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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你或者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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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不欢而散的电话之后,后林村的调研工作仍在继续,宋时黎心里的弦也绷得更紧了。
白天,她强迫自己全神贯注,爬山勘测,走访村民,开会讨论,用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每一分钟,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将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虑抛开。
晚上回到招待所,她例行公事的给周览发“已经回来了”的消息时,指尖都带着犹豫。
他的回复总是很快,也很简洁:
【好,早点休息】
周览不会再说多余的话,也没有追问,没有情绪,仿佛两人那天对话中的内容从未发生过,又或者被他彻底封存了起来。
他有时候会分享一些后院里的花,或者是在应酬时发现这家店的饭菜挺好吃想下次一起来,更多的是一些天气提醒。
这些信息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宋时黎的心。她每条都看,反复的看,但指尖在回复框上停留很久,打出的字却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干巴。
早晨出门收到周览发来的降雨提醒,她由于半天,回复:【嗯,带上伞了】
晚上回来时才看到中午他发给自己的猫咪照片,她心里一软,想多说点什么,但打打删删,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包。
周览这种单方面的平静分享,比那天无力的质问更让宋时黎感到煎熬。
她开始害怕手机震动,提示音像在提醒她的亏欠。
有几次,在去往后林村的车上,宋时黎看着窗外与宁城截然不同的秀美山景,突然就很想给周览打视频,让她看看这里的天空多么低,云朵多么近,空气里是泥土和植物混合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又放下。
她怕接通后,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周览会透过镜头看到她眼神里的混乱和疲惫,更怕……怕自己又一不小心说错话,让周览伤心。
她叹了口气,收起手机。
宋时黎渐渐地开始害怕晚上,害怕和周览聊天,害怕点开与他的对话框。
她甚至开始拖延发送报平安消息的时间,直到不得不发。
她无法分辨自己这种近乎躲闪的心态,是不是因为愧疚,甚至严重到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周览爱她,爱的比她所能回应的更深,也更不计较。
他可以因为爱她,在吵架后选择将情绪按下,用平静的问候维持表面的和平,继续给予她所要求的不过问的空间。
他也可以包容她的自尊心,哪怕她的这种自我保护里带着对他的不信任。
可她呢?
她爱周览,毋庸置疑。贪恋他的温暖,依赖他的陪伴,为他的优秀和深情心动。
可这份爱里,似乎总掺杂着别的东西。
对失去自我的恐惧,对过度依赖的警惕是过往伤痕的应激反应。
宋时黎没有办法像周览那样毫无保留不问得失的去爱。她的爱里始终有一块地方是绷紧的,是留给自己随时可以站稳的退路。
这个认知让宋时黎感到羞愧,甚至有些自厌。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周览。他给了她一片浪漫的深海,她却只敢在岸边试探,还时刻担心溺水。
他付出十分,她却似乎连五分坦然接受和五分热烈回馈都做不到,还要因为那五分的接受而感到不安,想要划清界限。
宋时黎开始在他越发寥寥的回复里解读出沉默的失望。
可若是让她热情回应,又显得如此突兀和生疏……
接下来的几天,宋时黎变得愈发沉默。
团队里的同事渐渐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工作时的宋时黎依旧专业敏锐,但休息间隙,她常常是一个人走到一边,看着手机发呆,眉头微蹙,眼神放空。
有相熟的同事凑过来开玩笑:“时黎,怎么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呢?”
宋时黎仓促锁屏,勉强笑笑:“没什么,看资料呢。”
结束调研返回宁城的前一晚,团队在当地一家小餐馆聚餐,庆祝阶段任务完成。气氛热闹,大家多喝了几杯。
宋时黎也喝了一点,微醺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也放大了心底的迷茫。
回到房间,她看着镜子里眼睛有些发红的自己,突然很想周览。
不再是前几天那种总是带着思考和权衡的想,而是一种纯粹的渴望。
她想念他怀里的温度,想念他低头看文件时沉静的侧脸,想念他哪怕是不赞同也藏不住关心的眼神。
她拿起手机,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宋时黎以为不会再接通时,那边传来了周览熟悉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带着沙哑:“喂,时黎?”
“周览……”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宋时黎的鼻子就酸了,“我……我明天就回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他平静的回答:“嗯,几点的车?我去接你。”
“不用,”宋时黎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突然掉落的泪水,声音中听不出来一丝异样,“我和团队有车一起回市区,你在家等我就好。”
“……行。”他应道,顿了顿,又问,“喝酒了?”
