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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呵,稀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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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厢不算大,一侧的角上还挂着个铃铛,马儿一跑,铃铛也跟着响。铃铛下系着一块方木牌,上面落着一个描金的“晋”字。
驾车的是两位身着软甲,腰侧挂着长刀的男人,瞧着模样应是富贵人家的护卫。
如此颠簸的路况,车厢内不免发出几声幼儿的惊呼。
“朱小姐,世子有令,命我二人尽快将诸位送至平淮。若小姐公子有何不适,还请多担待,一切都是为了诸位的安危。”护卫晋九道。
另一位护卫阿风不放心地看了看车厢,有些担忧:“世子虽有令,但圣上已然下了口谕赦免朱府其余人等,车上都是女眷稚子,能有何变故。”
“你若有异议,自己回去问世子。我只是按命令办事。”
“无碍,我也想快些回到平淮。”马车内传出一道女声,制止了两人继续下去的争执。她声音低哑,好似才哭过不久。
少女名唤朱玉,她一张圆脸上布满哀容,眉梢低垂,杏仁眼里隐约含着泪珠。
她父亲是寒门出身,靠着自己一步一步的努力做到了京城的三品官。父亲一生清廉,却在家中被搜查出十余箱黄金,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金子。
当时她不懂,父亲明明是被冤枉了,为何却要被判抄家流放。她去求花将军,去求晋王妃,可他们统统没有办法。
直到晋王世子找上门来,她才明白。她朱家的遭遇,不过是二王相争的结果。她父亲颇得晋王青眼又清廉正直,也因此惹怒了成王一党,被安了罪名,抄家流放。
所幸,圣人仁慈,祸不及家人,念在父亲曾经的建树上,恩准她和府中的姨娘弟妹回平淮老家生活。
这话说得好听,其实朱玉心里都明白。
无非是朝堂之上党派之争这档子事,皇帝遂了成王的愿,处置了她朱家,自然也卖晋王一个人情,放了她们这些女眷和幼子。
忽得一列马队急促的掠过,卷起一股风,吹开了身侧的车帘。朱玉微微抬眼,向外瞧去,马背上的人正巧回头。
她不设防的撞进一双如墨的眸子里,那双眸子里夹杂着冷冽的寒意,激得她浑身一愣。朱玉原本还含在眼眶的泪水,被他扰得唰的落了下来。
魏启有些嫌恶地皱紧了眉头,他刚想扭过头去。马车里的娇小姐袖子一抹脸,换了一副不服输的倔强模样,冲他瞪圆了杏眼。
似乎是想同他比比,看谁的眼神更吓人。
呵,稀罕,还是个有两分气性的人儿!
他本就长得凶,再加上常年冷着张脸。整个平淮的大姑娘们,谁见了他不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让他如今都二十又四了,还没娶上媳妇。家里的老母,天天急得拿扫把打他,怪他长了张凶冷的脸就算了,怎么还生了个不懂得疼人的性子。
“驾!”魏启双腿一夹马身,加快了速度,远远的离去。
直到他和马队缩成了一个黑点,朱玉才收回了仰起的下巴。
“阿玉,莫再哭了。若是哭坏了眼睛,大人和大公子该心疼了。”侧位上坐着的妇人,怜爱的抹去她腮边的眼泪。
“姨娘,我没哭,是风太大了。”朱玉倔强道。
妇人名唤柳如月,是府上的妾室。她身旁的两个孩子都是她所生,男孩叫朱泽,女孩叫朱莹。此时两个孩子也都脸上挂着泪痕紧紧依偎在她身旁。
平淮离皇都距离不算太远,若是走的早,临到傍晚城门落锁也就到了。
但今早她父亲和兄长被押解出京,她们一早便去城外十里亭相送,今日一别再见便不知道是何日了。虽然晋王世子跟她再三保证,一年内定让她父兄平安回京,但她心里总是坠坠得,放心不下。
照眼下的路程,就算再赶,也得到明日晌午才能到,今晚必定是需要在驿馆留宿了。
望着前方陌生的道路,朱玉鼻子一酸,又想落泪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离开皇都,之前她曾和好友花瑛相约,一起走出皇都,去吃遍各地美食。
最后竟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朱小姐,前面有家茶肆,需不需要休息片刻?”外边护卫的话打断了朱玉的思绪。
从早晨开始赶路到现在,已有大半日了,就算她没胃口吃东西,马儿也得喝些水歇息歇息了。
只是朱玉没想到,在茶肆里又遇到了方才那个冷脸男人,他们一行十来个人,各个看着不好惹的样子,随行里还多了一辆装了四五个大箱子的马车。
“阿姐,我怕。”朱莹被这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吓得一激灵,胆怯地躲在朱玉身后。
“没事阿莹,他们不是坏人。”朱玉摸了摸朱莹的头安抚道。
虽然是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没底儿。
