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伴狐》锅锅吃火锅

2、第 2 章 2

　　在逐渐远离别墅的豪华轿车内，有人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关总。”关要的生活助理黄冠骄在人前是精干少言的形象，在老板面前就没有那么多约束了，他实在好奇突然调岗过来、与自己平级的江亭书究竟承担什么工作，开诚布公地问，“现在江助理过来了，您看我们是否需要重新划分一下工作内容？”

　　关总并非需要下属们去揣测他想法的类型，没有必要委婉。

　　关要今天心情非常不错，难得与助理开了个玩笑：“想偷懒？”

　　“可以的话当然最好了。”黄冠骄配合了一句，“不过我对目前的工作比较得心应手，如果不需要交接，倒也省去了一些麻烦。”

　　“嗯。”关要未就江亭书究竟负责哪些工作做出说明，只明确地回答，“那你就继续好好干吧，不用交接给他什么事。”

　　“好的。”

　　黄冠骄解决了疑问，不再发出声音，车内再度恢复了一片宁静。

　　关要的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今天的心情非常好，这种感觉，实在是久违了。

　　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安排了江亭书去放风筝。

　　关要的视线投在需要快速做出决定的文件上，心思却仿佛被留在了院子里，与“它”一起。

　　它，是一只小狐狸。

　　关要今年二十二岁，与商界同侪或对手出现在同一场合时常被人称赞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他对自己的评价却不仅仅止于此。

　　他常常需要自测一下，是否身体无恙、精神健康。

　　盖因大约十年前他曾经患过一场病，在很多方面都表现出了异常，好在经过对症治疗取得了极好的成效，未对他后期的生活学习和工作造成太大影响。

　　一些小的影响还是有的。

　　比如他在生活上多出的许多怪癖……又比如，无人知晓的、世界上多出的另一个它。

　　关要第一次看到小狐狸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时候，非常确信那是某种幻觉。

　　太像了，与他患病初期对镜自照时看到的形象一模一样。

　　是他曾经在自我认知上出现的幻觉，经过治疗剥离了出去，乖巧地站在不远处，与他目光对视后，小碎步向他跑了过来。

　　尖尖的耳朵抖动着，毛茸茸的尾巴在空气中随着脚步颤抖，爪子小得可怜，脸与鼻尖也给人以小巧玲珑的印象，坐在地上身子自然微蜷，仰头看着他本人，似乎在等待抚摸。

　　关要当时伸出了手去，然后什么都没有摸到。

　　看起来，他痊愈得虽然并不彻底，但也没有严重到将不存在当做实质的程度。

　　是幻觉。

　　他应当告诉家人或者医生。

　　为什么没有？或许是他忘记了吧，又或许，看到“自己”毫无攻击性的模样，就忘记了曾经历过的失控与痛苦。

　　再或许，他内心深处仍有渴望——这是不对的，是病症，他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仍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小狐狸的存在。

　　他内心深处依然坚信，那才是真实的自我。

　　当他看到它胆怯懵懂的模样，双眼满是茫然与恐惧，茫然于家人为何无法接受自己，恐惧要继续接受充斥着限制的治疗，他就无法大声说出真相了。

　　他没有痊愈，自己清清楚楚地知道。

　　但他终究隐瞒了小狐狸存在，多少有些独自怀揣神秘宝物的心态，纵容它幼稚爱玩，默默守护着它的秘密，如同守护自己。

　　即便事后发现小狐狸只是表面乖巧，实际上调皮捣蛋、上蹿下跳、烦不胜烦，他也没有暴露出它的存在。

　　关要查过资料，狐狸的寿命仅有十年左右。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即便小狐狸的外表没有任何变化，在过去的十年中，尤其最近两年，双方的联系变得愈发不牢靠了。

　　他时常会变得找不到它，一晃神，又发现它在角落里无聊地打着哈欠。

　　甫一觉得安心，它马上眼前一亮，又开始给有正事要忙的他捣乱。

　　关要一清二楚，它的表现，就是自己想要抛弃繁重工作的内心真实写照。

　　小狐狸胆小怕人、敏感多疑，偶尔会跟着他来到公司，对某些下属表现出嫌恶和反感，那也是他掌握了相应失职证据的一些人。

　　他和它是一体的。

　　它是他的病症没错，是幻觉，是普遍意义上的错误存在，但它也是另一个他。

　　因此，只要合理合法，关要会尽量满足小狐狸的一切要求……只除了，江亭书。

　　此事说来话长。

　　半年前，关要正式接管了公司。

　　他是父母老来得子，父亲年事已高，对他接手公司事务的需求比较迫切，因此他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紧张地学习、实习和其他各项繁杂事务。

　　小狐狸前所未有地清晰、顽皮、无理取闹。

　　大约因为经历过异于常人的失控，关要在对自身情绪变化的感受和控制上颇有心得。

　　他知道，自己需要放松，否则很可能会被每天烦躁不安、急于拆家的小狐狸折腾得情况更加糟糕。

　　他和它都不想这样，然而压力带来的影响往往与本人意愿背道相驰。

　　就在一切即将往更坏的方向发展的时间节点，关要带着下属们步出公司大门，送别合作伙伴，小狐狸急匆匆冲在最前，似乎想一头撞上玻璃，让他也跟着头脑发懵……

　　它撞到了一个人。

　　先是摔了个屁股墩，或许是毛茸茸的尾巴颇有弹性，竟向后翻滚了两三圈，摇晃着晕乎乎的小脑袋，耳朵抖动，眯起漂亮的双眼，张开尖尖的嘴——关要下意识以为自己又要幻听了。

　　小狐狸发脾气的时候就会那样，发出真实的狐狸叫声，在他的耳边不断回响。

　　然而它没有。

　　它呆呆地仰头望着“撞到”自己的人，追随着对方转头、起身，整个身子绕了半圈，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地上滑动，小爪子轻飘飘地踩着地，然后，就弹了起来。

　　关要一本正经地与合作伙伴握手告别，裤腿却被小狐狸紧紧抓住了，耳边尽是“嘤嘤”的叫声。

　　撒娇，想要，要方才的人做它的饲养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