“喝了一点。”宋时黎老实承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周览,我……”
我想你。对不起。我爱你。但我很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多话堵在喉咙口,想张嘴却说不出来。宋时一怕自己说出来任何话,都会打破他们之间脆弱而危险的平衡,或者,暴露出自己那份无法对等回应他的,令人羞愧的爱。
“嗯?”周览在那头耐心等待着。
“没什么,”最终,宋时黎只是低声道,“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早点休息吧。”
“好。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
说着早点休息,可宋时黎躺在招待所硬邦邦的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却怎么都睡不着。
乡镇的夜寂静的过分,都只有风吹过老窗户发出的动静,反而让宋时黎脑子里的思绪更加混乱,醉酒后的太阳穴都一跳一跳地疼。
她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去了,更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拿起手机,已经凌晨两点多。
她心里实在太乱了,给林浅发了条微信:【睡了吗?】
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已经做好了她暂时不会回复的准备,但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几秒,林浅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喂,”她的声音清醒的很,背景音里还有电视剧的对话声,“我刚追完剧,正准备刷会儿手机呢。怎么了你?这个时间点发消息,不像你啊。”
听到好友熟悉的声音,宋时黎心里稍微定了定。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把心里乱麻一般的事情说了说。
她说的不算快,有时会停顿,语气算得上是平静,但那种深深的困惑和无力感还是从字句间透露出来。
“我就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宋时黎叹了口气,手指卷着被角,“感觉像是走进死胡同了。他做的每一件事出发点都是为了我好,但不知道怎么我接收到之后,反而有点压力。浅浅,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我真的想不通……”
电话那头,林浅安静听完了,电视剧的声音也早被关掉.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时黎,你先别着急。要我说,你们俩这事儿应该谁都没问题。”
宋时黎没说话,等她接着往下说。
“周览我虽然接触不多,但也看得出来,他对你的爱不用怀疑。”林浅分析道,“他爱你的方式,说白了,就是很多男人的那种思维。觉得爱一个人就得护着,得把最好的给她,得帮她扫清道上的所有石子,是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吃一点苦。这是他的本能,他觉得这就是他的责任。”
“所以在他看来,让你住这破招待所,去可能有麻烦的地方,就是他没做好,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纠正。哪怕他采取的方式,对你来说可能是一种过分的插手。”
宋时黎下意识想反驳:“其实也没有太过分……”
“而你这边呢,”林浅忽略她的喃喃,继续往下说,“你的本能是自我保护。不只是针对周览,是针对任何可能让你陷入依赖的这种状态。韩家那事儿对你的影响比你以为的深,时黎。你不是不信周览,你是不敢把自己的未来全交到另一个人手里,哪怕那个人是无所不能的周览。所以你拼命想抓住点实实在在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越是想把你护得周全,你越是想证明我不需要你这样我也行。因为对你来说,安全感是比舒服更重要的。”
林浅喝了口水,继续说:“所以你看,你们两个人,一个的本能是我得保护好她,一个的本能是我得保护好我自己。”
“两个本能撞一块去了,都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可劲儿使的方向不一样,结果就是相互别扭着,谁都难受。你觉得他让你窒息,他觉得你让他寒心。”
这番话说的实在透彻,宋时黎听着,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被理出了些头绪。但问题依然没有解决:“那……照你这么说,这就是个死局了,无解?”
“其实也不至于无解,就是有两条路,都挺难走。”
“第一条路,你变。你得从心底真正接受,甚至享受周览的这种保护式的爱。相信他永远不会变,学着去依赖他,去相信,就算你不那么独立自强,他也不会抛弃你,你也不会真的就废了。”
“但这要求你战胜对依赖这件事根深蒂固的恐惧,需要你对他、对你们的关系有极大的安全感。你现在有吗?”
宋时黎沉默。
她没有,光是想象一下全然依赖于另一个人的状态,她就觉得心慌。
“第二条路,他变。”
林浅接着说,“周览得学会放手,学会忍受看着你去经历一些他眼里不够好的事情,他得相信你能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
“但是他必须得克服自己的占有欲,和对保护爱人的本能焦虑。对他来说可能比让你改变还难,因为看着他关心的人可能吃亏受苦,那种感觉不好受。尤其是周览这种从小到大都习惯掌控局面的人。”
“所以,”宋时黎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听起来好像无论选哪条路,都是得有个人做出特别艰难的反本能改变。”
“对啊,不然怎么叫磨合呢?”林浅叹了口气,“感情光有爱是不够的,还得找到两个人都能喘得过气的相处方式。”
“很多人其实也没磨合好,只是他们比较无所谓,稀里糊涂的也能一起过下去。但你们两个性格都太强了,你们现在这种状态,明显两个人都憋得慌。你在他的好里觉得有负担,觉得对不起他;他在你的拒绝里觉得受伤,觉得力气没处使。再这么耗下去,爱会不会被磨没我不知道,但累是肯定的,而且容易生出怨气。”
宋时黎望着窗外黑的夜色,没吭声。林浅说的每句话都敲在她的心上。
良久后,她叹了口气,重新开口:“我明白了,浅浅。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嗯,”林浅应声,“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其实我也只是跟你说一下我作为局外人的感觉,具体怎么办还是需要你自己思考。不过没事,只要你想清楚了,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好。”
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但宋时黎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解决问题的答案在哪呢?是强迫自己放弃对依赖的恐惧,接受周览的保护,还是期待周览可以为了自己改变二十几年形成的本能,给她渴望的自由和信任?
无论哪一条,看起来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维持现状,又是对彼此更深的消耗。
似乎,就只有……
宋时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