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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梧桐花开了 相忘于尘世 ...

  •   一七年夏。

      阳光明媚,绿树成荫,栀子树都开了花。
      ……
      逢之羽和孟以绪坐在树下,谈未来、谈憧憬。
      孟以绪是逢之羽最好的朋友。
      阳光不错,微风吹在两位少女身上,一切都那么惬意快活。
      可是突然,逢之羽一瞬间晕倒。
      孟以绪一惊,晃了晃她。
      “逢之羽!之羽,你醒醒!”
      就在她掏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的时候,抬头望见一个男人。
      “逢之羽,她怎么了?”
      “她、刚晕过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把她送医院,估计是中暑了。”
      “好……”
      孟以绪不认识这个男人,可是这个男人,显然认识晕倒的逢之羽。
      医院里,逢之羽挂了点滴。
      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孟以绪和岑纵在床边一左一右站着。
      “我怎么了?”
      “你中暑晕倒了,我……跟他一起把你带到医院来的。”
      孟以绪瞥了男人一眼,问她:“之羽,你们……认识?”
      逢之羽点点头。
      男人拉开凳子坐下,给她倒水。
      “我跟逢之羽认识很多年了,高中就认识。”
      “哦……你好,我叫孟以绪,也是之羽的朋友。”
      “你好,岑纵。”
      岑纵将病床上的逢之羽轻轻扶起来,在她的后背塞上一个枕头,然后将水递给她。
      “感觉好点了吗?”
      “嗯,谢谢你们。”
      孟以绪打眼一看,就猜测岑纵对逢之羽有意思。
      “咳咳……”
      孟以绪咳嗽两声,道:“基本没什么事了,挂完这两瓶水就可以走了。”
      逢之羽点点头。
      岑纵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在逢之羽身上。
      “要不要吃水果,还是喝点粥?”
      “不用了,一会儿就走了。”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这时候孟以绪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那个以绪,你如果有事的话先回去就好,岑纵在这看着我。”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让我晚上早点回去,好久没回去吃饭了。没关系,这还早。”
      孟以绪看着坐在床边高冷矜贵的岑纵,脸莫名红了红。
      这么帅的男人,逢之羽竟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那个……岑纵,一会儿我们俩再把之羽送回去?”
      “嗯。”
      一个字的废话都不多说,惜字如金,还真是够冷漠。
      莫名其妙的,孟以绪就是想看这个男人几眼,多和他说上几句话。
      吊完点滴。
      三个人一起出了医院,岑纵开着车,把她们两个放在了一个地方就走了。
      这下孟以绪终于得空打听这个男人。
      “之羽,你们俩关系不错啊!他挺关心你。”
      这么多年的朋友,逢之羽自然是知道孟以绪在想些什么。
      “以绪,我们关系是不错,但只基于朋友。”
      孟以绪又问:“那他是做什么的啊?”
      “编剧。”
      “哦,倒是有些斯文……没事,我好奇问问。”
      第二天一早下楼,逢之羽就看到站在楼下的岑纵。
      “你怎么来了?”
      岑纵笑道:“我不能来?”
      “那你来找我?”
      他伸出手,他握着拳的手一松,一条项链呈现在逢之羽面前。
      “送我项链?”
      逢之羽没去接,愣愣的看着他。
      “嗯,”岑纵走近她两步道:“逢之羽,你喜不喜欢我?”
      这么直接吗?感觉既直白又白痴。
      “倘若我说,不喜欢呢?”
      “不喜欢?大不了追你呗。”
      “逢之羽,山高水远,我们来日方长。”
      震惊!
      “岑纵,你这是……在跟我表白?”
      “昂。”
      逢之羽笑了,认识他八年了,这人怎么早不表白?
      “那倘若我说喜欢呢?”
      “谈恋爱,顺理成章。”
      等了很久,逢之羽都没有声音。
      不是她不喜欢岑纵,而是……她只喜欢过他一个人。
      本来如果他不说,按照她这个闷性子,甚至都可以憋在心里一辈子。
      逢之羽能十分确定自己喜欢岑纵,可她不能确定岑纵是否喜欢她。
      倘若她说了会让他陷入尴尬,那么以后的关系会渐渐疏远。
