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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贵妃醉酒(10) “戒烟,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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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璞生活的地方于她而言,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未知,充满吸引力。要说不想去是假的。吴舟月沉默片刻,说去香港不是不可以,可第一个不同意她去的人一定是她师傅,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说服师傅呢?说去玩几天……
“不是几天,”陈文璞打断她的话,“是一直。”
“一直?”吴舟月不懂。
“对,一直。一直在我身边,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你。你师傅师娘,你师傅的戏团,戏团里的其他人,他们都会过得很好。而你,只需在我身边,跟我去香港生活。”
吴舟月一声不吭。
陈文璞面色不愉:“不想跟我走?”
“想,但是……”
“没有‘但是’,只有你想或不想。”
吴舟月犹豫不决,思来想去,诚实告诉他:“我害怕。”
“怕什么?”
“我从没走出京州这个地方,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我更不知道你所在的世界是怎样的。不知道的东西都让我害怕。”
“没关系,我会让你知道的。”
听到他这句话,吴舟月微抬眼眸,片刻又垂下,“真奇怪,我明明向往外面的世界,真要去外面的世界时,我又害怕。”
害怕还是次要的。
“再说,师傅他肯定不会同意……”
她苦恼的这些问题在陈文璞看来都不是问题。他只问:“你想不想跟我走?”
能给他的答案只有“想”或“不想”,没有第三种答案。
吴舟月抬起胳膊攀上他脖颈,语气发虚:“没有时间给我考虑?”
“犹豫握不住机会。”陈文璞说,“老程不是教你很多,这些还要我来教吗?”
吴舟月额头碰着他下巴,双手牢攥住他衣服,一刻不松手,无声固执着。
静默良久,她终于听到想听的话,陈文璞无奈松口:“好吧,给你时间考虑。”
吴舟月唇边绽开一抹笑,“陈先生,谢谢你。”
年轻女孩的笑容,打动一颗已有皱纹的心,竟如此容易。
在她转身离开之际,陈文璞靠住沙发软背,揉了揉额角。
离开“五楼”,途径三楼碰上堵在楼梯口的老程叔,吴舟月紧张了下。老程叔手里抱着一瓶酒,不像是特意在这儿堵她的,可她明明从上面下来,老程叔却一点也不惊讶。
他瞥一眼通往上面的楼梯,随后,目光落在吴舟月身上。
稍后,老程叔将手里的白酒递给她,“给你师傅的。”
吴舟月心虚,拿了酒低头就往楼下跑,连老程叔一声“慢点”都没听见。
她不确定老程叔是否知道什么,能确定的是,老程叔是会计算利益得失的人,事关陈先生,他不会将上面的事情告诉她师傅。
再去找陈文璞,只会比以前畅通无阻。
有一回,师傅来问,老程叔说她没事来酒店是为看杂志。
看的什么杂志?
戏曲杂志。
杂志名取得不错,《戏曲天下》,一听就是正经读物。师傅看了几页,不会再说吴舟月看杂志是不务正业,并随手挑了几期,拿回去自个儿看看。
可这冷门杂志从哪来的?
吴舟月去问老程叔,老程叔反问起她跟陈先生的事,问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往上面跑的。吴舟月答非所问:“陈先生喜欢听我唱戏。”
“你唱戏什么样儿我还不知道?”老程叔百分百不信,丢她一个白眼。
“真的,他就喜欢听我的戏。”除了这句话,吴舟月不会多说其他。
老程叔望天花板半天,欲言又止,一转眼,瞧见陈先生从外面回来,不该说的、该说的都得咽回肚子里去,留下一个略纠结的眼神给吴舟月。不容她多想,陈文璞叫了声老程,老程疾步迎了过去。
吴舟月走向杂志架,装模作样,抽出一本簿册,随意浏览,直至陈文璞结束与老程叔的谈话,来到她面前。
“陈先生,这类杂志是你叫人送来的吗?”吴舟月不认为老程叔会有这么好的心思。
“我听说你喜欢看杂志。”
“我喜欢看其他类型的杂志,这个……”吴舟月将杂志举在脸前,让陈文璞看以京戏名人为主题的封面,“太严肃了,我不敢喜欢。”
“黄师傅喜欢,不是吗?你看,他也看,大概不会再说你什么了。”
说着话,陈文璞一步步往楼上走,走至最后几层台阶,吴舟月抓住他手腕,令他停步回头。她由下而上看他:“陈先生,你这样事事为我安排周到,害我依赖你,以后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傍晚天光晦暗,楼梯间悄然无声。
但她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
不知过去多久,他说:“戒烟,努力活得久一点?”
