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梧桐花开了 相忘于尘世 ...
-
一七年夏。
阳光明媚,绿树成荫,栀子树都开了花。
……
逢之羽和孟以绪坐在树下,谈未来、谈憧憬。
孟以绪是逢之羽最好的朋友。
阳光不错,微风吹在两位少女身上,一切都那么惬意快活。
可是突然,逢之羽一瞬间晕倒。
孟以绪一惊,晃了晃她。
“逢之羽!之羽,你醒醒!”
就在她掏出手机准备叫救护车的时候,抬头望见一个男人。
“逢之羽,她怎么了?”
“她、刚晕过去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起把她送医院,估计是中暑了。”
“好……”
孟以绪不认识这个男人,可是这个男人,显然认识晕倒的逢之羽。
医院里,逢之羽挂了点滴。
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孟以绪和岑纵在床边一左一右站着。
“我怎么了?”
“你中暑晕倒了,我……跟他一起把你带到医院来的。”
孟以绪瞥了男人一眼,问她:“之羽,你们……认识?”
逢之羽点点头。
男人拉开凳子坐下,给她倒水。
“我跟逢之羽认识很多年了,高中就认识。”
“哦……你好,我叫孟以绪,也是之羽的朋友。”
“你好,岑纵。”
岑纵将病床上的逢之羽轻轻扶起来,在她的后背塞上一个枕头,然后将水递给她。
“感觉好点了吗?”
“嗯,谢谢你们。”
孟以绪打眼一看,就猜测岑纵对逢之羽有意思。
“咳咳……”
孟以绪咳嗽两声,道:“基本没什么事了,挂完这两瓶水就可以走了。”
逢之羽点点头。
岑纵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在逢之羽身上。
“要不要吃水果,还是喝点粥?”
“不用了,一会儿就走了。”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这时候孟以绪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那个以绪,你如果有事的话先回去就好,岑纵在这看着我。”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让我晚上早点回去,好久没回去吃饭了。没关系,这还早。”
孟以绪看着坐在床边高冷矜贵的岑纵,脸莫名红了红。
这么帅的男人,逢之羽竟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那个……岑纵,一会儿我们俩再把之羽送回去?”
“嗯。”
一个字的废话都不多说,惜字如金,还真是够冷漠。
莫名其妙的,孟以绪就是想看这个男人几眼,多和他说上几句话。
吊完点滴。
三个人一起出了医院,岑纵开着车,把她们两个放在了一个地方就走了。
这下孟以绪终于得空打听这个男人。
“之羽,你们俩关系不错啊!他挺关心你。”
这么多年的朋友,逢之羽自然是知道孟以绪在想些什么。
“以绪,我们关系是不错,但只基于朋友。”
孟以绪又问:“那他是做什么的啊?”
“编剧。”
“哦,倒是有些斯文……没事,我好奇问问。”
第二天一早下楼,逢之羽就看到站在楼下的岑纵。
“你怎么来了?”
岑纵笑道:“我不能来?”
“那你来找我?”
他伸出手,他握着拳的手一松,一条项链呈现在逢之羽面前。
“送我项链?”
逢之羽没去接,愣愣的看着他。
“嗯,”岑纵走近她两步道:“逢之羽,你喜不喜欢我?”
这么直接吗?感觉既直白又白痴。
“倘若我说,不喜欢呢?”
“不喜欢?大不了追你呗。”
“逢之羽,山高水远,我们来日方长。”
震惊!
“岑纵,你这是……在跟我表白?”
“昂。”
逢之羽笑了,认识他八年了,这人怎么早不表白?
“那倘若我说喜欢呢?”
“谈恋爱,顺理成章。”
等了很久,逢之羽都没有声音。
不是她不喜欢岑纵,而是……她只喜欢过他一个人。
本来如果他不说,按照她这个闷性子,甚至都可以憋在心里一辈子。
逢之羽能十分确定自己喜欢岑纵,可她不能确定岑纵是否喜欢她。
倘若她说了会让他陷入尴尬,那么以后的关系会渐渐疏远。
哪怕遗憾一辈子,她都不想失去岑纵这个朋友。
现在倒是挺好,逢之羽憋了很久的话,被他说出来了。
“逢之羽,我们在一起吧?项链,我现在就帮你戴上。”
逢之羽还是没说话。
岑纵拨开她肩头的卷发,将项链戴到她颈间。
“戴好了,所以,你答应了?”