      哪怕遗憾一辈子,她都不想失去岑纵这个朋友。
      现在倒是挺好,逢之羽憋了很久的话,被他说出来了。
      “逢之羽,我们在一起吧?项链,我现在就帮你戴上。”
      逢之羽还是没说话。
      岑纵拨开她肩头的卷发,将项链戴到她颈间。
      “戴好了,所以,你答应了?”
      “岑纵……你可以抱抱我吗?”
      这些年,一直站在朋友的立场,距离保持的很好。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今天,她终于可以大胆一次了。
      以前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如今可以畅所欲言,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如今可以放手去拥抱。
      她有了立场,这次,不再是拘于朋友。
      岑纵伸开双臂环抱住她,扣住她的头。
      “你喜欢我多久?”
      “很久,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
      “我不信。”
      岑纵揉着她的头,道:“我一直在你身边,就是最好的证明。逢之羽,我一直喜欢你。”
      到底,冰冷的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的人,也会开口说喜欢一个人。
      “岑纵,我也一直,在偷偷喜欢你。”
      ……
      逢之羽看着身后的开着花的梧桐树,淡声道:“岑纵,你看身后的梧桐树,漂亮吗?”
      岑纵松开她回头,道:“漂亮。”
      “我很喜欢梧桐,它象征着爱。就像现在,它还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以后我们结婚,给你种满园梧桐树。”
      “哈哈哈……”逢之羽失笑道:“想那么远啊?这才刚在一起呢。”
      “嗯,因为是你,所以才要思虑长远。”
      逢之羽咯咯笑。
      “岑纵,明年到了花期,我们一起来看梧桐吧。”
      “好,每一年都陪你看。”
      和岑纵在一起的第二天,逢之羽就把自己恋爱的事告诉了孟以绪。
      虽然在孟以绪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有些不想接受。
      她才刚刚认识岑纵,岑纵就跟自己的姐妹逢之羽在一起了。
      看来,她上次猜的没错,他们两个人情投意合。
      对于这件事情,孟以绪不想多说,于是便回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嗯,恭喜你之羽。”
      两分钟后,逢之羽发了条朋友圈。
      文字是:我和多年的暗恋对象终成眷属啦,以后,每年都会一起去看梧桐。
      下面的评论,基本都是亲朋好友,孟以绪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随意翻看了两眼评论,没做回复。
      逢之羽是她心里最好的朋友,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们俩的关系好。
      可是看到她和岑纵在一起,她既替逢之羽高兴,又替自己悲哀。
      后来的每一年梧桐树的花期,逢之羽都会和岑纵一起来看。
      从她23岁,一直到26岁,连续四年,一直坚持如此。
      当然,这四年,逢之羽很幸福。
      直到第五年的四月份。
      岑纵向逢之羽求了婚,并带她回家见了父母。
      在两人订婚之前,一场天降之灾悄然而至。
      这天,逢之羽出门去找岑纵。
      公路上,人行横道的灯亮起,红绿灯变成了红灯。
      逢之羽刚抬脚迈上人行横道,一辆酒驾的车就闯红灯,朝她冲了过来……
      “咚!”的一声,逢之羽被车撞出了一百米开外。
      司机还是醉酒状态,意识模模糊糊的不清醒,发现撞到人,更是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车开远了。
      逢之羽被路过的好心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后,直接被推走进行治疗。
      同时,医生也报了警。
      警察查了逢之羽的身份后,通知了其家人。
      逢之羽的父母火急火燎赶到医院,守了半个小时,人才慢慢转醒。
      一睁眼,逢爸逢妈就赶紧凑上去问她怎么样。
      而换来的,却是逢之羽的一句:“你们是谁?我在哪?”
      “之羽,我是妈妈啊。”
      “我是爸爸,你怎么了之羽?”
      逢之羽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们。”
