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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就是想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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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忙碌与温情中平稳前进。
美术馆改造项目进展顺利的超乎想象,但是工程量依然巨大,宋时黎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其中。
某天下午,宋时黎像往常一样在工地巡视。
她走到正在搭建一处重要展墙骨架的区域,目光习惯性扫过已经切割好准备上墙的木材。
但就是这一眼,她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看着不对。
她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木料表面的纹理,又拿起一小块边角料,凑近鼻尖闻了闻。
不对劲。
这淡淡的,甚至有些略微刺鼻的气味和合同约定的顶级松木完全不同。
她立刻从随身的包里翻出厚厚一沓材料样品册和合同附件,快速对比起来。
颜色、纹理、密度,以及木料的年轮走向全都对不上。
这分明是低了好几个档次的普通松木,甚至还掺了杂质,有可能使用了劣质粘合剂。
一股怒意从心底窜起。
宋时黎站起身,脸色沉静,但眼神锐利,立刻叫来了现场负责的工头。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嘴里叼着烟,眼神有些飘忽。
宋时黎将样品册和边角料的食物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明显冰冷:“王工,这批木材和合同约定以及你们之前抱怨的品牌规格完全不符。我需要一个解释。”
工头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弹了弹烟灰:“哎哟,宋设计师,你眼神真好。可能是这批料子有点色差,或者仓库发错了,回头我让他们换。”
“不是色差,是材质完全不同。”宋时黎打断他,将那份材料清单翻到对应页,指尖点着上面的技术参数,“密度、含水率、环保等级,最重要的几个因素全都不达标。我已经取样,随时可以送检。根据合同补充条款第三条,这是使用非约定材料,属于严重违约,甲方有权要求停工赔偿,并追究你们公司的责任。”
她的语气专业冷静,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敲在要害上。
工头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他掐灭了烟,上下打量着宋时黎,目光里带了点审视和不耐烦:“宋设计师,咱们都是干活吃饭的,别把事做绝了,这项目预算就这么多,用点差不多的料子,不影响最后效果就行了。您非要这么较真,耽误了工期,对大家都没好处。”
“不是较真,是原则。”宋时黎寸步不让,“材料是基础,基础不牢,后续所有效果都是空中楼阁。这不是差不多的问题,是合同和法律的问题。如果你们不立即更换合格材料,并书面说明情况,承诺整改,我会依据合同条款,正式发函给贵司,申请暂停付款,并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
她的措辞专业,依据充分,姿态不卑不亢。工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宋时黎,眼睛里多了几分烦躁。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年轻女设计师如此难缠且强硬。
只是,大家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就别装作假惺惺了。
工头扯了扯嘴角,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暗示:“宋设计师,我在这行干得久了,多少也听过一点风声。您以前……跟韩家那档子事,闹得不小吧?这圈子里谁不知道。”
“能安安稳稳接到活儿,把项目做完,拿到钱不就得了?何必非得揪着这点小事不放,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大家都行个方便,验收的时候我们保证做得漂漂亮亮,你们也省心,是不是?”
他说的话每个字都精准踩在宋时黎旧日的伤疤上。“韩家”两个字,就像印证着宋时黎那过往的屈辱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工头那带着些许得意的目光,非但没有退缩,背脊反而挺得更直,眼睛清亮得渗人:“我的专业能力和职业道德不需要你来评判,也与我的过去无关。”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也更稳:“材料以次充好是原则问题,不是小事。这件事我会整理成书面报告,附上证据,正式向项目甲方和你们公司总部反映。在问题解决责任人明确之前,相关工序全部暂停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和工期延误,由你们承担全部责任。”
工头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油盐不进,脸色一阵青白。
刚想反驳,但周围的工人总是若有若无地看过来,他脸上挂不住,重重哼了一声,丢下一句“随你的便!”,转身走到另一边去打电话,语气急躁。
宋时黎不再看他。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检查了一遍举证材料,然后冷静地走向工地办公室,找到甲方的现场代表,简单直白的说明了情况,并表示会尽快提交正式书面报告。
甲方代表也很重视,表明会跟进。
做完这些,她才离开工地。
坐进车里,握着背包的时候才有些微微发抖。宋时黎独自在车里坐了好几分钟,才平复好呼吸。
工头的话虽然恶心,但并不会击垮她,反而让她更坚定了要彻查到底的决心。
她不怕名声更差,她做这行靠的不是名声,而是专业能力。
回到工作室,宋时黎向项目组长报告了这件事,随后,立刻着手整理证据链。
她调出所有相关的合同文件和材料报验单,又联系上之前相熟的第三方检测机构,预约了加急送检。
随后,宋时黎逻辑清晰地将事情的经过、沟通无效、对方不当言论、可能造成的后果以及她的处理建议,写成一份客观有力的报告。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深黑。报告只差检测结果就可以递交上去。
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
宋时黎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这件事情,她并没有打算告诉周览。回家的路上她还刻意调整了呼吸,补了点妆,不想让他看出异样。
如果周览介入的话,这件事情没有丝毫的悬念。但,这是她的工作,她必须自己面对,自己解决。
宋时黎想用专业和实力,把钉进她声誉里的那根刺,亲手干净利落地拔出来。
只是,两人一见面,周览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今天项目不顺利吗?”周览用指腹碰了碰她有些苍白的脸。
“还行,就是有点卡细节。所以比较操心。”宋时黎低口喝汤,避开了他的目光。
“嗯。”周览应了一声,又给她夹了一块她喜欢的香煎鸡胸肉,“别太耗神了,慢慢想就行。先吃饭吧。”
他没有追问,宋时黎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依旧有一点莫名的心虚感。
她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有些没胃口。
但为了掩饰,她主动挑起话头:“你下午没去上班吗,干嘛了呀?我回来的时候,感觉院子里那几株月季好像又长高一点了。”
“嗯,下午没有重要事情,回来处理了点邮件,又看了会儿书。”
