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松/零景】不寻常的松田警部补》乐正雨枫

18、第 18 章

　　“小阵平真是的！”
　　萩原研二心有余悸地拉着松田阵平，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你还好吧？我刚才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松田阵平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不必紧张。“放心，我没事。”
　　“松田，你也太乱来了吧！”伊达航责备他，“我知道你练过拳击，但你现在行动不方便，万一出了什么事……”
　　“班长，我有分寸的。”松田阵平笑了笑，“要是我发现打不过他，自然会叫你们帮忙。”

　　“有分寸？你管这个叫有分寸？”降谷零直接怒了，“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怀孕六个月的Omega啊！你不知道你现在的反应速度会比平时慢吗？要是之前那一下没躲开怎么办？”
　　“我真的觉得你们对我保护过度了……”松田阵平无奈道，“他只是一个有啤酒肚、皮肤松弛的中年男人，一看就知道平时不怎么健身。对付这种人，我就算速度变慢了，也完全有能力自保。”
　　诸伏景光见他确实没事，暗自松了口气。“怎么能算是保护过度呢？特殊时期，再小心谨慎也是应该的。”
　　“对啊，小阵平你可不能再这样了……”萩原研二说着，转身看向了被制服的罪犯。
　　桃井雄岳抬目，恰好与转过身来的萩原研二视线相接。那双紫色的眼眸没有丝毫温度，只是轻飘飘地投过来一瞥，就令他毛骨悚然——
　　好可怕的眼神。

　　“所以，你把桃井美惠的尸体藏在了什么地方？”伊达航敲了敲桌面，沉声问道。
　　桃井雄岳闭口不言。
　　“还是不肯说吗？那就让我来说吧。”
　　萩原研二在他对面坐下，笑吟吟道：“你和妻子发生争执，当场杀人，所以凶案现场十有八九就是你家。你名下没有车，情妇当时又不在……乘坐出租车或者公交车抛尸容易引人怀疑，你只能选择在公寓附近的下水道抛尸。我说得对不对？”
　　桃井雄岳避开了他的眼神，畏惧地咽了咽唾沫。

　　“哎呀，这可真是让人烦恼啊。你家附近的下水道也不少，该怎么找呢？”
　　萩原研二故作为难，思索了半晌。“不如……就让你亲自去探路吧。”
　　他语调轻缓，脸上优雅的微笑分外迷人，也分外瘆人。
　　“我们可以把那一带的井盖依次撬开，再用铁链绑着你，把你吊下去，看看下面有没有尸体——如果在这个下水道没有收获，就接着查探下一个。等找到了尸体，我们就把你拉上来。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我赞成。”诸伏景光轻轻笑了一声，冰凉的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降谷零点了点头，灰色的眼瞳中冷光闪烁。“我也认为可行。”

　　松田阵平听得想笑，但为了不破坏大家的计划，还是努力忍住了，绷着脸询问伊达航：“班长，有铁链吗？牢固一点的安全绳也行，总之不能让他割断绳索逃跑。”
　　伊达航会意，一脸严肃地开始思考。“好像有，等我找找……对了，下水道里会有不少蟑螂和老鼠吧？那还是用铁链比较好，免得被老鼠啃断了。”
　　“说得也是。”萩原研二笑得愈发灿烂，“在下水道的时候，千万不要大声喊叫，小心蟑螂爬进你嘴里哦。”
　　桃井雄岳听着他们的对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到下水道里那股恶心的味道，以及到处乱爬的老鼠和昆虫，最终还是承受不住，老实招供了，说藏尸地点就在公寓附近那家便利店旁边的下水道里。

　　伊达航打电话通知鉴识课的人员前往现场查找尸体，然后继续审讯凶手。
　　“高木，你把羽川绪带到另一个房间，帮她处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等我审完了桃井雄岳，再过去审问她。”
　　羽川绪微微一愣。她被自己视为良配的男人打得头破血流，本以为这里没有人会在乎她的死活，没想到抓捕她的警察却懂得为她着想。
　　“吃里扒外的东西！”桃井雄岳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开的车还是我买的，竟然有胆子出卖我！”
　　羽川绪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和他对视，快步跟着高木涉离开了。