“岑纵……你可以抱抱我吗?”
这些年,一直站在朋友的立场,距离保持的很好。
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今天,她终于可以大胆一次了。
以前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如今可以畅所欲言,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如今可以放手去拥抱。
她有了立场,这次,不再是拘于朋友。
岑纵伸开双臂环抱住她,扣住她的头。
“你喜欢我多久?”
“很久,数不清多少个日日夜夜。”
“我不信。”
岑纵揉着她的头,道:“我一直在你身边,就是最好的证明。逢之羽,我一直喜欢你。”
到底,冰冷的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的人,也会开口说喜欢一个人。
“岑纵,我也一直,在偷偷喜欢你。”
……
逢之羽看着身后的开着花的梧桐树,淡声道:“岑纵,你看身后的梧桐树,漂亮吗?”
岑纵松开她回头,道:“漂亮。”
“我很喜欢梧桐,它象征着爱。就像现在,它还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以后我们结婚,给你种满园梧桐树。”
“哈哈哈……”逢之羽失笑道:“想那么远啊?这才刚在一起呢。”
“嗯,因为是你,所以才要思虑长远。”
逢之羽咯咯笑。
“岑纵,明年到了花期,我们一起来看梧桐吧。”
“好,每一年都陪你看。”
和岑纵在一起的第二天,逢之羽就把自己恋爱的事告诉了孟以绪。
虽然在孟以绪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有些不想接受。
她才刚刚认识岑纵,岑纵就跟自己的姐妹逢之羽在一起了。
看来,她上次猜的没错,他们两个人情投意合。
对于这件事情,孟以绪不想多说,于是便回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嗯,恭喜你之羽。”
两分钟后,逢之羽发了条朋友圈。
文字是:我和多年的暗恋对象终成眷属啦,以后,每年都会一起去看梧桐。
下面的评论,基本都是亲朋好友,孟以绪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随意翻看了两眼评论,没做回复。
逢之羽是她心里最好的朋友,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们俩的关系好。
可是看到她和岑纵在一起,她既替逢之羽高兴,又替自己悲哀。
后来的每一年梧桐树的花期,逢之羽都会和岑纵一起来看。
从她23岁,一直到26岁,连续四年,一直坚持如此。
当然,这四年,逢之羽很幸福。
直到第五年的四月份。
岑纵向逢之羽求了婚,并带她回家见了父母。
在两人订婚之前,一场天降之灾悄然而至。
这天,逢之羽出门去找岑纵。
公路上,人行横道的灯亮起,红绿灯变成了红灯。
逢之羽刚抬脚迈上人行横道,一辆酒驾的车就闯红灯,朝她冲了过来……
“咚!”的一声,逢之羽被车撞出了一百米开外。
司机还是醉酒状态,意识模模糊糊的不清醒,发现撞到人,更是一脚油门踩到底把车开远了。
逢之羽被路过的好心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后,直接被推走进行治疗。
同时,医生也报了警。
警察查了逢之羽的身份后,通知了其家人。
逢之羽的父母火急火燎赶到医院,守了半个小时,人才慢慢转醒。
一睁眼,逢爸逢妈就赶紧凑上去问她怎么样。
而换来的,却是逢之羽的一句:“你们是谁?我在哪?”
“之羽,我是妈妈啊。”
“我是爸爸,你怎么了之羽?”
逢之羽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们。”
逢爸和逢妈这下都傻了,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医生喊了过来。
医生又把逢之羽推出病房做了个脑CT,才断定,她这是由脑震荡引起的短暂性失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
逢妈拿出手机,给岑纵和孟以绪打了电话,叫他们都过来。
看看现下要怎么办。
岑纵在医院走廊里疯狂奔跑,他泡脚逢之羽的病房,踉踉跄跄的一下子扑到她的病床上。
“之羽,之羽,你怎么样!头痛不痛?”
逢之羽呆愣不解的看着岑纵,问:“你是谁啊?”