      逢爸和逢妈这下都傻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医生喊了过来。
      医生又把逢之羽推出病房做了个脑CT,才断定,她这是由脑震荡引起的短暂性失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逢妈拿出手机,给岑纵和孟以绪打了电话,叫他们都过来。
      看看现下要怎么办。
      岑纵在医院走廊里疯狂奔跑,他泡脚逢之羽的病房,踉踉跄跄的一下子扑到她的病床上。
      “之羽,之羽,你怎么样!头痛不痛?”
      逢之羽呆愣不解的看着岑纵,问:“你是谁啊?”
      岑纵扭头看向她的父母。
      逢妈重重叹了口气,道:“脑震荡,有些严重,所以短暂性记忆。”
      岑纵不可置信的扭过头来看着双眼无神,一脸天真和疑惑的逢之羽。
      “之羽,我是岑纵。”
      “我是岑纵,我是你男人,阿纵啊……”
      “不好意思,我有没有男人,我记不起来了。”
      “之羽,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你男朋友,认识了十二年,谈了五年的男朋友。”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逢之羽一如刚才的表情,看着岑纵,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岑纵的心仿佛被刀扎了一下。
      孟以绪也走过去,蹲下来问:“之羽,我是以绪,你还记得吗?”
      逢之羽依旧摇头,道:“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岑纵和孟以绪又抓住逢之羽问了半天。
      包括岑纵拿出两个人的合照来给她看,都毫无作用。
      最后,逢之羽终于被问烦了。
      “我想睡觉,你们好烦啊,你们能不能出去?”
      逢妈偷偷摸眼泪,摆了摆手说:“行了,之羽累了,咱们先出去吧。”
      逢爸冷冷的看着岑纵,从逢之羽跟他在一起,他心里就有些不爽,对这个未来女婿也不算满意。
      如今,自己女儿因为一场意外都把他忘了,什么时候想起来还遥遥无期。
      他们之前的所有美好回忆,只有岑纵一个人记得,逢之羽都忘了。
      既然这样,他们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与其耽误岑纵,不如就此分开,相忘于尘世间。
      病房外的走廊里。
      逢爸揽着岑纵的肩膀,面色沉重道:“孩子,借一步说话。”
      “岑纵啊……我们家之羽这情况,你也看到了。”
      “伯父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是这样啊……医生说,之羽的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她这一忘,就等于你们要重新来过。你看你这么好的孩子,不能被我家之羽耽误了,不如就趁此,当断则断吧。”
      “没关系伯父,之羽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可以努力试着让她回忆起过去的——”
      逢爸拧眉,打断道:“你这孩子别太固执了,继续下去,只会让你们两个都累,你总不能守着一个失忆的人一辈子。”
      岑纵嘴唇哆嗦着,恳求道:“伯父,我愿意陪着她、等她恢复记忆,愿意重新追她,愿意让她耽误我……求你了伯父,别让我们分开。”
      岑纵这辈子,从没求过人,是因为逢之羽足够重要,他才说出这么卑微的话。
      “伯父!可是之羽现在连你们都不记得,你们让我来照顾她,她或许能记起我,这样不好吗?”
      “照顾之羽,我们做父母的可以。”
      “岑纵,”逢爸挥了挥手,致歉道:“抱歉,你走吧,以后不要过来了。”
      就这样,岑纵被关在了病房外。
      可是他怎会轻易放弃?让逢之羽一个人面对。
      “好了以绪,你也回吧,有时间可以来看她。”
      孟以绪神色淡淡,道了句:“好,照顾好逢之羽。”
      “不是让你们出去吗,我说了不记得你们。”
      逢爸和逢妈傻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之羽,我们真的是爸爸妈妈,我们有证据的。”
      这件事情,让逢之羽越来越头疼。
      “不用,我不想看。”
      逢妈不争气的掉了眼泪,哭道:“傻孩子,你把我们赶走,谁来照顾你啊?”
      逢爸把手机相册打开,给她看了一个又一个的视频,逢之羽终于有了些反应。
      “之羽,如果你要是还不能相信的话,等出了院,爸妈带你回家看看,去看看你的房间,你以前生活的地方。”
      说到这,逢之羽还是一星半点都没有想起来。不过,她倒是有些相信了他们的话。
      自己出事,醒来能守在她旁边的人是父母,这很正常。
      接下来的日子里,逢之羽接受了逢爸逢妈的照顾,却还是对她们惯常的疏离。
