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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 ...

  •   风,呼啸。
      夏日的天,孩儿的脸。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仿佛在一眨眼,天就变了色,灰暗灰暗,大白天的就得点起灯。而雷雨就在一瞬间,呼啸而至,扯天扯地地下个没完。
      瀑布下,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正在修行。

      从山下家离开,自己的心就已经缺失了一块。很大很大的一块,不停地滴血,刚开始就好像痛的要死掉了一般,然后渐渐渐渐,冷却了,停滞了,也就麻木了。一直在修行,不过问任何事,泷泽老师——不对,是我的父亲,或许也知道,也便不来阻止我,只是让我安静地度过。
      这样也好,我只希望“赤西仁”能够消失。那个爱着山下智久的,那个爱着自己姐姐的丈夫的“赤西仁”能够消失。那个胆小的,只会逃避的“赤西仁”能够永永远远的消失。
      这时候的我,只是一只茧,裹住自己受伤的内心,对于身边任何事情都无动于衷,心已死,又何必过问世间事。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我住在山上,不哭不笑,不说话。每天除了修行,就是吃饭睡觉。有时候,只有失去了之后,才会拥有新的东西。舍。得。
      我的身形越来越轻巧,在山中跑跳越来越轻松,原来已经使用地非常纯熟的剑,现在也更加挥舞自如。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眼神愈来愈迷离,这才是身为一个刺客所必须拥有的条件。于是打点好身上的行装,走下山。
      我的老师,我的父亲,会给我一个又一个的任务。直到我死去那一刻为止。
      我是刺客,我是斩人者。
      我叫赤西仁。