周览看着她,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心和有些游离的眼神上掠过,语气依旧平稳:“月季是长了些,这两天该追点肥了。”
“嗯……”宋时黎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又不受控制的闪过工作上的烦心事。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餐桌。
她看到周览手边的那碗汤快见底了,拿起碗探身过去给他添汤。动作间,一缕头发从耳后滑落,垂在颊边。
周览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在宋时黎添完水坐回去后,伸手将她那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别回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宋时黎抬眼看他,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溺毙。
心里的委屈和烦躁在这一刻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依赖的冲动。
宋时黎忽然不想再强撑,至少在这个属于他们的温暖的家里,在他面前。
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不大的餐桌,伸手轻轻拽了拽周览衬衫的衣角,声音不自觉放软,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周览……”
“怎么了?”周览看着她,任由那只手拽着自己,摸了摸她的头,耐心询问。
“也没什么,”宋时黎摇摇头,却没松开手,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衣服挺阔的布料,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鼻音,“就是觉得……你做饭真好吃。你怎么做什么都那么出色呢。”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甚至有点没头没脑,但周览大概懂了。
他看着她微微低垂着的眼睛,和与平日相比略显忧愁的眉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知道她没说实话,或者说,至少没说完。
周览反手握住宋时黎的手,掌心微凉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轻轻捏了捏:“喜欢的话就多吃点。”
他语气温和,带着纵容:“明天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宋时黎鼻子有点发酸,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再抬头时,她扬起一个笑容,眼神亮亮的:“想吃你上次做的那个话梅小排,酸酸甜甜的。”
“好。”周览自是答应,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地蹭了蹭,“明天就做。”
吃完饭后,周览坐在沙发上看一本财经杂志。看到宋时黎走近,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宋时黎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习惯性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周览放下杂志,伸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拿起遥控器,随便调了个轻松的综艺节目,音量开得很低,成了背景音。
宋时黎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里,嗯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下午在工地积攒的所有怒火、委屈和不甘,都在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慢慢消散。
她不想再去想那些糟心事,至少此刻不想。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近乎无声地喟叹:“周览……”
“嗯?”
“……没事。”她摇摇头,只是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雏鸟,“就是想说……有你真好。”
周览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困了就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宋时黎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踏实的安全感,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疲惫却如潮水般涌上,渐渐陷入沉睡之中。
良久后,周览将已经熟睡的宋时黎放回卧室。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但即使在睡梦中,眉心还残留着微蹙的浅痕。
周览立在床边,借着朦胧的月光,静静看了她片刻。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周览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恭敬的男声:“周总。”
“说。”周览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比平时更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汇报了一遍。
周览安静听着,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深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骤然掠过一片沉冷的寒芒。
“知道了。”等对方汇报完毕,周览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处理干净点,别让她再为这种事费心。”
“明白,周总。”
挂断电话,周览又在窗前站了片刻。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带来庭院里草木的微凉气息。
第二天清晨,宋时黎的精力在经过一夜休整后基本已经恢复好了。
她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昨天那些糟心话的阴影被一夜的安睡驱散了不少。
宋时黎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好了很多。
下楼时,周览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烤吐司的焦香。
“今天还要去展馆?”周览将她的那份早餐推到她面前,随口问道。
“嗯,应该得去。”宋时黎点头,拿起刀叉,语气中带着点计划已定的从容,“昨天出了点事,今天应该就能解决好了。”
周览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啦,我自己开车就行。”宋时黎摇摇头,咬了一口吐司,牛油果的清香和吐司的焦脆在口中融合,她满足地眯了眯眼,“你忙你的就好了。”
“好。”周览没再多问,只是伸手用指尖蹭掉她唇角一点牛油果酱,“路上小心一点。”
“知道啦。”宋时黎冲他笑了笑。
她快速吃完早餐,收拾好东西,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还回头冲客厅里的周览挥挥手:“走啦,晚上见!”