      而岑纵,每天都会在晚上逢爸逢妈回家了才敢来医院看看逢之羽。
      每天晚上跟她说一会儿话,逢之羽也把这个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人当成了大哥哥。
      岑纵每天晚上偷偷来,逢之羽睡着了她便站在走廊里守着她,一守就是半夜,等她睡熟才肯走。
      每天如此,一天不落的陪着她,直到她出院前一天晚上。
      “之羽。”岑纵轻轻唤她。
      “哥哥,你又来啦,我今天很乖。”
      “嗯。”岑纵蹲在她床侧摸了摸他的头,问:“之羽,你喜不喜欢梧桐花?”
      “梧桐花?挺不错的。”
      岑纵一笑,她之前说过,她很喜欢梧桐。
      “梧桐花的花期快到了,等你出院,我带你去看梧桐花吧。”
      这是他们的约定,四年来从不曾落下一次,而这第五个年头,她却遭遇了车祸,失忆了。
      如果她看到梧桐,会不会想起些什么?
      “好啊。”
      “那你答应我,跟我一起去,不许反悔。”
      “好,哥哥,我答应你。”
      又说了很多,岑纵才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
      这天晚上,岑纵在医院的楼梯间抽了半盒烟。
      他想,两个星期了,明天,逢之羽就要出院了。
      出院以后,逢爸逢妈会把她接去和他们住,一定不会让她独居了。
      到时候,他又该想什么办法靠近她?
      吸完最后一口,他将烟头丢弃,去看了睡着的逢之羽一眼。
      “之羽,你不能骗我,每年的梧桐花,不能只让我一个人看,你得陪我。”
      岑纵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吻,离开了医院。
      可是这一次岑纵离开的时候,正好被赶回医院送宵夜的逢妈看到。
      第二天一早,逢妈就将昨天看到岑纵的事情告诉了逢爸。
      逢妈叹息:“看来岑纵这孩子,还不死心啊。”
      “办完出院手续,我们带之羽走吧,收拾好东西,回江南老家。”逢爸说。
      “行,就这样办。”
      当天中午,逢爸逢妈就买了车票乘地铁带逢之羽回了老家。
      好几天过去了,都没见到逢之羽,在逢之羽家楼下没见到人,在她爸妈家楼下也没见到。
      于是,无奈之下,他只能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孟以绪互留了电话。
      从来没打过这个电话,在这个时候,却派上了用场。
      孟以绪看到屏幕来电显示说岑纵,心里慌乱的跳了跳,她没想到,岑纵会给她打电话。
      可……
      “喂,孟以绪,你知不知道逢之羽去了哪?”
      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竟然是问逢之羽。
      是不是他心里,心心念念的只有逢之羽?
      半晌,孟以绪才道:“岑纵,别找了,之羽她走了,和她爸妈去了江南老家。”
      岑纵又追问:“江南哪?”
      “她爸妈只跟我说了这么多,具体是哪,我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
      说完就挂,根本不给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岑纵曾给逢之羽发微信,打电话,可是微信没有得到过回应,手机号成了空号……
      逢之羽这一走,三年没再回来。
      后来啊,岑纵寻了逢之羽四年。
      谈了四年,寻了四年。
      终于有一天,孟以绪给岑纵打去了一通电话,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岑纵,逢之羽一家好像回来了,在市区。”
      岑纵一激动,语气也着急起来。
      “你怎么知道?!”
      “嗯……”孟以绪不知道该不该说。
      “岑纵,我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给你发位置,来见我。”
      “好。”
      某咖啡厅。
      “岑纵,我给你点了咖啡。”
      “谢谢。”
      岑纵赶紧开启正题。
      “孟以绪,你说你的得到了一个消息,是什么消息?”
      “两天后,之羽的婚礼,之羽妈妈邀请我去捧场。”
      “砰——”的一下,岑纵的心像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这巨大的冲击,让他的心脏不堪重负。
      苦与痛杂糅在一起,一瞬间涌了上来,将他心里那唯一的一丝希望湮灭。
      “你……说的是真的?之羽,她真的要结婚?”
      “嗯,逢阿姨亲口说的。当年带之羽回了江南,没多久就给她安排了相亲。他们相中了一个小伙子,之羽也没异议,应该也是谈了很久了……如果你不介意,两天后我可以把你带过去,参加她的婚礼。”
