔柔一笑,“我不是早就同意了么?”顿了顿,她又抬起笑颜,“你愿意留下来陪我,我真的很高兴。”
      青箩就在小阮家里住了下来,每天陪她侍花养草,帮她煮饭奉茶,两个人在山中,真像一对和乐的神仙姐妹,隐居仙境。
      日子转眼过去了一月有余。这日午后,两个人坐在房间里品茗,青箩突然问起小阮,“姐姐,你可曾爱过什么人么?”
      “爱过人?”小阮不解的眨着眼睛,“神是永生不死的,和神相比,人类的生命太短暂太脆弱了。这也许就是王母不允许七公主和董永相爱的理由吧。即使人类的恩爱缠绵一生,对于神来说,那不过是漫长的生命里面短暂得不得了的一段。所以,我并没有想过,要去爱上谁。何况……”她悠悠的叹气,“这山,叫不归。没有人会有与我第二次见面的机会,所以相爱,相守,对我来说,是彻底不可能的事。”
      青箩低下头,默默无语。

      有人说七七四十九日便是一个轮回。
      如今,青箩已经在不归山中呆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这日清晨,她早早的便起身,做好了茶饭。小阮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如往常每一日,眉眼晃动的都是明朗的笑,“青箩,谢谢你。”
      青箩却只管闷头吃饭,似乎并不想跟她说话。
      “怎么了,青箩。”发现青箩有异,小阮关切的问。
      青箩抬起头来,两颗豆大的泪珠在她抬头的瞬间掉进碗里,瞬间消弭,“小阮,我记得初来时,我跟你讲过孟羡。”
      “是,我记得。”小阮温柔的笑,“他是你爱的男子,如今,你是想回去寻他么?即使他负你,你还是爱着他,是吧?”
      “是,我还爱着他,可是,我却怎么都找不回来他了。”青色布衣的女子泪珠接连从眼眶里滚落出来,顺着旧痕,滑到颤抖的下巴,“他死了……”
      一句话毕,她像是再也克制不了全身的颤抖,她抱着自己,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这都要怪你,小阮,都要怪你!都是你害的。”
      失神的看着小阮仓皇的眼睛,青箩喃喃的叙述着故事的结局,“他遇见的那个女子就是你啊,难道你忘了前段时间你为一个迷路的少年指过路么?他就是孟羡。就是你夺走了他的心。为了找你,他离家出走,我们寻他数月,最后竟然只在荒山中寻找他的枯骨。”
      小阮一惊,手一抖,竟将桌边的茶杯扫落在地。
      在这窒息的空气里,清脆的破裂声,让青箩涣散的眼神一点点聚拢,竟发出灼灼的光来,她盯着小阮,一字一顿的说,“我来找你,是为了报仇啊!你不是说神是永生不死的么?我便偏偏要杀了你。七七四十九日,我每日都在你饭里下了索魂散,这是天下至毒的蛊毒啊,神鬼可灭!”说完,她可怖的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涌出大滴大滴的泪珠,“神鬼可灭的毒药啊!四十九天,我总算是成功了。可是,我想,是不是杀了你反而是让你解脱了,你看了你活了一千年,一万年,永远也走不出这一寸荒山,我在想,我是不是反而解脱了你。”
      小阮怜惜的看着歇斯底里的女子,想要抚慰她,却不知道说什么。吼头一热,吐出一腔腥甜的鲜血。
      “可是,你竟然告诉我你从没有爱过人。你也不会爱上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辜负我的羡哥哥!不过,也好,也好,等我到了地下,我定要告诉羡哥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也没有神,比我更爱他。”
      小阮伸过手,抓住青箩,对凄楚的女子说,“对不起,青箩。几百年来,我真的是太寂寞了。那日,看见那个迷路的少年,我才会忍不住把他带回来,和他说话。我怕再不说话我就不会说话了,那天我真的很开心,是我这几百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不久后,你又来了,我觉得上天对我真是不错,虽然我能够感觉到,你和那个少年有某种关联,但是我太高兴了。所以我没问。青箩,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我死了你能不能原谅小阮?你是这一千年来,真正让小阮觉得不寂寞的人。”
      青箩咬着牙恨恨的看她,眼里的恨意却一点一点消散,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浮现在心头,小阮,不是坏女人。
      青箩走到小阮身边,紧紧抱住小阮,泣不成声,“小阮,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没关系的,青箩。你说得对,这是我的解脱,我要谢谢你。”小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索魂散已经开始吞噬她的生命,鲜血不停的从嘴里,从鼻孔,从眼角,从耳边,流出来,污了仙女洁白的罗裳。“是我抢夺了你的幸福,青箩,你要好好活着,忘了孟羡,忘了小阮,重新开始。不要放不下。”
      看着怀里的女子安静的闭上眼睛,青箩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小阮。”
      小阮,小阮。
      他说得对,你真是像白莲一样的女子,纯净,娇嫩。
      我这一双恶魔的手将你摧折。我的爱亦已消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忏悔一辈子,想念一辈子?
      有什么意义?
      取来自己的配剑。曾经,那么想要将这冰冷的凶器插在你胸口,小阮,我真是比你蛇蝎。闭上眼睛,女子用力的将冰冷的剑刺入自己的胸口。一滴眼泪轻飘飘的坠到了泥土里,瞬间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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