岑纵扭头看向她的父母。
逢妈重重叹了口气,道:“脑震荡,有些严重,所以短暂性记忆。”
岑纵不可置信的扭过头来看着双眼无神,一脸天真和疑惑的逢之羽。
“之羽,我是岑纵。”
“我是岑纵,我是你男人,阿纵啊……”
“不好意思,我有没有男人,我记不起来了。”
“之羽,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你男朋友,认识了十二年,谈了五年的男朋友。”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逢之羽一如刚才的表情,看着岑纵,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岑纵的心仿佛被刀扎了一下。
孟以绪也走过去,蹲下来问:“之羽,我是以绪,你还记得吗?”
逢之羽依旧摇头,道:“不记得,什么都不记得。”
岑纵和孟以绪又抓住逢之羽问了半天。
包括岑纵拿出两个人的合照来给她看,都毫无作用。
最后,逢之羽终于被问烦了。
“我想睡觉,你们好烦啊,你们能不能出去?”
逢妈偷偷摸眼泪,摆了摆手说:“行了,之羽累了,咱们先出去吧。”
逢爸冷冷的看着岑纵,从逢之羽跟他在一起,他心里就有些不爽,对这个未来女婿也不算满意。
如今,自己女儿因为一场意外都把他忘了,什么时候想起来还遥遥无期。
他们之前的所有美好回忆,只有岑纵一个人记得,逢之羽都忘了。
既然这样,他们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与其耽误岑纵,不如就此分开,相忘于尘世间。
病房外的走廊里。
逢爸揽着岑纵的肩膀,面色沉重道:“孩子,借一步说话。”
“岑纵啊……我们家之羽这情况,你也看到了。”
“伯父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是这样啊……医生说,之羽的记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啊,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她这一忘,就等于你们要重新来过。你看你这么好的孩子,不能被我家之羽耽误了,不如就趁此,当断则断吧。”
“没关系伯父,之羽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没关系!我不介意,我可以努力试着让她回忆起过去的——”
逢爸拧眉,打断道:“你这孩子别太固执了,继续下去,只会让你们两个都累,你总不能守着一个失忆的人一辈子。”
岑纵嘴唇哆嗦着,恳求道:“伯父,我愿意陪着她、等她恢复记忆,愿意重新追她,愿意让她耽误我……求你了伯父,别让我们分开。”
岑纵这辈子,从没求过人,是因为逢之羽足够重要,他才说出这么卑微的话。
“伯父!可是之羽现在连你们都不记得,你们让我来照顾她,她或许能记起我,这样不好吗?”
“照顾之羽,我们做父母的可以。”
“岑纵,”逢爸挥了挥手,致歉道:“抱歉,你走吧,以后不要过来了。”
就这样,岑纵被关在了病房外。
可是他怎会轻易放弃?让逢之羽一个人面对。
“好了以绪,你也回吧,有时间可以来看她。”
孟以绪神色淡淡,道了句:“好,照顾好逢之羽。”
“不是让你们出去吗,我说了不记得你们。”
逢爸和逢妈傻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之羽,我们真的是爸爸妈妈,我们有证据的。”
这件事情,让逢之羽越来越头疼。
“不用,我不想看。”
逢妈不争气的掉了眼泪,哭道:“傻孩子,你把我们赶走,谁来照顾你啊?”
逢爸把手机相册打开,给她看了一个又一个的视频,逢之羽终于有了些反应。
“之羽,如果你要是还不能相信的话,等出了院,爸妈带你回家看看,去看看你的房间,你以前生活的地方。”
说到这,逢之羽还是一星半点都没有想起来。不过,她倒是有些相信了他们的话。
自己出事,醒来能守在她旁边的人是父母,这很正常。
接下来的日子里,逢之羽接受了逢爸逢妈的照顾,却还是对她们惯常的疏离。
而岑纵,每天都会在晚上逢爸逢妈回家了才敢来医院看看逢之羽。
每天晚上跟她说一会儿话,逢之羽也把这个对她而言有些陌生的人当成了大哥哥。
岑纵每天晚上偷偷来,逢之羽睡着了她便站在走廊里守着她,一守就是半夜,等她睡熟才肯走。
每天如此,一天不落的陪着她,直到她出院前一天晚上。
“之羽。”岑纵轻轻唤她。
“哥哥,你又来啦,我今天很乖。”
“嗯。”岑纵蹲在她床侧摸了摸他的头,问:“之羽,你喜不喜欢梧桐花?”
