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许妄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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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妄找到卢卡斯的时候，看见人在吃纸。
他想起了小时候，和人一起躲在公园巨型的废弃钢管里的那些夜晚，空气里似乎又泛起了淡淡的铁锈味。他踏出一步，发现地上已积了薄薄一层水。
哦，对了，第一次在公园那见到那样的卢卡斯也是在一个雨天。
那是怎样的一个卢卡斯呢？
许妄走进去，开了窗，让落日的余晖伴着细雨飘洒进来，然后坐在人的旁边，抢过人手里的包装纸，不带一点犹豫地撕开就吃了起来。
他说：“你家里又没有人了？”
这话当时的他们是常说的，卢卡斯果真回答他道：“你还不是一样。”
他的记忆似乎是回到了十多年前，而灵魂则永远被困在废弃钢管里走不出来了。过往的记忆都被他的那双眼睛给“说”了出来，他看向哪里，哪里便被写满了时光的留言。
初见的那一面，在那眼睛里看到的是冷漠，还有不容抗拒的强势——卢卡斯在带着人欺负伊诺斯，得意洋洋地笑，看见他便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长到卢卡斯和伊诺斯的关系变好了，他们彼此间仍旧是势如水火。但因为他能保护好自己，没有被对方欺负到的缘故，所以那双眼睛里总是会燃着一团火。
许妄那时一直觉得那眼睛又漂亮又危险，但似乎又那么得充满生机，后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那时候爸爸的葬礼办完不久，他整日在外闲逛，没有人找他，于是下雨也就没有必要回家，他想要在公园废弃的巨型钢管里避一会儿，却发现已经有人占座了。
当时的那双眼睛是湿润的，被他发现了便扑上来揍他，他没有反抗，因为当时他觉得这是应该的，应该有这么一个人来打他一顿。
但他没想到后来卢卡斯会亲他，如果他之前有想过的话，也就不会吓得把人给推开了。
难道卢卡斯喜欢我？
不，不对，他们最多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在一起了，还在一起了好久，久到许妄早就对安德丽娅这个充满传说与流言的女人失去探知的兴趣，久到许妄终于能和上一代人的恩怨释然，决心要过自己的生活了，那生活的规划里本来是有对方的，毕竟即便是现在回首去看，当时在一起的大半时间都是十分快乐的。
公园一直是他们的秘密基地。自上次被人莫名奇妙地亲了之后，许妄第二次来到那，带着明确目的等待对方。
他不想滚，他很想问问那些亲吻是怎么回事，但他开口却问卢卡斯：“你家里又没有人了？”
当时大家都在谈论那次意外事件的发生，许妄当然也知道。
他知道卢卡斯因为那次意外失去了异能，他知道伊诺斯因此而住院，连他妈妈又一次抛下他走了的事情他都知道，但他还是要这么说。
也许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想让对方揍他，或者还期待过对方揍完后再吻他。
“你早就喜欢我了吧？”他后来搂着人问对方。
“不是你先爱上我了？”卢卡斯这么笑着回答他。
他说的也许是对的，也许只是当时的自己太无聊罢了。他与对方为抢公园这个地盘争斗了好久，打了无数的架，滚过不知几身的尘土。
直到了那一天，夕阳晚照的那一天，他们第一次好好地坐在了一起，没有凶狠的争斗，也没有讽刺的言语，好像是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那确实是他们重新认识彼此的开始，用一种相爱的方式，是靠近是希求，尽管如今是失败了。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距离挨得再近也没有用了。他已好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不了解他现在在想什么，也许之前也从未了解过。
许妄对他说：“你弟弟很担心你。”
卢卡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是死了一般。
许妄像是操纵一个木偶般将人带上床，等人闭上眼后才悄悄出来与伊诺斯联系。
在等待人来的时间里，他去把水龙头拧紧，把地板稍微拖了，把窗关好。
关完窗一转身，就看见卢卡斯站在卧室门口看他，孤零零怪可怜的。
“睡不着？”他又重新把人领回到床上，把那冰凉的手揣被窝下暖着。
卢卡斯一点反抗都没有，听他说什么便做什么，许妄叫他闭上眼睛睡觉，他就立刻闭上了眼，这样一点都不像他了。
许妄对赶到的伊诺斯说：“带他去见个心理医生，不要慌，没事的。”
卢卡斯最后被确诊为双相情感障碍症，得的是和他们妈妈与外公一样的同一种病——情绪永远在高潮与低谷之间回荡，躁狂发作时控制不住地情绪高涨，持续地奔向冲动与出事的一端，抑郁到来时又一句话也不说，和活死人没有什么两样，在这躁狂和抑郁的循环往复中，把自己和周围的所有人共同拖进深渊。
这么多年，除了医生和家人，别人是不敢靠近安德丽娅的。
她那曾经遍布街头巷尾整整一年的流言如今已消失殆尽，那幅画着她绝世容貌的名画《戴蓝色手套的女人》并没有给她以安慰，因为她唯一的爱人已离开了她。
曾经重重往事都说不尽的一个人，如今只需一个词便可分类概括——疯子。
伊诺斯拿出了一叠报纸向威克多说他妈妈的故事。
安德丽娅在结婚后才遇见了伊诺斯的父亲——班贝斯·雅戈，对对方来说，那是画家和他的一生缪斯相遇了。
