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mamak

1、胡汉三回国了 回国了，因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曹林站在机场望着阴雨绵绵的老城恨不得振臂高呼。从昨天早上6点起床到今天早上9点到达，塞在窄小的机舱座位里，曹林觉得自己怎么动都别扭，全身骨节似乎都全都拧了起来。
　　“我，曹林，再也不要坐国际航班”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当然，不过以后工作了公司出钱坐商务舱或者头等舱，我还是可以考虑的。”说着小声笑起来。没事乱意淫，是曹林的爱好。没办法，生活不如意，只好自己编故事安慰自己。这一辈子，没人骗你，还不许自己骗自己啊？俗话说的好，fake it until you make it。

　　老远就见着一对中年夫妇，那位妇女呢，翘首以盼，中年男呢则沉稳地扶着自己发福的肚子，想探头又碍于自己中年男的身份不好显得太焦急。
　　“小样！”曹林看着自己的爸爸那副要伸脖不伸脖的尴尬模样，鼻子一酸。

　　“爸，妈！”曹林推着小车走到中年夫妇面前，小声叫了父母。好久没见过父母了，同学回国都说父母老得厉害了，曹林看着自己的父母，觉得还好，就是老爸又胖了些，老娘的斑又多了点。
　　“我说，娘啊，您也不收拾收拾自己啊？号称当年您也一美女啊，今天怎么连头发都没弄就出来了？还有爸啊，你不要再抚摸您日渐隆起的肚子了，您也没想着减肥，还是现在国内年轻美眉好这一口啊？”曹林轻笑着逗着她妈，曹林爸默默地接过车，撸过曹林肩上的包，默默地往前走，嘴角带笑。
　　曹林的妈挽着曹林的手臂，眼泪挂在脸上了。
　　“我说啊，娘啊，你哭什么？我开玩笑的。您还真信了？您这怎么说也是风韵犹存，徐娘未老。”曹林明明知道老妈不是为了她的取笑而落泪，但顺着就没心没肺地开起玩笑来。不开，她怕自己也哭了，那多丢人啊。她号称也是女金刚一个，人前落泪这事，想想就寒颤，被她那帮视她为兄弟的学弟们知道，她得多没脸啊。

　　回到家，该变的都变了。床单换了一套新的，大红色的枫叶，她妈爱红色，热闹。曹林显闹腾，不过她已经不记得出国之前是用的什么床单了，也是，上一次回来也是快5年以前了。

　　“娘啊，你没有趁我出国，偷偷把我的房间改成麻将房，然后在我回来之前才改回来的吧？”曹林往电脑前一坐，大声地开着玩笑。曹林的妈妈在客厅整理她的行李。
　　“叫你爸给你泡茶，一回来就坐在电脑前，多喝点茶。”曹林妈也没回头，以惯常的半命令地语气说着，口气干脆利落。
　　“早泡上了。”曹林爸轻轻地偷笑一下，早把茶放在桌上了。又出去了。

　　曹林笑眯眯地捧过茶，异常甜腻的说了声“谢，爸。”作为一个女金刚，曹林说话从来中气十足，语调干净利落，直来直去，跟她妈一样。只有跟她爸说话，她那语调才跟甜字扯得上一点点关系。

　　当然，她自己一直不觉得，还是有人告诉她的，好多年前。
　　“没人说过你，你跟你爸讲话特别甜么？”眼镜少年说，
　　“没。”还在囫囵时代的胖曹林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也不抬的答。
　　“啧啧，你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叫‘爸’还拖那么长，很撒娇么？”少年转着笔继续问，一手撑着头，笑着，两边酒窝浅浅的。
　　“没啊，我一直叫‘爸’，觉得叫‘爸爸’才撒娇吧？”胖曹林皱眉说道。
　　“还有，你跟你爸讲电话的时候笑起来像只小花猫啊，一张大脸都糊糊的。”少年越笑越开，酒窝也越来越深。
　　“是，那是，我是花猫。我爸也这么说过我，就是一脸酒窝长得都不是位置。”胖曹林假笑地回过头，准备给他一记爆栗。
　　“脸大还不准我说了，是不是？”少年呵呵笑着闪开胖曹林的手，一把压住胖胖白白的手腕。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啊。曹林突然回过神，打开网站，往自己的状态上改，“老娘，我学成回国赖着不走了。”

　　接着开始逐一通知老同学要请她饭局，她发誓要把十年里头欠的，都吃回来，不管是不是把她好不容易减下去的体重给吃回来。好热闹，人人都好热闹。看了各位同学的日志和状态，不是吃饭，就是晒车，泡妞，出门旅行，毕业照。
　　他日志上最新还是那篇关于异地恋的。
　　“我们也异地6年了，……想着未来，总有团聚的一天，小沉。”
　　曹林盯着最后一句，“想着未来，总有团聚的一天，小沉。”
　　底下就是他女友墨沉的回复和她的头像。小小的一个白白的女孩子，头发中长波浪，穿着白衬衫，skinny jeans，背后是大笨钟，街灯照得她很美。眼神温柔，形态优美。