“晚上见。”周览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宋时黎步履轻快地走向车库,不多时,车子驶出院子。
他脸上的温和渐渐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宋时黎的心情确实不错,开车去工作室的路上,她甚至跟着电台哼起了歌。
她脑子里已经过了几遍今天的计划,甚至连各种可能情况的预案都想了好几份,完全是一件万无一失的事。
停好车,走进工作室大楼时,宋时黎感觉脚步都充满了力量。
然而,当她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却发现气氛有些微妙。
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什么了,项目组长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到是她,立刻招手:“时黎,快来。”
宋时黎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面上不显,照样是镇定走过去:“组长,早。我正想找您,关于美术馆项目材料的问题,我的报告……”
“先进来再说。”组长打断她的话。
走进办公室,组长关上门,示意她坐下。
“美术馆那边出了点变化,”组长组织着语言,“今天一大早,施工方总公司的老总亲自打的电话过来。”
宋时黎的心提了起来。难道对方想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施工方承认是他们现场管理出现了重大疏漏和严重误会,已经连夜撤换了整个项目团队,从工头到下面的主要工人全换了。新的施工队,据说是最顶尖的班组,今天一早就带着全新的材料进场了。”
宋时黎微微睁大了双眼。
组长顿了顿,拿起桌上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材料报验单复印件递给她:“材料全部更换,而且是升级,不仅是主材料松木,其他所有辅料也全部是按照最高规格配的。工期他们立个军令状,保证按时完成。至于费用……保持不变。”
宋时黎接过那份报验单,指尖瞬间冰凉。
她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久久没有说话。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完美得……竟然让人觉得有点失落。
昨天熬夜整理的报告,那些精心准备的证据,设想过的各种交锋场景,积蓄了所有斗志和证明自己的决心……
在这一刻,都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空荡荡的无处着力的虚无。
“时黎?”组长看她盯着报验单发呆,担心地唤了一声。
宋时黎猛地回神,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将眼底瞬间涌上的复杂情绪压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解决了就好。那我现在去工地看看,和新团队交接一下?”
“好,去吧。这下应该没问题了。”组长拍拍她的肩膀,也松了口气。
虽然心里同样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宋时黎恍惚地走出了组长办公室。她没有立刻去工地,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她昨晚保存报告的界面,那些精心准备的材料,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场无人观看的独角戏道具。
宋时黎在工位上呆坐了片刻,终于从那种空茫的失重感中挣脱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图纸,回到工地上。无论心里如何翻江倒海,工作还得继续,项目不能停。
新团队果然焕然一新。昨天那批散漫的工人和神色倨傲的工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穿着统一工装且设备精良的施工人员。
现场负责人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一见到宋时黎,立刻放下手里的图纸,快步迎上来,态度谦和得近乎恭敬。
“宋设计师,您来了。我是新负责这个项目的李前,昨天的情况,我们公司高层已经严肃处理,深表歉意。这是新的材料进场报验单和第三方预检报告,请您过目。施工计划我们也重新排了,绝对不会影响总工期。”
李前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一沓文件双手递到她面前。
宋时黎接过,快速翻阅。每一项都无懈可击,甚至比原计划考虑的更周全。
她抬起头看向李工,他的目光里没有昨天那位工头的不屑和打量,只有清晰的小心和……敬畏?
是的,敬畏。
不是对宋时黎专业能力的敬畏,而是对她背后可能存在的某种他们无法抗衡的力量的敬畏。
这种认知让宋时黎心里原本还抱着的一点希望彻底破碎。她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李工,麻烦带我看一下新进场的材料,以及昨天那面问题展墙的拆除和重新搭建计划。”她很快又恢复了专业。
“好的,宋设计师这边请。”
一整天,宋时黎都泡在工地里。
新团队的专业和高效确实远超之前,沟通顺畅,执行到位。仅从工作上来说的话,体验感极好。
傍晚时分手机震动,是周览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有个会议,来不及回家做饭了,我刚定了你喜欢的淮扬菜,六点半来接你?】
宋时黎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片刻后,她回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