“梧桐花?挺不错的。”
岑纵一笑,她之前说过,她很喜欢梧桐。
“梧桐花的花期快到了,等你出院,我带你去看梧桐花吧。”
这是他们的约定,四年来从不曾落下一次,而这第五个年头,她却遭遇了车祸,失忆了。
如果她看到梧桐,会不会想起些什么?
“好啊。”
“那你答应我,跟我一起去,不许反悔。”
“好,哥哥,我答应你。”
又说了很多,岑纵才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
这天晚上,岑纵在医院的楼梯间抽了半盒烟。
他想,两个星期了,明天,逢之羽就要出院了。
出院以后,逢爸逢妈会把她接去和他们住,一定不会让她独居了。
到时候,他又该想什么办法靠近她?
吸完最后一口,他将烟头丢弃,去看了睡着的逢之羽一眼。
“之羽,你不能骗我,每年的梧桐花,不能只让我一个人看,你得陪我。”
岑纵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吻,离开了医院。
可是这一次岑纵离开的时候,正好被赶回医院送宵夜的逢妈看到。
第二天一早,逢妈就将昨天看到岑纵的事情告诉了逢爸。
逢妈叹息:“看来岑纵这孩子,还不死心啊。”
“办完出院手续,我们带之羽走吧,收拾好东西,回江南老家。”逢爸说。
“行,就这样办。”
当天中午,逢爸逢妈就买了车票乘地铁带逢之羽回了老家。
好几天过去了,都没见到逢之羽,在逢之羽家楼下没见到人,在她爸妈家楼下也没见到。
于是,无奈之下,他只能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孟以绪互留了电话。
从来没打过这个电话,在这个时候,却派上了用场。
孟以绪看到屏幕来电显示说岑纵,心里慌乱的跳了跳,她没想到,岑纵会给她打电话。
可……
“喂,孟以绪,你知不知道逢之羽去了哪?”
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竟然是问逢之羽。
是不是他心里,心心念念的只有逢之羽?
半晌,孟以绪才道:“岑纵,别找了,之羽她走了,和她爸妈去了江南老家。”
岑纵又追问:“江南哪?”
“她爸妈只跟我说了这么多,具体是哪,我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
说完就挂,根本不给她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岑纵曾给逢之羽发微信,打电话,可是微信没有得到过回应,手机号成了空号……
逢之羽这一走,三年没再回来。
后来啊,岑纵寻了逢之羽四年。
谈了四年,寻了四年。
终于有一天,孟以绪给岑纵打去了一通电话,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岑纵,逢之羽一家好像回来了,在市区。”
岑纵一激动,语气也着急起来。
“你怎么知道?!”
“嗯……”孟以绪不知道该不该说。
“岑纵,我得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如果你想知道的话。给你发位置,来见我。”
“好。”
某咖啡厅。
“岑纵,我给你点了咖啡。”
“谢谢。”
岑纵赶紧开启正题。
“孟以绪,你说你的得到了一个消息,是什么消息?”
“两天后,之羽的婚礼,之羽妈妈邀请我去捧场。”
“砰——”的一下,岑纵的心像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这巨大的冲击,让他的心脏不堪重负。
苦与痛杂糅在一起,一瞬间涌了上来,将他心里那唯一的一丝希望湮灭。
“你……说的是真的?之羽,她真的要结婚?”