　　曹林突然怨气四起，很想砸着他的脸对他说，“你异地6年，你们很辛苦，老娘，我啊，可是暗恋你暗恋了十几年，从你小学一年级一脸傻样地抓我水果吃的时候开始，直到今天。老娘啊，好歹也是高级知识分子一个了，以为不见你就会忘记你，但这一路上让老娘突然一悸的，都是你这样的，眼镜，酒窝，高个瘦男。老娘真怕这辈子都绕不出去了。你知道么？”曹林啪的一声关掉电脑，眼泪没流出来，全吞下去了。

　　“妈，我要吃猪脚！”曹林粗声喊着，一脸幸福，回家真好。

　　休息了两天，就开始出席饭局。曹林欢着去，欢着回。老同学高中毕业就未见过了，大家都出国了。但因为从小就一块儿长大，什么也没变。当妈的有几个，嫁的都是有钱的主，跟小学时候一样，哪家开部日本车来，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结婚的那更是大多数，一对一对有些就是内部消化，同学嫁同学的，王八对绿豆么，曹林嬉笑着说道：“到都是看上眼了！你们这些也都长情啊，竟然从高中到现在了。”另有几个带着女朋友的，女朋友非艳既美，但是很明显这些美女们被这群老同学冷落了。没办法，从小到大，一帮子人关在一学校里长了十几年的少年情感，别人插不进去，那感情像手足的。而且或多或少的在场的女同学都有些瞧不起这些女朋友们，这也是自小的恶习。不是本校的，都是“外头的”，“外头的”和他们不一样。

　　“我说，曹林，你果真是要当大角色吧。书念了这么多，怎么打算要当古怪女教授还是指点江山啊？”一男胖青年逗笑着说。
　　“我哪儿，我没准备接令堂的班。”曹林放下碗筷严肃地说，“还有，张文东，作为一个大学子弟，你怎么这么说你妈妈这么神圣的牺牲自我照亮大家的职业呢？”
　　“去。”张文东丢下筷子起身准备捏曹林的脸。
　　“男女授受不清，你老婆是没在还是怎么地？哎，哎，谁家的老公啊，也不教教好，就带出来了。”曹林笑着闪开张文东的攻击。
　　“不好意思了，文东啊，你这样，别人不说你，倒说我家教不好了。我丢不起这个人。”一个瘦瘦的高个女生笑着拍拍张文东的臂膀，把他往回拉。
　　“就是，你老婆要你坐端正的，不要贼眉鼠眼长牙舞爪的。都快30的人了，沉稳点，沉稳点，好歹也是老板了，怎么没点城府的样子。”曹林见到文东被治住了，顺顺乱了的头发，继续夹菜吃。

　　“你倒是瘦了好多啊，曹林。怎么减的？我最近也胖了些，怎么减也掉不了肉。“瘦高个女生笑笑地挽着文东的手臂，头靠在他肩膀上说。
　　“我，念书啊，打工啊，就瘦了。”曹林头也不抬，继续吃菜说道，其实也病了一场不过很快也好了，但是这事连她爹娘都不知道，她也不想说，“不过我估计照我这吃法，我2个星期就能恢复到中学水平了。倒是，我说王迟同志，您不用减了吧。您再减就能被风刮跑了吧？”
　　“就是，减什么啊，老婆，你要多吃点，胖一点才美，抱起来没肉我多难受啊。”文东挽过王迟的肩头用特别温柔的声调说。

　　一屋子人都开始双臂紧抱做寒冷颤抖状，集体摇头。
　　“我说，文东，你下次说话不要这么肉麻行不行？老娘我还想活着回家，不想被冻死。”曹林甩着头，打着冷颤说。
　　“就是，你俩那闺房密话能不能回到家关上门再开始？”一个高大的西装男说。
　　“不嘛，嗯～”文东故意飞了一个媚眼，扭了一下胖胖的腰身，拖长音调说了一句，接着给了王迟一个脸颊吻。

　　“呃。”一桌子人做呕吐状，接着大笑起来。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是一样地开着没营养的单纯玩笑。曹林觉得这么多年这些东西没变，感觉心里暖暖的。

　　“曹林，你的终身大事呢？还没交男友呢？”西装男问道。
　　“兄弟，你啥时候关心起我的终身来了？”曹林问道。
　　“兄弟，我是替国家人民担忧啊。都说老处女脾气容易古怪，如果你将来真成了什么大角色，但是因为没有男性的调和而导致习惯古怪，这人民受害，我于心何忍啊？”
　　“兄弟，我是世界性难题，国家级的技术空白，属于老大难。我没办法解决，要不然我去日本找个小白脸弄回来算了？“曹林拍着西装男的背说。
　　“那不是，曹林，日本人不好，还是咱中国人好。”
　　“那不行，男的栽上我不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么？我要祸害还是去祸害鬼子，不要耽误了祖国的花朵们。”曹林捧着自己因为热而胀红的脸，大笑不止。

