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天才的莫名魂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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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切的开始，都源于好友登纪子的一通电话。
通话背景里夹杂着嘈杂的开会声，还有许多对紧急会议叫苦不遂的声音。
“对不起筱！学园祭企划会临时延长，我现在打电话让时透君们去陪你？”
登纪子的声音听起来焦虑又愧疚：“晚上一个人不安全……你先等一会儿，不要一个人进学校好吗？”
好友身处的新闻社需要校园怪谈的素材，本该两人同行的探险就此泡汤。
“知道啦——”
吉田筱拖长声音应道，脚步却没停。手机贴着耳廓，登纪子那边传来翻阅纸张和压低嗓门的讨论声，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鬼屋”“咖啡厅”之类的字眼。
“可是——”
“你忙你的，我就拍几张走廊照片，投稿完就撤。”
吉田筱打断着，语气带着故意为之的轻松：“我又不是第一次晚上来学校……”
“我知道你是想借这个机会陪我好好放松放松，真的没关系的，我的大忙人。”吉田筱走到了校门口，作势便要挂电话。
“你……”紧接着传来叹息声，然后是一些慌乱的杂音，对方急急忙忙地挂了电话。
今夜云层格外的多，路旁的灯光又是如此的软弱无力。
树叶的摩擦声，风声，鸟雀的振翅声穿插在无边的夜色中。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吉田筱站在校门口，听筒里只剩忙音。她将手机揣回口袋。
电线上稀疏分布的三两只乌鸦被惊得飞起，一下子夜晚变得聒噪，路灯投下它们慌乱的影子，像是漆黑的恶灵从地上浮略而过。
她只能努力让自己心无旁骛地低头走路，抬眼时，教学楼已经在眼前了。
一眼望去，空荡荡的校园，只有楼上的时钟在冷漠地，恪尽职守地走着。
浅浅松了一口气带来的轻快感让吉田筱自嘲般地笑了笑：“还好不是时钟倒转怪谈。”
楼里没有一盏灯亮着，黑暗是最好的逐客令。微弱的光打在建筑物上，平添了几分诡异之色。
手机开启的手电在地上照出一块小小的光亮，水泥地被同学们扫得很干净。
吉田筱反复默念着“只是拍几张走廊照片”，加快脚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空旷中格外清晰。
而夜间的寒意并不满足于表面，而是一点一点侵入骨髓。
这种环境下，内心的恐惧会将一切无限的放大，比如，吉田筱现在能清晰地分辨出钟声由哪几个音节组成。
滴答。
滴答。
滴答。
奇怪的直觉让吉田筱马上认定高中部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定睛一看，还是空荡荡的教室。
所以这个想法，被她很快地摇着头自我否定掉了：“错觉。”
来到了门口，可要是想进教学楼，还得碰碰运气。
她先是抱着侥幸心理来到了侧面的闸门，弯下腰试探着往上拉——锁着。
意料之中。
吉田筱拍了拍手里的灰，便径直走向一楼过道的窗户。
按照常理来说，遇到一个粗心大意的值日生忘了锁窗户的概率是远远大于老师忘记锁门的。
吉田筱打算一扇一扇试过去，指腹贴在玻璃上，几乎用了让指尖发白的力气，窗户也一动不动。
被锁住了。
但这只是第一扇，她有一排可以试。
第二扇。
第三扇。
……
她靠着墙走，右手指腹仍然贴在玻璃上，感受着玻璃的凉度。
越来越冷了，吉田筱伸手拢了拢外套。
仔细一想，这根本不是是感官上的凉意。
反倒是像是什么黏腻的东西，顺着指骨一寸，一寸，一寸爬上脊柱。
微微侧头，玻璃上倒映着一张脸。
是自己这张写满了惊恐的，煞白的脸。
身体因为本能地做出防御姿态而绷直，每一个关节似乎都像是锈了似的，想要动一动便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这是大脑抗拒着面对那个危险的源头。
黑漆漆的窗户，借着云层后的月亮发出的微弱光线，勉强能看到昏暗且空空荡荡的走廊。
只能勉强僵硬的自己一扇一扇地看回去，吉田筱浑身一僵。
……就在她左后方不远处，几乎触手可及的地方，有个黑影。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没有存在感，只是玻璃上那片多余的、静止的黑暗。
