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山河》引银瓶

16、第十六章 真假如声

　　秋风乍起，薛如声赤红色的披风随风飞舞起，向太常点了点头，带着柳潭潭走回了人群。

　　皇帝在太常的搀扶下走上圆台，陈都尉率禁军在祭祀场外守护，国公与满朝大臣坐于褥上，身板挺得格外端正。

　　玉露泠泠，旌旗招展。

　　满天的狼烟，熏的天空格外黯淡。

　　“狼烟一点，我便会想起定南关。”薛如声看向柳潭潭，“英雄死后什么也用不着，就想要看看这狼烟，免得忘了自己战士的身份。”

　　“朕上顺天意，下通民心，伏望天慈，俯垂市林。改科举，肃清廉，轻劳逸，薄赋税，乃时世繁荣，国泰民安……”

　　语罢，接过太常奉上的酒杯，高举双手拜祝一番，接着倾斜酒樽洒与地面。

　　“太平盛世常可期，无有英雄无有为。后世们莫不可忘记前辈的卓越功勋……”

　　祭坛下，柳潭潭目不转睛的望着这庄严的场面。

　　天突然下起了雨。

　　皇帝并没有因为雨的到来而忙乱，反倒是开心了起来。

　　这预示着以后的日子，国家将风调雨顺，雨润伏灾。

　　外围几个禁军给薛如声送来了罗伞，薛如声看了看柳潭潭，她正把手举在头顶上。

　　薛如声知道柳潭潭身娇体柔的，若真着了凉，定会感冒上数日。……

　　于是撑开伞递到了柳潭潭身边。

　　柳潭潭再一次受宠若惊的看向那阴森森的面具，犹豫了一阵子不知该不该接过来。

　　见柳潭潭心生顾虑，薛如声忙安慰了几句。

　　“在外头打了几年仗，铠上结冰脚上渗血，雨再大也淋习惯了，这点小雨算不上什么。”

　　柳潭潭这才伸出手接过了伞。

　　秋风再次涌起，雨势依旧不减，柳潭潭刚想把伞还给薛如声，没曾想恰好到了他上祭坛的时间。

　　赤红色披风在雨滴的拍打下没有随风飞起，他只是低着头，步履沉重的走上了祭坛。

　　伴随着闷耳的号角声，一个人的身影格外寂寥。

　　这个背影被柳潭潭看的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她也格外心疼这个将军，他的身影有太多的故事，柳潭潭知道这个将军也想诉说，当时没有人可以倾吐将军哀情。

　　“如声……”

　　她不由自主的喃喃了一句。

　　柳潭潭注视着他上了祭坛，注视着他扭过身来，又注视着他看着自己。

　　“本将军生逢太平，长于边关……”

　　柳潭潭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毕竟崇拜了这么多年，也曾经一度想要嫁给他，即使名花有主了，见到他也依旧忍不住多看几眼。

　　但她不会越界。

　　风雨愈来愈大，皇帝在祭坛的镜恨亭里安静的站着，台下皇后带着国公府的女眷们也躲在长廊下。

　　滂沱大雨中，薛如声站的安稳，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作为当朝第一将军，他必须要主持这场祭祀仪式直到结束。

　　大燮朝一个又一个将军的名字从薛如声的嘴里念出，柳潭潭听得揪心，两个手攥在一起，却没敢出声。

　　薛熏儿悄悄挪到她身边。

　　“姑娘，那书生现在和陈都尉回屋了，你不用挂念着。”

　　柳潭潭一脸哀怜的点了点头。

　　黑云遮住太阳，若不是有些人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也没个人知道已经到了正午。

　　正午众人也是清淡饮食。

　　不曾想中午歇息了一番之后，柳潭潭咳嗽了起来。

　　而此时薛如声依旧在祭坛忙活着。

　　薛熏儿被柳潭潭的咳嗽声吓到了，马上叫来了随行的御医，一脸焦急地看着面色焦黄的柳潭潭。

　　御医慢条斯理的站起身，递给薛熏儿一包药。

　　“姑娘之身有些娇弱，虽只是风吹的有些冒寒，但还是要吃些药，好生观察数日。”

　　薛熏儿点了点头，把御医支了出去。

　　“如声……”

　　柳潭潭用微弱的声音不停地嘟囔着。

　　“如声……”

　　薛熏儿忙乱的安慰着：“如声一会就到，姑娘先好生休息一下……”

　　柳潭潭嘴唇微微发白，无助的摇着头，依旧嘟囔着如声二字。

　　柳母听闻柳潭潭得病的消息，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潭儿！”柳母慌慌忙忙的握住柳潭潭的手。

　　炽热的小手把柳母吓住了。

　　“怎么烧这么厉害！我就不该让你呆在屋里啊……”

　　柳潭潭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红红的眼眶慢慢挪向母亲，嘴里却依旧嘟囔着：

　　“如声，我要见如声……”

　　柳母着急起来。

　　“潭儿这都什么时候了，想什么如声呐！”

　　薛熏儿赶忙走上前，向柳母道了一句：

　　“姑娘一直嘟囔着要见那如声，不如就把他叫来，也让姑娘好受些。”