      十月,下弦月。
      龟梨家。

      轻易地从门口进入,没有戒备心的府邸。刚刚走进府中就能听见歌姬的歌声。仆人们端着盘子,忙碌地工作着。有男人爽朗的笑声,有女人身上胭脂水粉的香气,在庭院里面一圈一圈荡漾开来。和乐融融的一家。
      杀。
      当龟梨家的侍卫们发觉过来,已经于事无补。仁的剑的速度之快,在他们刚要把剑拔出鞘的时候,已经从他们的喉头轻轻扫过了。猝不及防的表情,就沉闷的发出倒地的声音,来不及思考。几分钟之内,干净的的庭院中,已经横陈尸体。血,汇成一条小溪,淙淙地流淌。
      “龟梨大人吗?我奉命来刺杀你。”冰冷的眼神,无情的剑。直指咽喉。
      “刺客吗。我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无所畏惧的眼神,盯着仁,“这里有500两,请你放过我的独子。”从身边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口袋,递给仁。接过口袋,然后把剑刺进他的心脏。一瞬间面容狰狞。
      拔出。转身。血,把桌上的食物浸染成红色,食物的芳香,变做了血的浓稠的腥味,仁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中的味道,然后心满意足地把剑收进鞘中,准备离开。
      “不……不许走!”冰冷的刀子,顶在了仁的后背,“你……你这个该死的刺客,杀了我父亲母亲,你难道准备一走了之吗?我要杀了你!”年轻的声音,心高气傲的贵族家小公子。仁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笑……你还笑的出来!我们一个府的人都被你赶尽杀绝,只……只剩下我了……我要报仇!”声音开始颤抖,明显是被仁刚才的冷笑吓住了。
      仁回过身,微笑着直视着眼前这个一边流着泪一边瞪着自己的男孩,这个硬要作出一付男子汉模样的“小公子”:“你要报仇?现在还不是时候吧。”来回地扫视了他单薄的身体,“无力的剑是刺伤不了我的,你的父亲让我放过你,这笔交易我完成了。”
      清澈的泪从他的眼中涌出来,滴嗒嘀嗒地击打在仁的衣服上,一个个潮湿的印记。“叮当——”手中的刀子也应声落地。“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定要报仇!我现在活着的意义就是报仇!”他抬起头,直视仁的眼睛。
      细长的眉,因为哭泣而微微肿起的眼睛,即使是这样,依然还是又大又有神,瘦得让人担心的身形,似乎只剩下了骨架一般,脸也因为瘦而显得分外精明。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红艳得要滴出血来。但是脸色苍白若纸。踅起眉,那种仿佛要穿透人心绝望眼神,就好像要刺穿仁的心。
      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
      都说过了,都告诉过自己了,不要再想起他了。
      但是,已经写进了皮肤里,刻进了骨骼中,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了。怎么办。
      “如果你要报仇,就做我的徒弟吧。”用这个方式留下一个人,是不是太过残忍,太过变态的想法,“如何?”
      “你说什么?!你发疯了吗?!我要杀了你,我要报仇!你竟然说要我做你的徒弟?”不置可否地瞪大眼睛,莫名其妙啊这个人!做刺客的都是疯子吧。
      “是的,我想,除了我的老师以外,已经没有人能够杀了我了。你来做我的徒弟吧。”仁朝着他笑了笑,耸耸肩,“这样你才能杀了我啊,说不定在学习中你就把我杀了呢?”
      “我不会叫你老师,但是我愿意和你走,我会伺机杀了你。你等着。”恶狠狠地说。看样子已经下定决心。的确,什么仇,比得上灭门之仇更让一个孩子受到的打击更大。复仇复仇,这一时刻,他的心中也只能留下这个词语,无限扩大,充斥到每个细胞每滴血液每根神经,然后传达到思想和行动。时刻具有攻击性。仁的笑意越来越浓。身边放着这样一个漂亮的又充满仇恨的孩子,的确是一件无以复加的刺激的大事。
      或许是对于自己的惩罚,对于内心的谴责。
      让又一个人加入到他这中无法公告天下的职业中来。仅仅是对自己的惩罚吗。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龟梨和也。”一字一顿地回答。
      “龟梨君,请多指教。”仁伸出手,想要握握他的手。“以后你就是我第一个徒弟了。”
      “把你的脏手拿开,我不会叫你老师的。”厌恶地扭过头,还真的是个别扭的小孩。
      “我叫赤西仁,18岁。”仁和龟梨一边走一边说,“你呢?”
      “16。”他努了努嘴,“你才18吗?看起来很老沉了。做刺客很久了吧?”
      “嗯。为了一个人,所以去做刺客。”仁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一弯下弦月,“但是没想到已经万劫不复了。你比我年下,我叫你小龟吧。”
      “很恶心,不要这么叫我。我恨你,我要杀了你的,不要和我故意套近乎。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一劫了,你注定要被我杀死……”
      “小龟,你知道吗?今天我们看见的下弦月,和18年前的是一样的呢。和18年后地也会是一样的。这是一个周期,周而复始,人世间的事情也不都是如此。周而复始,时刻流转,到最后还是回到原点。你的父亲母亲总会离开你,这是必然的。我只不过是让他们早一些离开而已。”仁打断龟梨的话,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我一直相信转世一说,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周而复始。小龟,你的父母可能已经在另外一个国度出生成长,你又何必牵挂那么多?”
      “你放屁,你就不要给你的杀戮找借口了!你这么说,只是让你自己好过一点而已。你有没有想过,今天被你杀死的那么多人,都是有儿有女有妻有室的!?你这么一说你就能心安理得了,但是他们呢?他们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你的剑下了,你就没有一点点自责吗?!”龟梨高声地责骂着仁,“即使,即使他们已经在另外一个国度出生成长了,但是……但是他们还是被你杀死在我的面前了!这是不容狡辩的事实啊!所以,我一定要报仇。”
      龟梨一边说,一边抑制不住地开始抽泣,直到放声大哭。
      仁揽过他颤抖的肩膀,轻轻的拍着,安慰着哭得接近虚脱的龟梨,这可能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的,也是最严重的一次打击了。看着自己怀中的龟梨,却想起了那个人,山下 智久。现在的你,好不好。是不是也像龟梨一样,在雪的怀中放声大哭?
      “好了,哭出来就好了……”仁轻轻的拍着龟梨的背,“心情好点了吗?”
      “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子……你,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啊……我只是在做梦……你告诉我……好,好不好?……”龟梨断断续续地说着,仿佛呓语一般。
      心痛,心酸。对智久压抑的感情全部翻江倒海般地涌来,怀中人的脸已经全然模糊,只有智久的面庞徜徉在眼前。“嗯,嗯,你在做梦,智久,我在你身边啊……”于是俯下头,用力地向怀里的他印上了他的唇。

      ……我知道他是龟梨和也……我也知道,智久,你不会在我的身边……就让他做一次替身就好,一次就好……智久,我知道,那么爱我的你,是不会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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