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松/零景】不寻常的松田警部补》乐正雨枫

24、第 24 章

　　殷红的血液顺着针头连接的细管流入真空采血管内，在透明试管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刺目。
　　这是松田阵平今天被抽走的第四管血。坐在采血室内任由护士抽血的人面不改色，站在旁边看着的人却心疼不已。
　　“放心，上次检查的指标都很正常，这次也没事的。”松田阵平按着棉签站起身，见自己的Alpha愁眉不展，出声安慰他。
　　“为什么产检总要抽这么多血啊？”萩原研二蹙眉打量着他的脸庞，“小阵平，你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头晕？”
　　“不要紧的，一管血最多也就5毫升。”松田阵平失笑，“我不至于虚弱到那个地步。”

　　“我记得小阵平有一次产检抽了整整八管血，吓死人了！我真怕你当场晕过去。”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扶着松田阵平走路，见他神色如常，才稍微放下心来。“按照有关规定，怀孕34周就可以开始休假了……小阵平，你打算什么时候申请休假？”
　　“现在才32周，还早得很呢。”松田阵平并不在意，“而且这又不是强制性的休假，有的人还一直工作到预产期的那天，不也照样没事？”
　　“可是我不想你太辛苦……”萩原研二欲言又止。
　　“没关系，我现在的身体还能负担。要是撑不住了，我自然会请假的。”
　　作为□□处理班的主心骨之一，松田阵平不喜欢无故缺勤，给同事增加额外的工作量，平时的产检也都是尽量安排在周末进行，不占用工作时间——尽管同事们都很体谅他，还劝他按时开始休假，但这并不是他放任自己懒散的理由。

　　一坐上车，松田阵平就忍不住皱眉，揉了揉酸痛的腰身。自从月份大了以后，他坐车系安全带也不方便，总感觉勒得难受。
　　“腰又疼了？”萩原研二一直留心观察着他的容色，见他不适地拧着眉，动作熟练地伸手过去，帮他轻轻揉按着后腰。
　　松田阵平抿了抿唇，忽而感到一阵沮丧。明明在前两个月，他还能行动自如，甚至可以徒手制服犯人，如今却连走路都变得有些吃力，站着坐着都不舒服。
　　虽然他一声不吭，但敏锐的萩原研二仍是捕捉到了他微妙的情绪变化，放柔了声线问道：“怎么了？”
　　“没事。”松田阵平把那点不快的心情压了下去，神情恢复如常。

　　萩原研二想起，之前在办公室里聊天的时候，同事伊藤说过，他老婆怀孕时总爱支使他，有时三更半夜说要吃西瓜，他只能开车到很远的地方去买，好不容易买回来了，她又说不想吃了。
　　虽然伊藤说话时带着一种吐槽的语气，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很乐意被孕期的妻子使唤来使唤去，对这种甜蜜的负担甘之如饴。
　　可惜小阵平从来都不会这样。萩原研二心想，即使怀孕这么辛苦，他也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他们开车路过一家拉面店时，松田阵平问他：“萩，你记不记得我们的小学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店？”
　　“当然记得。”萩原研二点了点头，“有时候父母不在家，我们两个就会去那里解决晚餐。那个骨头汤特别好喝，笋干也很好吃。”
　　“也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松田阵平的眼神带着一点怀念，“如果有机会，我想再吃一次那里的拉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萩原研二暗暗上了心，难得小阵平有想吃的东西，他一定要满足这个心愿。

　　趁着松田阵平还在午睡，萩原研二独自出了门，乘坐新干线前往神奈川县，来到了他们当初就读的小学附近。
　　他失望地发现当年的那家拉面店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书店。他不肯死心，带着礼貌的笑容上前与老板攀谈：“下午好，请问您认不认识之前那家拉面店的老板？”
　　“认识，他是我的朋友。他已经不做餐饮业了，就把这个店面转卖给我了。”书店老板问道，“您是他曾经的食客吗？”
　　“对，我很喜欢他做的拉面。”萩原研二垂下眼帘，“我的爱人也喜欢吃，可惜店铺已经不在了。”
　　“这样吧，我把他的名片给您。”
　　书店老板不忍看他如此失望，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他在横滨那边开了一家便利店，您可以试着去碰碰运气。”
　　“谢谢您！”萩原研二惊喜地接过名片，不住向人道谢。

