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梦洄

3、红叶·落花·曾经的梦

　　那是一个老人，花白的头发，爽朗而又茫然的笑容。那一夜我寄宿在他的家里，他对我说过，一个梦幻般的故事，安静的，像雨夜飘落的鲜花……
　　他曾经是一名士兵，连队里最好的狙击手，代号，苍鹰。翱翔于天际的鹰，骄傲，冷静，从来只是忠实的执行命令，去，暗杀，一个又一个敌方。
　　那一次，他和往常一样，执行任务，任务代号，A。
　　一路上跋山涉水，一路上风餐露宿，他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他坚信，执行了任务，除掉那个敌方的高级将领，战争，就将结束……
　　……
　　那是一间小小的木屋，背靠着一片枫林，面对着清透的湖水。正是深秋时节，大片大片的浓红燃烧着天边的云霞，清亮的湖水温柔碧澈如少女的眼波。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粉红纱裙的小女孩跑了出来，捧起满地的红叶抛向空中。她的笑容明媚纯洁，透着奶味的声音响起：“爸爸，爸爸……”一个威严的男子出现在门口，冷峻的面部线条，坚毅的下巴，都软化在那双黑眼睛中的慈爱里。他抱起小小的女孩，任凭孩子咯咯的笑着，伸出粉藕般的小手，抓着他的一头褐发。柔软的风扬起满地的红叶，纷纷扬扬……
　　门口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少妇，她略微带着红晕的面庞上满是温柔的微笑，她说：“小心点，别掉到湖里。”男子回过头，声音里笑意荡漾：“别担心，我看着呐。”
　　不满意于父亲的分心，女儿抓着父亲的眼睛鼻子，大笑着的父亲把女儿抛起，接住，用新生的胡茬扎着女儿粉嫩的脸颊。红叶飘落，碧水轻拍，天空中盘旋的苍鹰投下了阴影……
　　那个夜晚，小雨淅沥沥的下着，屋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的清晨，戎装的男子离开了家。在他前行的途中，一颗子弹终止了他迈向战场的步伐。
　　代号A的目标死了，战争，仍然在继续，战火一直蔓延到敌方的边界内……
　　……
　　三年后的一个深秋，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他又一次执行任务，又一次经过了那片红叶的森林。红叶还在飘落，湖水还在拍打着岸边，木屋还在，却已经破旧了不少。这一次，他敲了敲门。
　　门开的时候，依然美丽的少妇漠然的看着他。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无话可说。许久，少妇叹息了一声，侧身让他进了屋。那个欢笑的天使般的女孩不在了，那个沉稳的山一般的男子不在了，他的妻子，她的母亲，安静为陌生的人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他看到，女主人白皙的肌肤在衣襟里若隐若现，她冰冷的手，似乎是无意的拂过了他的胸膛……一夜缠绵……
　　当黎明的曙光扣响窗扉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厨房里传来了饭菜的香味。依然一脸漠然的少妇端着饭菜进了屋。他轻轻说：“我该给多少？”
　　浅浅的红润从她脸上褪去，她垂下眼帘：“你要走了么？你……你看着给吧。”
　　……
　　又过了几年，当他再一次重返那片森林时，红叶飘零，湖水清碧，却没有了小小的木屋。仿佛，曾经的一切，都是雨夜梦中飘落的花……

作者有话说

　　昨夜梦里有个地方，红叶森林的墓场，隐约听见有人唱着，一首歌叫雨夜花，雨夜花，雨夜花，夜里花儿缤纷坠，那么香，那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