      瞧啊,铁铮铮的事实……
      岑纵的全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好,孟以绪,谢谢你。”
      “不用谢,帮你是应该的。”
      两天后,孟以绪真的带岑纵去了逢之羽的婚礼。
      逢爸和逢妈看到岑纵的那一刻,面上就浮现出不悦。
      “以绪,你怎么把他带来了?”逢爸说。
      “叔叔,岑纵他是作为我的朋友过来的,反正之羽不记得他,这也没什么关系。”
      “那!好吧……”
      孟以绪和岑纵坐在一起,婚礼开场。
      岑纵看到了逢之羽。
      她挽着父亲的胳膊,笑容满面,缓缓地走向台上的新郎。
      岑纵抬头望着天花板,望着房顶的彩灯和满天星。
      硬是把泪都憋了回去。
      孟以绪注意到他的情绪,递给他一张纸巾。
      “岑纵,收住泪,别难过。”
      岑纵接过来攥在手心里,道了句谢。
      那被攥的再也不能用的纸巾,暴露了岑纵此刻的所有不堪情绪。
      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嫁人,是这么难受啊……
      心里不断的较劲,犹如被亲手撕开他血淋淋的伤疤展露在人前,如千刀万剐的酷刑般让人深受折磨。
      婚礼结束,伴随着岑纵的一颗心心如死灰。
      “孟以绪,我去和新娘说几句话。”
      “好……你去吧。”
      此刻的新郎和新娘,在给客人敬酒。
      “逢之羽,”岑纵端着的酒杯晃了晃,碰了碰她的杯身,道:“不跟我喝一杯?”
      “嗯?你是?”
      看啊,她又不记得了。
      “之羽,你今天很美。”
      逢之羽今天很美,可新郎不是他。
      岑纵看着她无名指上那颗,新郎官给她戴上的钻戒笑了笑。
      当年他向逢之羽求婚的那只戒指,却早已不在。
      而那条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项链,却还被环戴着。
      “谢谢。”逢之羽浅笑着,也回敬了他一个。
      “四年前、医院、大哥哥、梧桐树之约……这些,你还记得吗?”
      “逢之羽,你失约了。”
      “不好意思,我没印象。”
      “没关系,忘记一切也挺好的。”
      岑纵将高脚杯中的香槟饮尽,把杯子放入托盘。
      他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道:“别跟我客气,新婚贺礼。”
      “来者是客,虽然我不记得你,但谢谢你的红包,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岑纵自嘲一笑:“荣幸之至。”
      “你脖子上戴的这条项链,看你以前就戴过,为什么戴了那么多年?”
      “哦,你说这个啊……我只记得,这条项链好像对曾经的我有特殊意义,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但那个很重要的人,我不记得了。”
      她将她曾经的那束光,忘的一干二净。
      而那束光,现在就在她的眼前,她却认不出来。
      “没关系啊,你现在结婚了,如果那个很重要的人知道的话,他也一定会替你开心、会默默祝福你的。”
      “嗯,曾经的一切我都忘了,那就让那些回忆过去吧,我还是要开始新生活。”
      那就让那些回忆,埋没在四年前,让他们的爱情,死在过去。
      让那些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甚至海誓山盟,都被时间淹没,让那些美好回忆桥段的残桓断壁,都埋葬在那个永远不会复苏的四年前。
      那个爱他的逢之羽,四年前就死了。
      现在这个面前的逢之羽,是爱着别人的新娘。
      “嗯,新婚快乐。心意到了,我该走了。”
      “逢之羽,有缘再见。”
      岑纵和孟以绪说了一声,先行离开。
      逢之羽打开红包一看,那一叠钱,是9999元。
      如此大礼,她可受不起。
      逢之羽正到处找岑纵,逢爸却问:“是找他吧?别找了,人走了。”
      走了……
      逢之羽将那钱装回红包里,道:“爸,他以前究竟和我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送了这么大一红包?”
      “这个啊,爸也忘了,大约……是很好的朋友吧。”
      逢爸为了私心,还是撒了谎。
      ……
      离开之后,岑纵独自去了那颗梧桐树下。
      正值六月,梧桐树,花开了。
      逢之羽,你看到了吗,花开了,可你嫁人了。
      梧桐花淡淡的花香十分宜人,花是淡白色的,看起来还有一些绿色。
      它的花朵在盛开之际飘飘洒洒落入大地,铺满地表,形成另一种雪景。
      可惜,这一切都成了岑纵一个人的风景。
      日后,逢之羽,再也不会陪他来看了。