　　“很多时候，死刑与无期徒刑只有一线之隔。你知道死刑的量刑标准吗？”
　　萩原研二并未离开，继续用一种听似柔和的语气说道。桃井雄岳莫名有点怵他，一时不敢接话。
　　“日本是一个不会轻易动用死刑的国家。凡是以死刑终结的案件，往往包括两个特征：第一，犯罪手段极其残忍——我想，你的妻子应该是被分尸了吧？你没有交通工具，想将一具完整的尸体搬运到公寓附近的下水道里，又不被别人发现，实在是太费劲了……”
　　“第二，案件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你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下手，造成的社会影响怎么可能不恶劣？日本的结婚率和生育率正在逐年下降，我想很多年轻人宁愿单身到老也不想结婚，就是害怕遇到像你这样的人渣吧。”

　　桃井雄岳低垂着头，脸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萩原研二只是坐在那里跟他讲话，完全不曾动手，他却感觉这个人比松田阵平带给他的压迫感更强。
　　“看见审讯室里的摄像头了吧？刚才你殴打同伙以及袭警的全过程，都被录下来了。你猜猜，如果我们把这段录像作为你‘态度恶劣、毫无悔改之心’的证据交给法庭，最终的判决结果会是无期徒刑，还是死刑呢？”
　　萩原研二站起身来，跟着三位同期走出了审讯室，把这里留给伊达航。他最后看了桃井雄岳一眼，温和的微笑与阴冷的语调突兀地拼接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祝你好运。”

　　“你是白痴吗？他打你，你为什么不还手？你就站在那里任他打？”松田阵平坐在椅子上，看着高木涉帮羽川绪包扎伤口，皱着眉头问道。
　　萩原研二默不作声地往他背后塞了一个软垫，让他坐得舒服一些。
　　羽川绪垂下眼帘。“他是Alpha，我是Omega，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我也是Omega，不是照样打得过他？”松田阵平指了指旁边的降谷零，“这个家伙是Alpha，当年还是警校第一，我也跟他打得不相上下。”
　　“那是当年，现在我可不敢动你一根头发。”降谷零轻声嘀咕了一句。
　　诸伏景光挨着他坐，听见这话，顿时忍俊不禁。

　　“你刚才为什么要和他硬拼？外面那么多警察，你跑出去不是更安全吗？”羽川绪问他。
　　“因为那家伙欠揍。”
　　松田阵平笑得有点痞，随后正色道：“况且，事关警察的尊严——如果我等着别人来救我，就是在犯人面前承认我失去了震慑力，这对一个警察来说是致命的。”
　　“当我遇到犯人的第一反应是逃避和寻求帮助，而不是想办法制服他，那么我的警察生涯就走到尽头了，我将彻底失去保护民众的能力。你明白吗？”
　　羽川绪听着他的话，怔怔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是男Omega，我们两个不能相提并论……男Omega本来就比女Omega更有力气。”
　　羽川绪捂住了自己的脸，哽咽道：“如果我是Alpha就好了，我也想和他们一样强大，而不是与那些哭哭啼啼的Omega为伍。”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性别。即使你将来飞黄腾达，它始终是一个无法消除的烙印。”松田阵平淡淡道，“为什么Omega一定要哭哭啼啼？如果世人对你的性别有偏见，那就用你的努力改变他们的偏见，为自己的性别正名，而不是跟着他们一起贬低这个性别，堂而皇之地和它划清界限，仿佛自己是什么与众不同的人物——别人只会更加看不起你，让你从此在社会上失去话语权。”

　　“可是，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凭什么？”羽川绪觉得委屈，“我们自从分化成Omega，体力就会变差，找工作也难，想要晋升就更难了。很多公司一听说我是未婚的Omega，连面试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他们总觉得Omega过几年就会辞职回家带孩子。我夜晚走在路上，一旦发现身后有人跟踪，就会害怕，可是Alpha们根本没有这种担忧！”
　　Omega们的生存困境，其实大家一直都明白，只是很少有人会这样直白地列举出来。
　　萩原研二和降谷零作为Alpha，虽然是性别平等的支持者，但他们也是经历了一些事件才意识到，自己的幼驯染因为这个性别而承受的压力比他们想象中更多。

