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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见家长 ...

  •   三年后

      叶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季度董事会刚结束,十几位董事陆续起身离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参差不齐的声响。叶广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摊着一份刚签完字的协议,手里转着一支笔,神色平静地看着最后几位董事鱼贯而出。

      三年前他坐在这张桌子的最角落,只能旁听,连发言的资格都要靠父亲点头才能拿到。那时候董事会里看他的眼神分两种:一种是太子爷来镀金的,一种是老板在敲打他我们别靠太近。

      现在他终于是这家公司的CEO。

      叶广用了三年时间,把轮岗实习变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渗透战。他进每一个部门都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加班到最晚的人是他,方案改了十几版的人也是他。他在项目上从不抢功,但每次出了问题他总能拿出备用方案。慢慢地,他开始被一些中层管理者注意到,那些人私下说:“太子爷好像跟他爸不太一样。”

      一年后,他开始在提拔和招聘上有了话语权。他没有急着换人,而是用一种很温和的方式把能干的人放进关键岗位,把不那么能干的人调去闲职,把完全是父亲嫡系的老臣以顾问或者退休的名义体面地请了出去。叶父一开始完全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但没有太在意毕竟自家儿子在成长,总要有自己的人手,这本就是他乐于见到的。

      等到第三年叶广正式接任总裁的时候,叶父才突然发现,自己手机里那些随时可以打个电话就办成事的老关系,已经一个都打不通了。

      不是号码失效了,就是电话那头的人接起来之后,语气从以前的叶总您说变成了叶董您客气了,这件事您最好跟叶总那边对接一下。

      此时,叶广坐在会议室的末端,把转了一整场的笔放下,合上文件夹,起身准备离开,会议室门推开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父亲站在走廊尽头,背着手,面沉如水。

      叶广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

      “爸,您怎么来了,跟我去办公室吧。”

      叶父转身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大衣下摆扫过走廊的绿植边缘。叶广跟在后面走得不紧不慢,电梯里两人一前一后站着,谁也没有说话,电梯镜面墙映出两张轮廓相似的脸,一张紧绷着,一张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关上门之后,叶父把手里那沓文件摔在了办公桌上,声音不大,但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火气。
      “你什么意思?”

      “怎么了?”
      叶广坐在CEO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父亲。

      “市场部老赵是你调走的?”

      “他到了退休年龄了,走的正常流程。”

      “财务部陈总监呢?”

      “陈叔去年就提过想转去顾问岗,我留了没留住,我就只好同意了。”

      “那把王副总调到子公司去也是留不住人?”

      叶广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他看着自己父亲,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王叔能力没问题,但他跟子公司那边的业务更匹配。总公司这边的战略方向变了,需要一个更年轻的团队来执行。”

      叶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说:“叶广,你翅膀硬了?!”

      “爸,我这三年在你眼皮底下把公司重要的部门都轮了一遍,你看着我把每一个岗位做熟。我换掉的人,都是你亲自同意过的。你签过字的文件你自己翻翻,哪一份不是合规流程走下来的?”

      叶父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气也哑火了一半。

      因为叶广说的是事实,他这三年所有动作都做得很干净,合规、有据、流程完整,让人挑不出毛病,甚至有些人事调整是叶父自己先点头的,他当时觉得儿子终于开始上道了,知道用自己的人了。但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所有关键节点都已经换上了叶广的人,他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尊被供起来的佛,头衔还在,实权已经被架空得差不多了。

      叶父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写字楼群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有人在建新的地标,塔吊的剪影像一根沉默的针。

      “为了他?你们两个不是还没谈?”叶父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种压着怒气的调子,更像是一种火气终于被扑灭后冷静的声音。

      “爸,你三年前说给他一个考验,他通过了,他在共振时代不仅站稳了,他还拿了很多奖,他现在在国内知名度很高,可你到现在还是没有松口。”

      叶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这孩子这么着急生怕人跑了,这不值钱的样子真是...