　　面值各不相同的纸钞与硬币被一双手仔细整理好，放进了收银机里。
　　“叮咚。”
　　自动感应门的铃声响起，便利店老板习惯性朝着门口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他觉得这位客人有点面熟，略一思索，很快就认出了这是小时候时常来吃拉面的顾客，热情地跟人打招呼：“哟，好久不见了！当年的小学生已经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是啊，一转眼都二十几年了。”
　　萩原研二在便利店里转了转，买了几盒牛奶，来到收银台结账。“老板，最近生意还好吗？”
　　“这个地段不错，生意还行。对了，以前和你一起来吃拉面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了？”
　　“他和我结婚了。”萩原研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再过两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哇，幼驯染的爱能坚持二十年真是不容易！”老板的眼角绽出笑纹，“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恭喜！”

　　“其实我是专程来找您的。”萩原研二道出来意，“我的爱人很喜欢您做的拉面，今天聊起往事，非常怀念小时候尝过的味道。我就回神奈川看了看，可惜店铺已经没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有人记得我的料理。”便利店老板感慨道，“我也没什么能送的贺礼，就把我的拉面配方送给您吧，希望你们能够找回记忆中的味道。”
　　“真的非常感谢您！”萩原研二满心欢喜，深深向人鞠躬道谢。

　　松田阵平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
　　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在客厅里闻到了一股骨头汤的香味，迷迷糊糊地顺着味道来到厨房门口。
　　“小阵平，你睡醒了？”
　　萩原研二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眯眯道：“你先坐一会吧，拉面差不多做好了。”

　　当萩原研二将拉面端上桌时，松田阵平先用汤匙舀了一口汤喝，又吃了一片笋干，随后诧异地睁大了双眼。
　　“这个味道……”
　　“怎么样？是不是我们记忆中的味道？”萩原研二得意地扬起眉梢，“你今天早上说想吃小时候的拉面，我就回了一趟神奈川，没想到拉面店已经不在了。我还以为要白跑一趟，幸亏遇到了好心人，他把拉面店老板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我。那个老板现在在横滨开便利店，他听说了我们的事，愿意把拉面的配方送给我，我回到家就试着做了一下。虽然我的手艺不是专业级别，但也大致能够还原你喜欢的味道吧？”

　　“其实我只是随口一说，也不是真的很想吃……”松田阵平轻轻咀嚼着细嫩的笋干，低声说道。
　　——我何德何能，有幸得到这么多的爱？
　　一滴清泪沿着他的脸颊淌落，模糊了眼前的视野。他动作粗暴地擦了擦脸，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拉面。

　　“小阵平？”
　　认识二十几年以来，萩原研二从没见过松田阵平流泪，不禁慌了神。他做拉面的本意是想哄伴侣开心，没想到反而把人惹哭了，顿时不知所措。
　　“没事，我哭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我很开心……只是一时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松田阵平移开了视线，不愿与萩原研二对视。他懊恼自己的情绪怎么会变得如此失控，早知道就应该戴上墨镜的，否则也不至于连遮掩的东西都没有。

　　萩原研二知道，松田阵平一向不喜欢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他在遭遇校园暴力的时候没有哭，被同学误会是杀人凶手的时候没有哭，被孕吐折磨得无法进食的时候没有哭，现在却因为一碗面而落泪。
　　——冷酷的严寒只会让冰雪愈发坚硬锋利，唯有灼热的温度能够使它融化。

　　萩原研二温柔地用纸巾帮他拭去眼里的泪，心知幼驯染极要面子，遂对他流泪的事只字不提：“好吃吗？”
　　“嗯……很好吃。你也坐下吃吧，光是看着我就能饱？”
　　松田阵平若无其事地朝着他笑，心中只觉得异常满足。
　　他很清楚，其实自己怀念的并不是那碗拉面的味道，而是与萩原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