朱玉悄悄抬眼想要打量这几人一番,谁知刚有动作,就被人逮个正着。那双泛着冷光的眸子打在她身上,就像是被一头狼盯上的感觉,使她浑身发慌。
之前她曾听花瑛说过,这一带靠近北塔山,时常有山匪出没。花瑛曾跟其兄长前来剿匪,但这座山易守难攻,他们花费了月余时间也就只清剿了一部分山匪,还有一小股至今在外逃离。
这些人不会是附近的山匪吧。
这种想法一出来,朱玉浑身紧张起来。这些人若真是奔着谋财害命来的,她们几个人只怕凶多吉少。
她颤巍巍地坐下,端起面前缺了个口的茶碗,就往嘴里送。温热的茶汤下肚,多少让她冷静了一些。
“这里恐怕不安全,各位还是赶紧吃完,赶紧赶路。”护卫道。
他这么一说,柳如月当即变了神色,她颤着声音道,“那我现在就去买些吃食,咱们立刻就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念必有所想,朱玉一碗热茶还没喝完,不知道从哪突然飞来一支冷箭,直直射在她桌子上。
这一突来的变故,惊得几人大喊出声。护卫小哥反应极快,拔刀挡在几人面前。
那一行人似乎也被这变故惊到,纷纷起身从马车上拔出刀剑。
而那个冷脸男人依旧端坐在那,不紧不慢地喝完面前的茶水后,方开口:“廖山,我这才刚接到货,你就忍不住了?如此心急,可不像你。”
他话音刚落,众多人影从不远处的草丛走出。人影约莫有大几十号,各个拿着长刀铁器,瞧着都是能打能杀的好手。
随着一阵笑声,人影后策马而出一位少年。光看面容瞧着不比朱玉大几岁,但这人一开口,确声似老妪,嘶哑难听。
“我走得是山路,行得是匪道,干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自然得速战速决,省得夜长梦多。”
“拿下这批货,咱兄弟们回去吃肉!”廖山话毕两指一挥,他身后的众多山匪嘶喊着冲上前。
两伙人迅速撕打在一起,朱玉一家子被两个护卫护着躲进了灶台后面。
“官爷,这些都是什么人啊?”柳如月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颤着声问。
“北塔山清风寨二当家,我之前随世子剿匪时见过他。”阿风犹豫道,“倒是先咱们一步到茶肆的这伙人,匪不像匪,官不像官的……”
“是押镖的镖师。”晋九道,“可惜这伙匪徒各个都是好手,他们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还真是北塔山的山匪!
朱玉大惊,惊完又止不住的害怕。她从花瑛口中听说过这些山匪的恶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连尚在襁褓的稚子都不放过。
她们这几个人有老有小,真要和山匪对起来了,只有任他们宰割的份儿。
朱玉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返乡的路上,她还要等父兄平安回来呢。
她一抹眼泪,抓起身旁的烧火棍得挡在胸前,“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就在这等着吗?”
等山匪解决完这伙人,再来解决她们?那不就是在原地找死吗?
晋九当即拔出身侧的刀,郑重道:“世子有令,命我二人护送小姐回乡,我们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杀出条生路。”
“待我冲上去吸引这伙贼人的注意。阿风,你带着她们从山后的小路快逃。一直往西走,就能到平淮城。”
晋九交待完,就要往前冲,他那严肃的模样,颇有一副似死如归的架势。
作为晋王府的护卫,他的武力丝毫不弱,一上去就杀掉了两个山匪。可也是这样,山匪发现了朱玉一家藏身的位置。
“呦!没想到这一趟还有意外之喜。”
廖山显然是意识到她们这伙人并非普通人家,唤了几个山匪要把她们拿下。而廖山也终于从马上下来,挥刀迎上魏启劈来的刀剑。
四五个山匪将她们团团围住,阿风横刀挡在她们身前,额头不经意间垂下几滴汗珠。他一个人纵使武功再高,面对四五个人的围攻,也有疏忽的地方。
才及笄不久的娇小姐,早被这一幕真刀真枪的打杀吓得僵在原地,就连山匪的刀挥到她面前,都惊得没喊出声。
“嗖”的一声,不知从哪来的袖箭,穿透面前山匪的胸膛,微热的血溅了朱玉一脸。
她像是被这热血灼回了神,腿一软就往后倒去。还好有双手拉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摔到地上。
“别愣着,快躲起来。”说话的是个英气女子,恍惚间朱玉仿佛看到了好友花瑛。
一瞬间,委屈恐惧全都涌上心头,她没忍住,眼泪开始往下掉,“我…我腿软了,起不来。”
那个女子随即放下她,捡起一旁的刀塞进她手里,“那就保护好自己,活着懂吗?”
她潇洒转身时,朱玉仿佛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嫌弃。
朱玉心里更委屈了,她也不想腿软啊,她第一次遇见山匪,还差点被杀了,真的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