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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鸣乐 “惜缘言莫 ...

  •   眼下诸多事宜迫在眉睫,谢修的离开就如同雨落湖泊罢了,这滴雨落得悄无声息。

      柳惜妙拿着纸鸢坐在屋檐上,春风拂面青丝起。

      “惜缘言莫尽,妙声空竹林。”她抬手让纸鸢吹得更远了些,“嗔思瞧今相,往顾鸣林处。”

      “若当年许夫人没有难产而亡,阿嗔应该会有兄弟姐妹吧……”柳惜妙对着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兄长叹息着,“叫……许鸣?”

      “为何这样说?”柳竹言与她并肩坐下,抬头看着他亲手编织的纸鸢。

      惜缘言莫尽,妙声空竹林。

      柳竹言与柳惜妙。

      嗔思瞧今相,往顾鸣林处。

      许嗔。

      “我曾听父亲说……不,是宁安侯,当年我受封郡主之时陛下允他择一字为我起封号。宁安侯挑了个鸣字,后来我的封号叫鸣乐。”柳惜妙的目光不知落在了何处,像是在瞧纸鸢又像是在瞧不远处的鸟儿,“儿时某日,同往常一样去许家,碰巧撞见许伯父对着亡妻思念。”

      许承生的话犹如在耳一般,她重复着。

      “惜缘言莫尽,妙声空竹林;嗔思瞧今相,往顾鸣林处。”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当年许夫人腹中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柳惜妙哽咽了起来,“女孩本来是要叫做许鸣的,可那孩子生下来便……”

      柳竹言瞳孔震惊的看着她,扶着柳惜妙的肩不停的晃动着。

      “什么意思?!你是怎么知道的?”

      纸鸢断了线,在空中坠落。

      “母亲……是母亲……”柳惜妙只觉得胸口起伏着,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此事知晓着甚少,就连阿嗔都不知道,只有宋家,许伯父,还有……宁安侯府,当年知事者都被宁安侯灭了口,我的封号只不过是为了用来祭奠亡人之魂罢了……”

      鸣乐鸣乐,原来不是让她喜乐而是愧于那个连啼哭都没来得及的孩子……

      柳氏罪孽……她一人偿还不了,她的眼泪、她的心被这桩桩件件折磨着,操控着。

      负罪感萦绕在心中久久挥不去,他们兄妹就像是许家兄妹的镜子。

      柳氏夫妇就像是许氏夫妇一样,柳氏相看两厌,许氏恩爱绝世。

      可厌弃的人还在一起同床共枕相对无言,而年少夫妻恩爱不得相守。

      许嗔自小身体不好,柳竹言至今记得八岁那年他病了整个春天险些没能熬过去。

      “怎么办啊……兄长,我的心好痛啊……”柳惜妙捂住胸口看着他,“为何……他也是为人父的啊……竟连腹中胎儿都不放过。”

      柳竹言想抬手同儿时一样抚摸她的头安慰她却又收了回来,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事不是他们做的,可他们姓柳,柳氏的罪孽无论他们是否参与,也流着相同的血。

      “陛下回京了。”柳竹言看着皇宫的方向,“和亲之日也快到了,那时满达的继承人会亲自到汴京接亲,而满达接亲的士兵会留在边疆。”

      那夜在窍朝营里柳竹言全盘托出,他问元洵信不信他,元洵没答话只是盯着他。

      那一刻柳竹言在他眼中看到了皇帝之威。

      当今圣上娶亲早,却不惑之年才诞下皇嗣;元贞是个心系天下的帝王,他要朝局安稳要天地人心,帝后恩爱却迟迟无所出,皇帝限制其他妃嫔直至嫡子出生,却遭继后姜氏钻了空子,后来元后病故留下两个孩子。

      其实柳竹言一直不明白,为何皇帝爱重先皇后留下的孩子,却不立元洵为皇太子,而是封王。

      圣心最忌讳猜忌,皇二子虽未被立储,却群臣知其尊贵,得圣心。

      “于皇帝而言商户之家没了就是没了,可贼人不可活。”

      这是不争的事实,大敌当前,谁会顾及一个商户。

      柳竹言抬手点了点皇宫又指了指溪川书院道:“我若是贼首,会先杀进溪川,断了他们的才子。”

      这也是柳宁茂所想的,如今褚家女担任夫子一职,也就是说褚家必定会有人守着溪川书院。偏偏柳宁茂想要硬碰硬,柳竹言只觉得他的父亲老了糊涂了,他也安心了。

      “天下人会如何唾骂我?骂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忠不孝,可自古忠孝难两全;我想若是孝心不能全那么必定要忠君报国,后世也许会痛斥我不孝逆父,又或是大义灭亲的忠臣。”

      可都不重要了,他自小养在侯府,读的兵书与忠君之道,而不是做反贼,他住在大殇之地,吃的是大殇的饭。

      ……

      皇宫里元贞挥退众人只留下薛虞歌一人。

      “阿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元贞低头写着什么。

      “没有,楚怀侯府只禀报说谁都认不得了,好在对军事上还记得些许。”薛虞歌忐忑不安地为皇帝研墨,“太医都束手无策,说是……看天意,只能好好养着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这该如何是好啊……既朝重伤未愈又上了战场,忆深又失忆了,那楚怀……”薛虞歌说到一半立刻止住,她方才一时心急犯了忌讳。

      “大殇确实无能用兵之辈了。”元贞好像不怎么在意,在纸上写下“皇太子”三个字,“朕曾经问皇后若是我们的儿子做了皇帝她会不会高兴,皇后同朕说做皇帝太累了,她心疼。”

      好半晌薛虞歌才反应过来这个皇后说的是先皇后,她哑然失笑不知该如何回话。

      “若是旁人朕定会觉得这人在欺君,可皇后不会,她是真的心疼她与朕的孩子。夫妻多载皇后知朕有此意,临走前皇后同朕说若要立诸,望朕顾及元洵之意。”

      皇后不在意她的儿子未来会不会是皇帝,只在意她的儿子想不想做这个皇帝,元贞曾经也问过元洵,可那时元洵只有十五岁的元洵沉默了许久,就当元贞以为他不敢说时回了一句。

      “立嫡立长,儿臣不敢僭越。”

      元贞不知道的是,只有十五岁的元洵沉默时在想的是父皇在猜忌他,所以他不敢说。

      后来大皇子元钧成了皇太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但终究被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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