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1937》余余惟烬

18、第 18 章 往事

　　房间很暗，隔着窗帘的缝隙，朦朦蓝的天边泛着一星白边

　　我喜欢暗色，因为此刻在这片暗中的自己才是真实存在的

　　旁边的男人睡的很熟，额发自然垂着，盖住长而浓黑的眉，深深的眼窝中漆羽般的长睫乖巧的搭在下眼睑处，半张脸侧掩在被子中，隐去了锋利的线条，意外安静而纯真的睡颜

　　细看魏笙的长相是带着很浅的几分异域感，不像魏先生，也不像他的母亲，朱三小姐

　　其实他更像朱家老太爷，我们的外祖父

　　母亲的别册中曾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一身苏绣裙装的她挽着一个硬朗挺拔，面有五分异域血统的老人，背面娟秀的字迹写着：1917年，婚于子苏前夕，与父留念

　　魏笙的眉眼和鼻梁正是像了他七八分

　　苏州朱家老太爷一生是个传奇，幼时无父无母，因为一副半洋人外貌受尽白眼冷语，却靠着纺织白手起家，成了苏州当地有名的富户

　　生有六个女儿，我的母亲排行第六，和魏笙的母亲出自一个娘胎，直到半百之时外祖父才得了唯一的一个儿子，朱彦

　　朱家上上下下包括我的母亲都极为爱重这个唯一的男孩，将他高高捧在手心

　　可惜，这个铁血正气了一辈子的老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却是个空有其表的伪善小人，为了一己之私可以联合宵小害死最为疼爱自己的姐姐一家

　　也正是这受尽疼宠的儿子将他攒了一辈子的朱家败了个精光

　　喉头干涩发堵，无法抑制的一阵恶心感突然涌上来，顾不上会不会惊醒魏笙，下床冲进洗浴间，吐了个七荤八素

　　“呕…”

　　现在已经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只剩下干呕，剧烈的喉部吞咽动作生理性的带动眼泪的汹涌肆流

　　“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再次抬起头时，泪水模糊的视线中，镜子里魏笙站在我身后轻拍我的肩背，一脸担忧

　　嘴角的污物被轻轻拭去，散落的头发也被妥贴的别到耳后

　　魏笙扶着我躺回床上，掖好被角

　　“还难受吗？你先躺会，我现在去打电话叫肖医生过来”

　　“别去”

　　我拽住他的手，“可能是胃里有些着凉，现在天还没亮，就不要麻烦肖医生了，我睡会就好”

　　见我坚持，他犹豫了一下，又坐回我跟前，扶着我喝了几口水后也上了床，冰凉的手背覆上一片温热，然后是胃部，被子下一只温热的大手搭在我的胃部轻缓的绕着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触碰我之前，魏笙已经不再询问我的许可了，而我也再未推开过

　　“再闭眼睡会儿”

　　像是被催眠了一般，睡意陡然袭来，眼皮越发沉重，意识便缓缓消散，越坠越深

　　没有做什么梦，这一觉如同回到幼时在母亲怀中一般，周身被暖意所裹挟，连一向冰冷的脚也被暖意包裹，朦胧中只觉这里安全而温暖

　　再次醒来时屋里已经很亮了，睁开眼眨了几眨，清醒一些后，我才发现自己侧着身子整个蜷缩在魏笙怀中，脑后的长发被柔软的手指轻缓的一遍遍顺着梳理下去

　　我抬头，魏笙屈着一只手抵住头，也正低头看我，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我，里面是一种奇异的愉悦感？

　　再细看又好像是我的错觉，只有和缓的柔意

　　“醒了？要起来吗？”

　　我点了点头，尚沉浸在倦怠中的身子还有些发沉无力，魏笙坐起来时顺带着将我搂坐起来

　　“几点了？”

　　“差几分十点”

　　“十点？”我有些诧异自己竟睡了这么久

　　“你怎么没有去上班？”

　　今日是工作日，魏笙理应是要去证券所的

　　“我有些不放心你，所以请了假。来，起来洗漱一下喝点粥，刘妈那会儿送上来的，现在温度应该刚好”

　　他下了床来到我这边掀开被子，弯腰亲自将拖鞋套上，又扶着我起身向洗浴间走去，甚至想要跟进去

　　我抵住他的胸口，有些许无奈，“我自己可以”

　　他顿住，嘴角不好意思的弯起标志性的腼腆笑

　　“嗯，我在小会客厅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