      ……

      “我很喜欢梧桐,它象征着爱。就像现在,它还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以后我们结婚,给你种满园梧桐树。”
      “岑纵,明年到了花期,我们一起来看梧桐吧。”
      “好,每一年都陪你看。”
      曾经他们说过的话,许过的承诺,依旧不断的回荡在岑纵耳边。
      几年前,两人一起站在梧桐树下,赏梧桐花。
      几年后,逢之羽结婚,岑纵一个人,来到这梧桐树下,独自怀念以前的人。
      往事回首,此情此景,到了今天,竟生出了许多的悲凉。
      她没有做到,她还是失约了。
      岑纵发呆许久,然后回了家。
      后来,孟以绪来他家找他,却发现岑纵家的后花园,被种满了梧桐树。
      孟以绪笑了笑,感慨道:“真羡慕你们的爱情啊。”
      “羡慕什么?喜欢的人和别人结了婚?”
      孟以绪不答反问:“这些梧桐树,是为逢之羽种的吧?”
       岑纵诧异:“你怎么知道?”
      “之羽曾经发过的朋友圈,提到了你们的终成眷属,提到了梧桐。”
      “她那个微信号,你应该还有吧?朋友圈一直没有删除。只不过,那个微信号,她早就不用了。”
      “原来连你都发现了。”
      “岑纵,梧桐花都开了,你也释怀吧。”
      岑纵看着满园的梧桐树和落了满地的梧桐花瓣,轻笑一声。
      笑自己的悲惨,笑自己的执念。
      “她幸福就好,我……无所谓了。”
      “岑纵。你很爱她,我知道。”
      “她走了四年,你寻了四年,最后亲眼见证了她和别人结婚,你得到什么了?”
      他得到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得到。
      “逢之羽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选择了重新开始。
      可是这么些年,你就没有想过,重新开始吗?你就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女朋友吗?”
      “没有。”
      “岑纵,你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我喜欢你。”
      岑纵转头看向孟以绪。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孟以绪的眼睛红了。
      “对不起啊孟以绪,我只把你当朋友,不能接受你的爱。”
      孟以绪承认,从第一次见到岑纵,她就对这个男人动了心。
      可是后来逢之羽跟他在一起了,她能怎么办,只能祝福。
      现在逢之羽结婚了,憋了那么多年,她终于憋不住了。
      逢之羽都结婚了,他们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
      可孟以绪把心事一股脑都倒出来的时候,岑纵还是拒绝了。
      岑纵不喜欢她,她认命。
      梧桐花,象征着同长同老、同生共死的忠贞的爱情。
      梧桐花,象征忠贞的爱情,同时也见证了岑纵和逢之羽的爱情。
      答应过她的,岑纵做到了。
      如今,这满园梧桐树,为她一人而种。
      可是逢之羽,她说过每年陪他一起看梧桐花,却失约了。
      逢之羽幸福了,可岑纵和孟以绪,都不幸福。
      三个人里面,只有她幸福了。
      他不能去和命运做抗争,只怪命运捉弄人。
      逢之羽把他忘了,他不怪她。
      “孟以绪……以前,我最大的愿望,是她能记起我,然后我们幸福。现在,我的愿望是她幸福。”

      逢之羽,是岑纵永远的意难平。
      孟以绪还看着他,看到执念如此之深的岑纵,孟以绪突然觉得……

      她望着梧桐树出了神。

      是啊,何必劝岑纵释怀,连她自己,都没能释怀。

      梧桐花开了,逢之羽,你何时才能来看一看。
      岑纵在苦等,等逢之羽想起他,等了四年。
      曾经的岑纵说:“逢之羽,山高水远,我们来日方长。”
      可是逢之羽,很多事情,没有来日方长。
      我们之间,没有了来日方长。

      “岑纵,我们都向前看吧,好好生活。”

      岑纵只知道放不下逢之羽,但却忘了,身后那个一直等着他的孟以绪。

      ……

      逢之羽,我会替你忘记你许过的誓言,忘记梧桐树之约。

      岑纵忽而笑了,他不知怎么回应孟以绪这话。

      他轻声呢喃:“逢之羽,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啊。”

      孟以绪只是默默陪着,没有出声,时间静了许久。

      岑纵望着为她而种的满园梧桐树,嗓子里溢出一丝难言的苦涩:“逢之羽,梧桐花又开了,你看到了吗。”

      花谢花开,岑纵,都会是那个一直爱着逢之羽的岑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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