毫无察觉地出现在了这里。
“呀，是吉田学姐。”
少女的声音，敲碎了让吉田筱难以动弹地含义。虽然她被吓得猛然一颤，差点原地弹跳起来。
不是校园怪谈的鬼怪。
是初中部的真菰学妹，头上带着狐狸面具样式的发卡，手里拿着的手电此刻正礼貌地朝下照着地面，脸上带着惊讶和恰到好处的惊喜。
旁边站着的还有锖兔，甚至拿着一柄竹刀，看起来比吉田筱准备的要充分得多。
稍后一点是祢豆子和看起来有些害怕的千寿郎。
避免晃到吉田筱眼睛，而调低了亮度的手电光驱散了这块黑暗，但也照亮了吉田筱瞬间失血又回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
她大舒一口气，身上蓄的力一下子就散尽了，整个人像是干瘪了的河豚。
“是你们啊。吓死我了。”吉田筱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的气，腿一软，蹲在地上。
狂跳的心脏敲击着胸膛，后怕的感觉让她只能有气无力地说完：“差点以为自己要成怪谈的一部分了。”
“抱歉抱歉！”真菰不好意思地想要拉她起身：“我们刚从后面绕过来，看到这边有人影，没想到是学姐。学姐也……来给新闻部的投稿找素材吗？”
“啊……嗯嗯嗯。”吉田筱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维护她那可怜的前辈尊严：“新闻社的投稿，你们也是？”
“是的，我们刚从初中部教学楼过来。”祢豆子点点头，补充道。
“所以，前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前辈是高中部的，应该更熟悉。”千寿郎提议着。
锖兔点点头，补充道：“而且晚上巡查的老师比较少，机会难得。”
祢豆子注意到吉田筱单薄的衣衫和有些苍白的脸色：“晚上还挺冷的。”
面对学弟学妹们清澈而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吉田筱迟疑了。理智告诉她应该婉拒，赶紧拍完照离开这个让她心神不宁的地方。
或许是刚刚受惊后导致的对独处的抗拒，或许是作为前辈被需要时那点微妙的虚荣。
又或许，只是不想这么快的一个人的回去。
“我……”
但是，极度惊恐之后，吉田筱空空如也的胃开始造反。胃酸不断地翻涌着，同时在点头的瞬间，肚子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咕————”
气氛变得有一丝微妙的欢快。
吉田筱觉得自己的脸上在烧。什么输赢不惊，什么镇定自若，都在这一声肠胃的哀鸣中消失殆尽。
“抱歉，我晚上没有吃晚饭。我想起来还有其他事情。”
其实午饭也没吃。
“你们要注意安全，也要注意保暖。”
吉田筱几乎是飞快地掏出手机，也不管隔着窗户不够清晰了，对着走廊狂拍了数十张照片。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同时脚步已经开始向后挪动：“不过高中部的窗户锁了，所以你们得找一下有没有忘关了的。”
“学姐，”祢豆子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但眼神很认真：“我们送你到校门口吧？或者，学姐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可惜我们的零食路过初中部的时候给累了……早知道就留一点了。”真菰这时想起来。
“不用不用！”吉田筱头摇得飞快：“我真没事。注意安全。”
她说完，不等回应转身就走，近乎小跑的姿态匆匆离开了。
这时，即使是已经走到窗户跟前的锖兔，也听见了吉田自以为小声的碎碎念:
“我还算是个好前辈……吗？他们人真好……还想着带我一起。”
吉田筱捂紧了她的外套，决定还是先去便利店随便买点什么安抚一下造反的胃。
因为对学弟学妹们放心不下，她还是打算买完后再回来远远看一眼，如果他们已经找到入口进去，她也就算完成任务，可以安心回家了。
这么想着，她转身，打算最后看一眼教学楼的方向。
“初中部虽然白天能提前打开窗户的锁，高中部的话就进不去了吧。”
千寿郎扶着窗沿，如此这般思考着。
已经站到窗边的四人只能感叹：“没考虑到这点呢。”
离得稍微远些的祢豆子似乎发现了异样，往吉田筱刚刚所站的那扇窗前看过去。
“那个，刚刚...”