“嗯,逢阿姨亲口说的。当年带之羽回了江南,没多久就给她安排了相亲。他们相中了一个小伙子,之羽也没异议,应该也是谈了很久了……如果你不介意,两天后我可以把你带过去,参加她的婚礼。”
瞧啊,铁铮铮的事实……
岑纵的全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好,孟以绪,谢谢你。”
“不用谢,帮你是应该的。”
两天后,孟以绪真的带岑纵去了逢之羽的婚礼。
逢爸和逢妈看到岑纵的那一刻,面上就浮现出不悦。
“以绪,你怎么把他带来了?”逢爸说。
“叔叔,岑纵他是作为我的朋友过来的,反正之羽不记得他,这也没什么关系。”
“那!好吧……”
孟以绪和岑纵坐在一起,婚礼开场。
岑纵看到了逢之羽。
她挽着父亲的胳膊,笑容满面,缓缓地走向台上的新郎。
岑纵抬头望着天花板,望着房顶的彩灯和满天星。
硬是把泪都憋了回去。
孟以绪注意到他的情绪,递给他一张纸巾。
“岑纵,收住泪,别难过。”
岑纵接过来攥在手心里,道了句谢。
那被攥的再也不能用的纸巾,暴露了岑纵此刻的所有不堪情绪。
看到自己心爱的人嫁人,是这么难受啊……
心里不断的较劲,犹如被亲手撕开他血淋淋的伤疤展露在人前,如千刀万剐的酷刑般让人深受折磨。
婚礼结束,伴随着岑纵的一颗心心如死灰。
“孟以绪,我去和新娘说几句话。”
“好……你去吧。”
此刻的新郎和新娘,在给客人敬酒。
“逢之羽,”岑纵端着的酒杯晃了晃,碰了碰她的杯身,道:“不跟我喝一杯?”
“嗯?你是?”
看啊,她又不记得了。
“之羽,你今天很美。”
逢之羽今天很美,可新郎不是他。
岑纵看着她无名指上那颗,新郎官给她戴上的钻戒笑了笑。
当年他向逢之羽求婚的那只戒指,却早已不在。
而那条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项链,却还被环戴着。
“谢谢。”逢之羽浅笑着,也回敬了他一个。
“四年前、医院、大哥哥、梧桐树之约……这些,你还记得吗?”
“逢之羽,你失约了。”
“不好意思,我没印象。”
“没关系,忘记一切也挺好的。”
岑纵将高脚杯中的香槟饮尽,把杯子放入托盘。
他将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道:“别跟我客气,新婚贺礼。”
“来者是客,虽然我不记得你,但谢谢你的红包,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岑纵自嘲一笑:“荣幸之至。”
“你脖子上戴的这条项链,看你以前就戴过,为什么戴了那么多年?”
“哦,你说这个啊……我只记得,这条项链好像对曾经的我有特殊意义,好像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但那个很重要的人,我不记得了。”
她将她曾经的那束光,忘的一干二净。
而那束光,现在就在她的眼前,她却认不出来。
“没关系啊,你现在结婚了,如果那个很重要的人知道的话,他也一定会替你开心、会默默祝福你的。”
“嗯,曾经的一切我都忘了,那就让那些回忆过去吧,我还是要开始新生活。”
那就让那些回忆,埋没在四年前,让他们的爱情,死在过去。
让那些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甚至海誓山盟,都被时间淹没,让那些美好回忆桥段的残桓断壁,都埋葬在那个永远不会复苏的四年前。
那个爱他的逢之羽,四年前就死了。
现在这个面前的逢之羽,是爱着别人的新娘。
“嗯,新婚快乐。心意到了,我该走了。”
“逢之羽,有缘再见。”
岑纵和孟以绪说了一声,先行离开。
逢之羽打开红包一看,那一叠钱,是9999元。
如此大礼,她可受不起。
逢之羽正到处找岑纵,逢爸却问:“是找他吧?别找了,人走了。”
走了……
逢之羽将那钱装回红包里,道:“爸,他以前究竟和我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送了这么大一红包?”
“这个啊,爸也忘了,大约……是很好的朋友吧。”
逢爸为了私心,还是撒了谎。
……
离开之后,岑纵独自去了那颗梧桐树下。
正值六月,梧桐树,花开了。
逢之羽,你看到了吗,花开了,可你嫁人了。
梧桐花淡淡的花香十分宜人,花是淡白色的,看起来还有一些绿色。
它的花朵在盛开之际飘飘洒洒落入大地,铺满地表,形成另一种雪景。
可惜,这一切都成了岑纵一个人的风景。
日后,逢之羽,再也不会陪他来看了。
……
“我很喜欢梧桐,它象征着爱。就像现在,它还见证了我们的爱情。”
“以后我们结婚,给你种满园梧桐树。”
“岑纵,明年到了花期,我们一起来看梧桐吧。”
“好,每一年都陪你看。”
曾经他们说过的话,许过的承诺,依旧不断的回荡在岑纵耳边。
几年前,两人一起站在梧桐树下,赏梧桐花。
几年后,逢之羽结婚,岑纵一个人,来到这梧桐树下,独自怀念以前的人。
往事回首,此情此景,到了今天,竟生出了许多的悲凉。
她没有做到,她还是失约了。
岑纵发呆许久,然后回了家。
后来,孟以绪来他家找他,却发现岑纵家的后花园,被种满了梧桐树。
孟以绪笑了笑,感慨道:“真羡慕你们的爱情啊。”
“羡慕什么?喜欢的人和别人结了婚?”
