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梦洄

1、一 白裙子·姐姐·玫瑰园

　　屋子后面是一大片的玫瑰，玫瑰盛开时，如同热烈的火焰，路过的人们总是微笑的赞叹：“多么美的花园啊。”那时,姐姐的白裙子，总是伴着欢笑在玫瑰的海洋中飞扬。篱笆外，丁香灌木中，杜鹃啼鸣.
　　每当玫瑰盛开的时候，村子中总有一个年轻人给姐姐送来鲜艳的玫瑰花。每当年幼的我问起原因时，姐姐总是笑着回答：“是爱呀,菲利克斯。”于是，我也盼望着有一天能送出属于我的玫瑰。
　　不久之后，战争爆发了，那个送花的年轻人上了前线。寄回家乡的信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直至音讯全无。姐姐依然在不懈的等待。她每日穿着那条白裙子，在鲜红的玫瑰花丛中，向着远方张望，每天在邮车铃声响过的第一时间飞身下楼，焦急而又期待的问着：“有我的信吗？”邮差轻轻摇头，她脸上的失望是那么明显，可她总是安慰着自己和家人：“不要紧，战事这么紧，他一定是没时间写信。”战事确实是紧张的，而且是非常紧张。连我们这远在后方的小镇居民也要准备撤退了。
　　那个夜晚，暴风骤雨，撤退的指令伴随着雷声一起来临。一夜无眠，家人匆忙的收拾着行装。
　　第二天的清晨，姐姐，穿着白裙子的姐姐，带着我，来到了玫瑰园。晶莹的水珠在娇嫩的花瓣上滚动，闪烁着七彩的光泽，仿佛是液化的宝石。灌木丛中，杜鹃仍在快乐的啼叫着。
　　突然间，炮弹的呼啸如昨夜的怒雷，撕裂了空气，我听到了姐姐凄厉的惊呼：“快跑……，菲利克斯！”茫然回顾中，姐姐优美的身形如乘风的蝶儿，胸口受到了猛烈的撞击，我的脚下一个踉跄，摔下了斜坡。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我挣扎的站起来……
　　那一刻，绝美的画面烙进了脑海，永远，无法，忘记。
　　姐姐，我的姐姐，我穿白裙子的姐姐，在爆炸的气浪中高高飞起，洁白的裙裾在玫瑰花瓣的急雨中翩然飞舞，如同精灵一般，和花瓣一起飘零……仿佛是折翼的鸟儿，伴着一声轻叹，坠落向尘埃之中。那一刻，时间的洪流赫然止步，天地间寂寞如洪荒太古之初，一声略显沉闷的撞击，宇宙深处的琴弦被悄然拨动……
　　那一刻，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个人影闯入了视野，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他痴痴地望着飘零的玫瑰园，痴痴地笑，痴痴地低语：“再也没有人了，再也没有人可以躲在花丛里了，再也没有人可以躲在花丛里向我开枪了……”
　　他，穿着，我方的军装……
　　透过朦胧的泪水，他的面容，重叠成当年那个，送姐姐玫瑰，的，年轻人……
　　……
　　许多年过去了，战争结束了，我，也已经是，一名军人……
　　那一年，我回到了家乡，昔日的玫瑰园，满目荒芜。
　　人们的脸上，是欣喜和快乐……不管死了多少人，生活，都必须继续。
　　我留恋于过去的记忆，却发现，姐姐的面孔已然不再清晰……过去的岁月，过去那段温暖而清晰的时光，我已失去了……
　　然而，藤蔓之中的一点火红，刺痛了我的眼睛。那是玫瑰，盛开的玫瑰……灌木丛中，杜鹃啼鸣。
　　仍会有玫瑰和杜鹃，在你死后，当你长眠，白色的丁香仍在悄声絮语……
　　坐在窗口前，沏上一壶浓茶，也许，我，只能，记录，那些，曾经相爱过，生活过的人们，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谢雨欣的歌声很淡雅，《穿裙子的季节》，这篇故事，就来自这首歌。总觉得那是一种寂寞的感觉，每一个女孩子都有过穿裙子的季节，然而年华老去之后，我们只能在记忆里品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