　　“一般来说，Omega想练肌肉会比Alpha和Beta难，他们的身高普遍更矮，上肢力量也明显比其他性别要弱……”松田阵平倒是很冷静，“这些都是因为Omega拥有更强的生育能力。Beta只有女性能怀孕，而且几率很低，Alpha则是完全不能怀孕。”
　　“这种能力简直就是累赘！我不想要它，我只想要和Alpha一样的体型和力量！”羽川绪叫道。
　　“曾经我也这么认为，后来我想通了——选择生育或者丁克都是个人自由，我不喜欢用歌颂伟大的手段粉饰太平，忽略生育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从文明传承的角度来说，生育其实是一种非常强大的能力。你可以不使用它，但是不应该否定它的价值。”
　　松田阵平靠着软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从无到有，凭借一个受精卵就能创造出拥有自主意识的全新生命，这难道不是一种很可怕的天赋吗？假设你没有这种能力，却看到别人拥有了它，你不会感到忌惮或者恐惧吗？”

　　羽川绪从没听过这种话，认真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点道理。
　　“以Alpha和Beta为主导的社会文化，全方位对Omega进行打压，他们轻蔑的外表下，深藏着对这种能力的忌惮。从‘发情期的污名化’到冠夫姓，再到抢夺后代的冠姓权，都体现了他们的不安与恐惧。”
　　松田阵平察觉到高木涉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得有些惊讶，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用词保持着一贯的尖锐与犀利，一针见血地揭露了问题：“他们处心积虑地掠夺别人的生育成果——因为他们不可能像Omega或是女性Beta那样与孩子建立天然的联系，只要没有那个相同的姓氏，就无法证明孩子是属于他们的。你是Omega，又何必惧怕Alpha？应该是他们怕你才对。”

　　羽川绪的目光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之间来回打量，不服气道：“说得真好听，你自己结了婚还不是冠夫姓，你的孩子也……”
　　“不是哦。”
　　萩原研二搂住了松田阵平的肩，笑眯眯地插话：“我姓萩原，他姓松田，他结婚后并没有改姓。”
　　他在羽川绪诧异的眼光中保持微笑，坦然自若。“而且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这个孩子出生之后也会姓松田。”
　　考虑到十月怀胎确实很辛苦，他也觉得应该让孩子姓松田。而且他家里还有一个姐姐，松田阵平可是独生子。

　　“至于你说的Omega就业难，还有人身安全之类的各种问题，本质上是因为权力的高层基本都被Alpha和Beta占领了，Omega的权益才得不到保障。近年出台了Omega保护法，也成立了Omega保护协会，算是有所好转。想要继续改善Omega的生存环境，就需要更多的Omega爬上金字塔的顶端，把那些Alpha和Beta一个个踹下来。”
　　松田阵平说罢，拿出警察证在她面前晃了晃，眸中锐利的锋芒雪亮如刃。
　　“我现在的职务是警部补。你等着，再过几年，我会站得比现在更高。”

　　羽川绪第一次听见这样嚣张又狂妄的言论，而且还是出自一个Omega之口，不禁为之震撼。
　　她知道桃井雄岳这辈子肯定是完了，而自己作为帮凶应该不会判得那么重，但至少也要坐几年牢。
　　她凝望着那四个人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往后，坐牢的日子突然有了盼头——等到出狱的那天，她也想看看这个叫松田阵平的警察到底能爬得有多高。

　　“小阵平说得真好啊。”萩原研二一边走一边擦着眼睛，“好感动，糟糕，有点想哭……”
　　“我那番话是对Omega群体说的，你一个Alpha哭什么啊。”松田阵平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明明是很励志的话，怎么突然煽情起来了？”
　　诸伏景光也很喜欢他刚才的那些话。“你说得确实很好，我们也会和你一起努力实现这个目标的。”
　　“要说到做到才行，可别说大话啊。”降谷零挑了挑眉，“等那个女人出狱了，要是你还没升职，她一定会笑话你的。”
　　松田阵平悠悠展颜，笑意张扬，一如警校时期的意气风发。
　　“等我休完产假就会准备晋升考试。看着吧，到了明年，同事们就要改口叫我松田警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