“啊，这里的窗户是开着的！”
真菰走上前试着推了推，发现了惊喜之处。
吉田筱也刚好在这时转过身去，既像是巧合又像是命中注定一般的，她总能一眼看到那个寒意的源头。
并非错觉。
刚刚的一切并非错觉。
教学楼一楼的走廊窗户。
刚才她试过的那一排。
刚刚和后辈们交谈时，她所背对着的那一扇。窗玻璃内侧，紧贴着玻璃的，只怕并不是人类的身躯。
某种庞大、臃肿、肢体扭曲的黑色轮廓无声地吸附在玻璃上。像是由鱼的肥硕尾巴缝合着一个怪异肿大的婴儿头颅，六只短小的手像是昆虫般分布在躯体两侧，在窗户内侧蠕动。
而那其中的一只手臂，正触在那扇窗户的插销上。
而插销，正在极其缓慢地被拉开了。
吉田筱的呼吸停止了。
所以并不是她刚才感觉错了。
那不是真菰。
不是他们的影子。
是别的东西……打开了那扇窗？
吉田几乎能够想象出那东西的触感，像是鱼类表皮粘液包裹着的诡异感觉。
双腿在那一瞬间动弹不得，像是忘了它本该行走的本职工作，吉田筱只能无法动弹地看着那东西打开了窗户的插销。
她无法让自己停止去设想：如果刚才不是真菰的影子，那是什么东西？
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模糊，但本不存在于记忆里的画面和感觉却开始变得清晰。
像是身处于冰冷的井底，小腿以下被冰冷刺骨的水浸泡得毫无知觉，头顶则是某个炽热、弥漫着铁锈与焦糊气味的地方。
快走啊。
吉田筱一边发疯了一般趋使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双腿，一边想要大声呼喊出别进去这几个字。
“呃……啊……”
从紧咬的牙关中只能挤出短促的气音。
甚至话还没出口，身体就先一步跪倒在地，浑身上下的血液在沸腾，滚烫地冲击着心脏。
喊不出来。
她的身体背叛了岌岌可危的神智，本能地想要逃离这里，或者至少是逃离这种感觉。
“不行……”
多亏了疼痛，让她还能够暂时摆脱恐惧，继续思考。
动起来。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用几乎散架的膝盖顶住粗砺的水泥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挪动。所以哪怕是小腿以下动弹不得，她依旧逼迫着自己用膝盖行走了两到三米的距离。
幻痛越来越清晰，这次是脖子，吉田筱下意识地伸手探查。五指扼住自己的喉咙，气管的动作几乎能被自己的指尖捕捉到。
像是被一圈无形的细齿咬住，带来的窒息感和拖拽感让吉田筱似乎听到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自己的脊柱深处炸开。压迫之下，只有一种想要干呕的生涩。
疼痛如此真实，以至于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猛地弓起背，双手疯狂地抓向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却无法阻止那诡异熟悉的撕裂感继续向下蔓延——
她猛地向前扑去，试图用身体撞出声音，引起注意。
可真菰已经跟着锖兔，轻盈地跨过了那道窗台，身影没入教学楼那片不祥的黑暗之中。
“该死。”
本想靠着意志力撑下去的，但她似乎做不到了。
这时的她才想起了口袋里的手机，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她的手指僵硬到不同使唤，勉强解锁。最近通话。时透无一郎。
按下去，是令人绝望的忙音。
嘟。
嘟。
嘟。
此刻，她的意识在崩溃边缘漂浮。吉田筱觉得脑子热到不行，四肢却有着冷冰冰，轻飘飘的感觉。
这种濒死感，为什么那么熟悉。
缓慢的，在眼前旋转的壶，塞着五具只有一半的尸体。
它们被肆意缝合拼凑扭曲，硬生生塞在那个不过碗那么大的壶口，以一种不可能的形态扭曲着。
骨骼碎裂，却被皮肉包裹，展露出似人非人的外形。带着粗粝的茧的手向四周伸出，五把刀硬生生贯穿了不同的躯干。
像是一棵散发着血腥气的人肉景观树。
那五颗被面具遮挡头颅慢慢模糊，面具缓慢碎裂，脑海中这些面孔被替换成了刚刚遇见的可爱的后辈们。
一对对无神的双眼猛然地向上转动了一下，眼底流下血泪。
吉田筱不再能分清“幻觉”和现实，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情感无力，悲伤，令人作呕冲击着涣散的意志。
呕——
压抑的惨嚎冲出口腔，却微弱得像濒死小兽的呜咽。
还是忙音。
快接啊……求求你……快……
再按。
忙音。
手心的电话传来的震动维持着吉田筱支离破碎的理智。
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拜托了！
在她晕过去之前，接电话啊！
教学楼顶上的时钟在吉田筱的眼前开始加速倒转。
“答滴答滴答滴——”
别进去……危险……
……别过来。
最后的念头，在她沸腾的脑海中回荡。
手机从彻底痉挛着，无法蜷缩的手指中滑脱，“啪”地摔在几步之外的地上，屏幕朝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喂？”
清澈而熟悉的少年音，透过听筒，微弱却清晰地传来，像一根细丝，牵住了她即将摇摇欲坠的意识。
吉田筱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大脑最后赐予她的，走马灯般的怜悯。
温暖的无边黑暗席卷而上，吞没掉她的一切，不安，愤怒，悲哀，酸涩，感激，内疚，揪心……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渐渐离她远去，变得与吉田筱毫不相关。
她感到不甘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天才的莫名魂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