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劫》秣陵湮

8、离开 泗南江

　　泗南江畔，秋风拂过，转眼天就凉了。
　　连皓与副将庞溪站在江边，讨论着下一仗的应敌之策。忽听又车马之声，连皓回头一看，正是运送粮草的兵马到了。
　　“还好蜀中刺史是夏侯沥啊。”庞溪看着队伍感叹。
　　连皓跟着点了点头。自古打仗皆有粮草不足的忧患，而今他们与南诏在此耗上了，夏侯沥所管辖的成都平原粮食丰富，而夏侯沥清正廉洁，粮草源源不断而来，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
　　远远就可以看见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活泼的身影，是无瑕。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连皓这样想着，迈步向粮草队伍走去。
　　连皓第一次见无瑕是在大军进入哀牢山不久，山中瘴气重重，不少士兵都病倒了，大军不得不停下来整修。无瑕也就是这个时候闯入他的视线的。她自小生长在哀牢山，阿爹是个大夫，大多士兵也都是无暇的阿爹治好的。无瑕在山里跑惯了，对哀牢山了若指掌，不少山中的部署都是因为无瑕的帮忙才得以完成。后来，大军出来哀牢山，无瑕一直为运送粮草的队伍做向导，所以隔上几个月总能看到她。
　　渐渐走近了，连皓瞧见无瑕脸上洋溢的笑容，不禁也是一笑，这丫头和她的名字一样，笑得很无瑕，没有官家小姐的那种做作、刻板，亦没有那种规规矩矩的举止，有时候像个男孩子。
　　“见过连小侯爷。”无瑕见连皓走来，跳到他面前故意学着千金小姐的模样行了个礼，刚刚到边上指挥粮草队伍的校尉姚凯被这“惊悚”的一幕吓着了，顿时咳了起来。无瑕狠狠瞪了他一眼，连皓不禁笑了出来，周围的士兵一看小侯爷笑了，于是所有人都笑了，包括罪魁祸首姚凯。
　　无瑕再顽皮，到底还是女孩子，脸一红：“我，我到后面休息去了！”说罢，便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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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闷在帐子里吃过晚饭，无瑕觉得白日里的那些笑声还在耳边回响，越想越觉得生气，想着，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便气势汹汹的冲出了帐子，四下环顾，找到了正蹲在地上无聊的拔草玩的姚凯，无瑕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姚凯面前：“姓姚的！你以后再拿老娘开涮，老娘跟你没完！”说着伸手便要拧姚凯的耳朵，姚凯利落的跳开，同时还怪叫一声：“啊！母老虎！”
　　无瑕刚要追打姚凯，突然发现连皓就在边上，尴尬的楞住了。
　　“继续啊。”连皓明显好戏还没看够。
　　“呵呵，”无瑕干笑了两声“那个，那个，今天天气真好，我，我睡觉去了……”
　　直到无瑕愣愣的走回了帐子，还能听到那两人爆笑的声音。
　　“连小侯爷，连少将军，您要倒霉了。小猴子见了你，居然连话都说不利索，还会脸红。八成是喜欢你。”姚凯戏谑的声音传来，连皓斜了姚凯一眼，道：“我发现无瑕是对的，你比较欠扁！”说罢，一脚踢上姚凯的屁股。姚凯捂着屁股大叫：“哇，杀人啦，救命啊……”当然，没有人睬姚凯，小姚校尉就是连家军中的活宝。
　　在连皓和姚凯在篝火边打得热闹时，无瑕在帐中懊恼的想：我怎么就这么笨，连大哥和姓姚的最说得上话，这会儿他们肯定在一起聊天，啊……丢死人了！
　　再懊恼，太阳总是要升起来的。无瑕迷迷糊糊醒来，想到今天就要跟在回蜀中的队伍回去，又要几个月见不到连皓了，心中不免难过，人也蔫蔫的。连姚凯逗她，她也没心情去回应。
　　该来的还是要来，无瑕默默看了连皓一眼，又看了一眼，走在队伍的最后，离开了泗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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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敦煌的秋天不见一丝凉意。
　　敦煌刺史府的侧门，丽衣女孩哭得凄凄切切：“你不要走嘛，千袭，三哥……”
　　前日，回纥出兵敦煌，一时金戈铁马。而这时，凤千袭提出要离开容府。素和这些年大场面大人物见得不少，虽然不知什么缘由，但隐隐觉得，千袭不是个平凡的孩子，便允了。
　　“那，那你要去哪里？”婉衿抽噎的问。
　　“我，想去军中看看。”千袭望着他的小姐，心中亦有不舍。
　　从七岁起，生命中就有这个女娃娃。他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如果可以，他想一直保护她，哪怕当一辈子下人，只要能守着她，亦好。可是，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他，不得不走……
　　婉衿哭得双眼通红，见怎么也是留不住他的，急急道了一声：“等我一下……”便向屋里跑去，刚跑了两步，又折了回来，“不许走！”待千袭点了头，才又跑去。
　　不久，千袭便看见婉衿拖着一个东西向自己走来，定睛一看，竟是一把剑。
　　“小姐……”
　　“不许不要——“婉衿的哭腔拖得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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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袭无奈的接下了剑，在婉衿含泪的注视送下离开了生活了五年的容府。
　　秋日的阳光任有些刺目，少年的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迈上了属于他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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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回纥的来袭，军队急招士兵，开出的条件又较为丰厚，一是有不少百姓来报名。因为婉衿不肯放人，直到晚上才轮上千袭。
　　最下等的兵，而且再不会有人如小姐那样照顾自己，一切都要靠自己了。千袭看在与自己同一个帐子的九个人都已昏昏睡去，唯有自己还清醒得很。苦笑一下，自己是习武之人，一丝风吹草动都会惊醒，这里鼾声雷动，自己恐以后怕都不要睡觉了。
　　千袭轻手轻脚的走到帐外，月亮分外明朗。
　　白日里不想太引人注目，千袭找了块破布把小姐给的长剑裹了起来吗，连他自己都还没仔细瞧过这把剑的样子。
　　解开了布条，千袭缓缓将剑拔出了鞘，剑身乌亮，月亮的清辉洒在乌黑的剑身上，竟别有一番风华。
　　千袭见剑身上顿刻有两个篆字，细细一看，登时心下一惊，这，竟是……
　　而在这之后的三年之中，也正是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剑一次又一次在生死线把千袭拉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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