没想到陈文璞会这样回答,吴舟月不禁笑出声。
之后,事事都在陈文璞的安排中顺利进行。吴舟月没想到的是,这出面的人不是陈文璞,而是佟家人——佟卓远。
佟卓远先以老太太的名义来拜访黄师傅,搁下几件高档补品后离开。往后再来拜访,只带酒,各式各样的酒,都不是便宜货。不知是年轻男人懂礼数,还是样貌好嘴又甜,师傅和师娘对他印象极好。几番接触熟悉后,在一个天气异常好的日子里,佟卓远才将主要目的搬到台面,带着秘书过来同黄师傅商量,商量的不光是梅嘉容的事,还有吴舟月念书的事。
他说,老太太很喜欢梅嘉容小姐,有心资助培养梅嘉容,佟家人脉广,不巧就认得几位京剧大师,有大师指点,相信梅嘉容会有诸多收获。来这里之前,他已征得梅嘉容父母的同意,现在只看黄师傅怎么说——比起父母,梅嘉容小姐更想征得黄师傅的同意。
嘉容父母都同意,黄师傅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阿月……
去哪里念书?
香港。
这么远,怎么行呢?
佟卓远说他和老太太过一段时间都要搬去香港,要照顾两位小姐完全不成问题。
黄师傅不大同意,可是,对梅嘉容的培养似乎比吴舟月念书更为重要,因为梅嘉容热爱京戏,心思正,他对这个学生有莫大期望,而吴舟月……黄师傅对吴舟月没有期望,只望她平安健康。
念书?哪里不能念书呢,不一定非得去香港那么远的地方,黄师傅说。
佟卓远的秘书擅窥察人心,说吴小姐在香港念书只会好处多多,将来留在佟家公司工作也未尝不可。又说,两位小姐难得有这种机会,做长辈的若重此抑彼,难免会让小辈伤心。
黄师傅听了,脸色微变。
倘若只让嘉容接受资助,不让阿月去,这是偏心,不公平……
事情详细经过,吴舟月不知道,都是听陈文璞说的。如今,让她师傅同意只剩时间问题,陈文璞问她考虑好了吗?
吴舟月怔着,好半天开口,问的却是:“你把杨昌荣怎么了?”
不需要陈文璞回答,她紧接着说:“陈先生,幸好你喜欢我。”
能把她身边的人和事都安排得如此周到,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
不出一个礼拜,师傅果然同意了。
同意的那天,吴舟月从酒店回来,在院门口看见师娘在整理上午晾干的衣服,脸上有泪。走近窗口,她听见师娘说:“好好的你非得让月月去念书,哪里不能念呢,非得去那么远,活着又不是只有念书这一条路,就是给人打工,也不见得低人一等。”
“你懂什么!”师傅恼火,却也一脸愁容,“我们会有老的一天,她呢,你不是不知道她心思重,她再怎么藏,那一心的恨,藏得住吗?我担心将来我们老去,她身边没人,她把路走歪了。展驰这孩子不错,可照顾不了谁,更照顾不了阿月……”说着,叹气,走到沙发坐下,又叹气,“念书好,念书好啊,让她跟外面的年轻人交交朋友,开阔眼界,敞开心胸,不必为以前所困,也不必为我俩困在这个地方。”
师娘抹眼泪,不说话。
吴舟月没有踏入家门,转身离开,坐车,然后步行至筒子河,围着筒子河走了一圈又一圈,天明到天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