如果说《尖鼻子》系列是班贝斯才华的稍有显露，那么《戴蓝色手套的女人》则完全是他才情的具象，是他声名的巅峰，只要两人的不伦恋情不被公开。
两年后，班贝斯并没有头戴桂冠置身于艺术的殿堂之上，反而面临着牢狱之灾。可以说，当时如果没有安德丽娅亲自爆料政治丑闻“宝石门”，将做过联邦间谍的外交部长拉下马来掩蔽耳目，班贝斯是不会轻易被那些人放过的。
但这事也导致了一个最大的后果——安德丽娅和坎贝尔家决裂了。
他们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一起私奔离开了唐杰星，中间发生了什么没有其他人知道，除了他们自己，但安德丽娅一个人怀着身孕回来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她独自一人生下伊诺斯，并且坚持不用人造子宫生产，她还录下了那个场景。
因为与家里人决裂的缘故，伊诺斯的存在并不被承认，更别说是被帮助，日子自然过得很艰难。
但于她幸运的是，仍有人深深爱慕于她，尽管那人已结婚生子，在外人眼里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派头，安德丽娅仍有她奇怪的逻辑与说法，她管这叫“新的开放式婚姻”，在当时，他们一A两O站一起的尴尬画面也是被传阅无数。
许妄那时候不知道同学们都在笑话他什么，他当时还翻来覆去地想：伊诺斯到底是哪里来的，又为什么叫着卢卡斯哥哥却经常住在他家？
当时他最大的烦恼还是卢卡斯又要来揍他了，真烦；最大的开心也就是他爸爸怀孕了，他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不过爸爸怎么知道一定会是alpha？”
许妄最近学生物，知道婴儿在生出来做信息素检测之前都是不能确定三性性别的，他没有记错，“这不能确定的。”
爸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大声说：“一定是的，你不懂，这次一定是alpha。”
也许是觉得这样的声音太大吓到了人，他又温和地问：“来，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他已经有珊珊了，弟弟的话，大家都说伊诺斯不是他的弟弟，那——
“要个弟弟吧，你还没有弟弟。”爸爸等不及听到他回答就自己说。
伊诺斯不算自己的弟弟吗，那为什么经常住他们家？父亲和爸爸也都很疼爱他。
许妄想到了大家的说法，大家都说有一个坏女人破坏了他们家，伊诺斯就是那坏女人的孩子，而他父亲也根本不爱他爸爸，父亲更喜欢的是那个坏女人。
许妄一直以来都认为这说法是错的，因为显而易见，家里根本就没出现过这么一个人。
他只知道伊诺斯是由一个漂亮的姐姐带来的，但那姐姐后来便再没出现过，照这样看来，伊诺斯是他们从福利院收养来的，这种可能性还更大一些，但这样在卢卡斯那方面又完全说不通。
他问爸爸：“伊诺斯真的是卢卡斯的弟弟吗，怎么大家都这么说？”
“不！”爸爸立刻反驳他的话，但爸爸的解释让他更迷惑了，“他是你的弟弟，我爱他的。”
“爸爸刚刚不是说——”
“我爱他的！”爸爸说：“我一直在这个家对不对，你父亲也每天回来对不对，他就是你的弟弟，这个家很好。”
许妄相信了他的话，因为他确实没有见过那个流言中的安德丽娅，他的眼睛看见的就是他父亲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和爸爸从不吵架，他们一起期待着新生命的降临。
那个安德丽娅存在过的唯一证明就是来路不明的伊诺斯。
在流言中卢卡斯和伊诺斯有血缘关系，他应该要去问一下这个，但他与卢卡斯从不能好好说话。
他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了毫无意义的逞强和打架上了，因而没能来得及救爸爸。
爸爸那个期望中的alpha没能生下来，都说是因为执意采用传统生育法的缘故，医生说在产后抑郁期间不能刺激他，要好好陪着他，他父亲确实是天天在家里陪着他的。
也许一切都是注定，父亲暂时离开了公司反而是让安德丽娅有机可乘，而突然被人卷跑了两个亿的父亲也就不得不离开家去处理这事，为了让公众安心、稳定股价又不得不说出不知真心还是假意的话：“我相信她会回来的。”
谁能分得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不就用“家庭幸福美满”的假象好好地骗过了许妄吗？
“我相信她会回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难道不曾担心过，他真的能做到问心无愧？正正是他的这句话逼死爸爸，明明是他把人逼得非自我了断不可！
许妄疯狂查找真相，找那块被人特意掩盖起来的遮羞布，他要掀开来这块布，他要好好地看清楚，他要知道那个造成他家一切悲剧的安德丽娅是谁！
他再也不称那人为父亲，在他明白一切之后。
在那个旧公园里被抛弃的、失去一切的，又何尝只有卢卡斯一人？他们是一样的，一样地恨着同一个人，他们会为了这个而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而分开。
卢卡斯可以与他母亲和解，许妄不可以，他当时还不能释然。
再说在卢卡斯的心里，亲情是那永恒不变的存在，就算许妄说一千次一万次“永远爱他”，他也不会相信，他不会相信有永恒不变的毫无所求的爱情。
永恒不变的爱情吗？许妄曾经是相信，也一直有的，但现在好像也忘了，现在记得的，也就是当时那些恍若梦境般幸福的时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