　　她从来就知道自己不漂亮，比起中学时候的惨不忍睹，现在算是平头正脸。眼镜拿掉了，人也长高了，瘦了，长开了。她自己说过，谁夸她是美女不是在说谎就是有求于她，她明白得很自己的斤两。丢在人堆里也不会有人注视，她从小就是这样的女生。
　　从小学开始，在禁止早恋的规定之下，大家逆风而行，轰轰烈烈地传纸条，写情书，手拉手，抱一抱，亲一亲就看胆子大的了。谁没做过啊？长相长得稍微可取一点的女生都收过情书，写过情书吧。
　　曹林就没做过，写情书倒是写过，不过是按字计费地替人代写情书，送情书也送过，是替兄弟们递情书给漂亮的学姐或者可爱的学妹。她是老大，女生中的男生，男生中的壮士，金刚么，谁要惹？女生失恋找她倾诉借她肩膀哭，男生失恋喝醉了叫她跟父母圆谎。

　　“怎么杨遥没来啊？”文东问道。这声音把曹林从回忆中拉回，听到他的名字都让她一抖，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没空，还在国外呢。”西装男答道。
　　“过两周就回，他在杜拜实习，这个月底结束。”曹林轻轻地说。他的什么她都知道，校内上其他他的好友也知道。
　　“哦，对，上次他说的，在杜拜跟那个建筑事务所实习。方墨沉好像还在伦敦，两个人准备一起回来。”文东点头，看了曹林一眼。
　　曹林觉得这一眼不自在，轻笑着摇头和西装男看起玩笑来。

　　吃完饭都已经11点多了，一帮子人呼啦啦地从门口挤出去，还是热闹地笑。一辆一辆车开走了，奔啸而去，一路扬起的灰尘。
　　西装男站在一辆黑色SUV旁搂着一个长得纯纯的女孩子像还站在门口的曹林问道：“走不走？曹林？你真的不要送啊？”
　　“陈冽，你回吧。我不用，我拦出租车。你女朋友看样子累了。”曹林走到车旁边，向他女朋友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忘了问你的名字了，真是不好意思。另外，陈冽这个披着羊皮的狼如果欺负你，搞什么劈腿，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事情，你给我说，姐姐我帮你出头。”
　　“你也不显害臊，从小就把自己当大姐，真以为自己是大姐呢？张萱，她比你大！”
　　曹林愣了一下，都忘了自己有这个习惯了，她其实是全班年纪最小的，但是长相老成，心态老成，又爱装大姐大，碰上女生，就爱当姐姐。
　　张萱握着曹林的手，笑笑不说话。陈冽打开门，让她坐进车里，“你等等我，马上走。”
　　关上车门，陈冽故意做了一个耍帅的动作，“老姐，怎样？真的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不用了，都说了不用了。出租车挺方便的。”
　　“你也不开部车来？”
　　“我路痴，GPS不好用，而且我开车不行，国外还可以，前两天开我妈的车出去，差点没把我自己吓死，把我爸吓出心脏病。”
　　“确实也是，我刚回国的时候也不适应。路上那车开得叫一个彪悍，那路人叫一个勇敢，头一个月我都不敢把车开到市中心。不过适应适应也好。你爸不是说过么，能在中国开车那都是车技惊人的！”陈冽笑着摇着头说，“好了，我走了，你到家发个短信给我。”
　　陈冽打开车门坐进去，“自己注意安全，这不是国外大学城，别一个人在街上溜达晒月光想心事。别真把自己当女金刚，中学时候你能撂倒一男生，那是我们还没发育。现在营养好，小孩子发育早，一高中小屁孩就能把您给放倒了。让我们国家的顶梁柱遭受不幸，这责任怎么付的起啊！”
　　曹林笑着用力甩上门，“你别给我胡说海侃的，回吧。哪天我们再吃饭。我不会再走了。留在这里再也不走了。”
　　“既然你不走了，吃饭的时候大大的有。”
　　“到时候怕是你陈大老板没空了。”
　　“大姐，您的邀，我不来，我还活得成么？”
　　“那是，你就算是明天赶着去欧洲给我谈判，也得先给我吃了饭局再去！”

　　陈冽的车很快就消失在黑夜里。曹林抓好包靠着路也不知道往哪儿走。很久没回这个城市，变得太多，路也不认识了。不过也没什么，曹林觉得这样走走也挺不错。这里和她住了十年的国外那个大学城很不同。晚上11点了，街上还是很多人，街灯明亮，店铺还开着，路上车流也很多。曹林前几天还不太敢晚上出门，在国外呆久了，总是听多了关于国内的流言，总觉得晚上不安全，其实现在看来还好。至少比国外热闹，人多。有人抢劫，还不能大声求救么？
　　这条路也不知道通向哪儿，一路上很多高耸的建筑，全是新的，她以前都没见过。5年前短短地回来过一个星期，然后又走了，没怎么注意这些楼是近几年盖的，还是上次回来时就有的。
　　不知道是因为吃得酒足饭饱，还是老同学聚得开心，一身都是暖的。曹林，望着行人道上狂奔一脸脏兮兮的几个小孩子，虎着脸，吓他们。
　　“我老娘的，这是在国外呆这么多年为了香蕉你个芭乐的啥？这生活多他娘的惬意啊。”曹林用力踢了碎石子，踢得很远，笑得一脸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