孟以绪不答反问:“这些梧桐树,是为逢之羽种的吧?”
岑纵诧异:“你怎么知道?”
“之羽曾经发过的朋友圈,提到了你们的终成眷属,提到了梧桐。”
“她那个微信号,你应该还有吧?朋友圈一直没有删除。只不过,那个微信号,她早就不用了。”
“原来连你都发现了。”
“岑纵,梧桐花都开了,你也释怀吧。”
岑纵看着满园的梧桐树和落了满地的梧桐花瓣,轻笑一声。
笑自己的悲惨,笑自己的执念。
“她幸福就好,我……无所谓了。”
“岑纵。你很爱她,我知道。”
“她走了四年,你寻了四年,最后亲眼见证了她和别人结婚,你得到什么了?”
他得到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得到。
“逢之羽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选择了重新开始。
可是这么些年,你就没有想过,重新开始吗?你就没有想过,再找一个女朋友吗?”
“没有。”
“岑纵,你到现在都没有发现,我喜欢你。”
岑纵转头看向孟以绪。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孟以绪的眼睛红了。
“对不起啊孟以绪,我只把你当朋友,不能接受你的爱。”
孟以绪承认,从第一次见到岑纵,她就对这个男人动了心。
可是后来逢之羽跟他在一起了,她能怎么办,只能祝福。
现在逢之羽结婚了,憋了那么多年,她终于憋不住了。
逢之羽都结婚了,他们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
可孟以绪把心事一股脑都倒出来的时候,岑纵还是拒绝了。
岑纵不喜欢她,她认命。
梧桐花,象征着同长同老、同生共死的忠贞的爱情。
梧桐花,象征忠贞的爱情,同时也见证了岑纵和逢之羽的爱情。
答应过她的,岑纵做到了。
如今,这满园梧桐树,为她一人而种。
可是逢之羽,她说过每年陪他一起看梧桐花,却失约了。
逢之羽幸福了,可岑纵和孟以绪,都不幸福。
三个人里面,只有她幸福了。
他不能去和命运做抗争,只怪命运捉弄人。
逢之羽把他忘了,他不怪她。
“孟以绪……以前,我最大的愿望,是她能记起我,然后我们幸福。现在,我的愿望是她幸福。”
逢之羽,是岑纵永远的意难平。
孟以绪还看着他,看到执念如此之深的岑纵,孟以绪突然觉得……
她望着梧桐树出了神。
是啊,何必劝岑纵释怀,连她自己,都没能释怀。
梧桐花开了,逢之羽,你何时才能来看一看。
岑纵在苦等,等逢之羽想起他,等了四年。
曾经的岑纵说:“逢之羽,山高水远,我们来日方长。”
可是逢之羽,很多事情,没有来日方长。
我们之间,没有了来日方长。
“岑纵,我们都向前看吧,好好生活。”
岑纵只知道放不下逢之羽,但却忘了,身后那个一直等着他的孟以绪。
……
逢之羽,我会替你忘记你许过的誓言,忘记梧桐树之约。
岑纵忽而笑了,他不知怎么回应孟以绪这话。
他轻声呢喃:“逢之羽,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啊。”
孟以绪只是默默陪着,没有出声,时间静了许久。
岑纵望着为她而种的满园梧桐树,嗓子里溢出一丝难言的苦涩:“逢之羽,梧桐花又开了,你看到了吗。”
花谢花开,岑纵,都会是那个一直爱着逢之羽的岑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