　　柳母似乎有些不高兴。

　　“公主莫怪我，如声身为当朝二皇子，俺们这辈不敢随意接近，即使叫他来，也不见得能让潭儿好受些，倒不如让她早些睡去，好在被窝里去去寒。”

　　二皇子？

　　薛熏儿愣了一下。

　　看来老夫人还不知此事。

　　可不管是哪个如声，只要见了不就好了！

　　“如声……”

　　柳潭潭用微弱的声音又叫了一声。

　　薛熏儿站不住了，踢开门，叫了几个士兵祭坛找薛如声去。

　　柳母投来责怪的眼神，薛熏儿也毫不示弱。

　　“难道并没有听见您女儿在叫谁么？您是怎么狠得下心的？是那满脑子的腐朽么？”

　　柳母听说过这个刁蛮公主，连皇帝都舍不得指责她，自己更不敢顶撞。

　　“俺们柳家配不上皇族的人。”

　　“配不上？您当您在招亲么？再者说，整个天下都是薛家的，要真招亲来，您能挡得住么？就像本公主刚才叫人去把二皇子叫来，您能阻止得了么？”

　　柳母被说的哑口无言。

　　薛如声正带士兵更换着祭品。

　　不知道为何，他心里总有些不安。

　　几个士兵骑着马匆匆来到祭坛外围，被陈都尉一行人拦了个正着。

　　“将军，太宁公主要见皇子殿下，说是那柳家姑娘想见他！”

　　还没等陈都尉反应过来，远处的薛如声隐隐约约听到柳家姑娘这几个字，丢下太虚枪就朝陈都尉奔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士兵喘着粗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薛如声跨上九骕就朝柳潭潭的屋子冲了去。

　　“柳潭潭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她要见我？而不是见书生？是我暴露了么？”

　　一路上，薛如声都是惴惴不安的。

　　到了行宫，薛如声便径直的冲向了薛熏儿的房间。

　　薛熏儿正在屋外焦急的走来走去，见薛如声敢来，赶忙把他拉进了屋里。

　　柳母此时正坐在柳潭潭旁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愣着。

　　见薛如声走了进来，柳母不情愿的站起身让给他位置。

　　薛如声冲柳母轻轻的点了点头。

　　“如声……”

　　这娇娇的声音惹得薛如声无比的心疼。

　　柳潭潭似乎有些迷糊，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嘀咕着他的名字。

　　薛如声轻声地道了一句：

　　“柳姑娘……”

　　那声音无比温柔，让人不敢相信这竟是出自一个将军。

　　薛熏儿从来没听过二哥这种声音，不觉得浑身颤抖了一下。

　　“肉麻……”

　　柳潭潭伸出手想要握住薛如声的手，薛如声赶忙腾出自己的手握住。

　　柳母一脸的不自在，可是这周围都是皇族，她也不敢说什么，到时候不认账就可以了。

　　“我们这几日见面的次数很少，你难道不想我么？”

　　薛如声紧紧咬着牙，轻轻说重复着：“想，想……”

　　然后尴尬的看向柳母。

　　柳母正紧紧的看着他。

　　“老夫人，我……”

　　还没等说完话，柳潭潭便握着他的手使劲拽了拽。

　　滚烫的小手让薛如声心中一震。

　　柳潭潭撅着小嘴，跟个小孩子一样。

　　“今晚在这陪我吧，你若不在了，我也睡不着了。”

　　薛如声紧张的捂着嘴，眼神偷偷的瞄着柳母。

　　“诶，好，好……”

　　柳母瘪着嘴走上前，悄悄地跟薛如声说：

　　“殿下若见潭儿睡着了，还劳烦将军悄悄离开便好。”

　　“诶，好，好……”

　　薛如声紧张的迎合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敢贸然用将军之威压她。

　　这毕竟在未来可能是自己的丈母娘。

　　柳家小姐与二皇子薛如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行宫，径直的传到了皇帝与皇后的耳朵里。

　　皇帝紧皱眉头，他对这柳家小姐没有什么好感，却也没有什么厌恶，只是因为柳太守的事情所以才一直照顾着。

　　皇后却悄悄地笑了起来。

　　“这柳家老夫人还想给那自家女儿比武招亲，不稀罕声儿，这倒好，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脸。不知皇上是和意向，反正臣妾是极其喜欢的。”

　　皇帝摇了摇头。

　　“声儿乃二皇子，这二皇妃一事，还需要朕来亲自挑选。”

　　而那几个国公则是气的牙根痒痒，谁都不会想到堂堂第一将军竟然和一太守之女有染。

　　薛如声慌得很，虽然柳潭潭现在闭着眼快要睡起，但他还是害怕柳潭潭猛的一睁眼把他认出来。

　　于是他一动不动的，端端正正的坐在柳潭潭身边。

　　柳潭潭摆弄着他的手指，闭着眼，声音也慢慢减弱。

　　又过了好一阵子，柳潭潭终于睡了过去。

　　静悄悄的呼吸声，让薛如声听的入迷。

　　柳母见柳潭潭入了眠，便蹑手蹑脚的走上前，示意薛如声离开。

　　薛如声轻轻的把柳潭潭的小手塞回被窝里，点了点头便悄悄离去。

　　柳母的眉头紧锁。

　　“待潭儿好些了，我得好好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