      “我承认不承认对你们来说有区别吗?如果你们俩铁了心要在一起那我现在也没办法阻止不是吗?”

      “有区别,你承认了,我跟他在一起就是被祝福的。你不承认,我就会一直提心吊胆,今天你能通过资源卡他,明天你就能通过舆论压他。我不想再担惊受怕了,我不想再让他经历一次当年的事情。”

      “所以我用了三年时间变强,强到可以保护他和我自己。爸,你现在能用的手段很有限,我已经可以保护好我们自己了。你尽管生气,尽管骂我,但我不希望他再因为我受到伤害了。”

      叶父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儿子,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七年了。

      他当然生气,他一辈子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被自己亲儿子架空了。但气归气,他也清楚如果叶广没有耐心和手段蛰伏,他反倒会担心,一个连自己父亲的人都换不掉的接班人,将来怎么镇得住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股东和对手?

      叶父低头看着桌上那沓人事调动文件,翻了两页,忽然发现其中一页的备注栏里,叶广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王叔调去子公司后待遇不变,家属医保保留,额外配一部公务车。”

      他愣了一下,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里,最后变成一声闷闷的哼,他把文件合上了,往桌上一放。

      “行,算你狠。”

      叶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绷着的嘴角终于松了一些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爸...”

      “别叫我爸。”叶父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座在建的塔吊。

      “你今晚把那小子叫来家里吃饭,别忘了把他妈妈也带上。”

      叶广盯着父亲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好的,爸,我这就去。”

      叶广走后,叶父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抬手按了按眉心。窗外施工的噪音远远地传进来,他站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你们的考验通过了。”

      叶广走下台阶,站在路边一棵银杏树下,阳光透过叶子在手机屏幕上晃出一圈光斑。他伸手挡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一些:"我爸说,让你还有阿姨今晚来家里吃饭,他说这次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叶广几乎能想象出徐启章现在的表情嘴角大概压着,但眼睛肯定亮了一下,然后会故意用很平静的语气问他说什么了。

      果然,徐启章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稳得不像话,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点:"他说了什么?"

      叶广想了想说:"他说你选的人看着还行。"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徐启章轻轻叹了口气,很短,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那我把今晚的排练推了,几点?"

      "七点,一定要带上阿姨,我好久没见她了,她过得还好吗?身体怎么样?"

      这一次徐启章沉默得更久了一些,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种压着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我妈……她不知道我们的事。"

      "那你现在告诉她也不迟,她早晚要知道的。而且阿姨要是知道她儿子今晚去男朋友家吃饭,她肯定比你还紧张,有她在,你反而不会那么慌。"

      徐启章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慌?"

      "你不慌你刚才沉默那么久干嘛?"

      “被你发现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都笑了。叶广靠着树干,脚下踩着满地碎金一样的银杏叶,忽然觉得今天的风比前几天都暖和。

      "好了,你赶紧收工回家,跟阿姨好好说,别吓着她。"

      "知道了,那晚上见。"

      "晚上见。"

      挂断电话后叶广又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它塞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金黄的树冠。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的光斑温暖而细碎。

      他想,今天大概会是个好日子。

      徐启章家

      徐启章打开家门的时候,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啦声,还有自己新专辑的声音,他母亲小萍姐做菜的时候总爱放自己的歌说是就当支持一下自己儿子的事业。

      "启章回来了?"
      小萍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正好,我炖了排骨,你洗手准备..."

      "妈。"

      徐启章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嗯?怎么了?"

      "你先关火,我跟你说件事。"

      小萍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来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儿子,手里还举着锅铲,把火关了擦了擦手,走到餐桌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指了指对面。

      "怎么了?这么严肃?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徐启章坐下来,双手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子。他从小到大很少在小萍姐面前露出这样的状态,只有小时候考试没考好以及想去搞音乐的时候。

      小萍姐看着他没催,只是把桌上那盘切好的水果往他面前推了推。

      徐启章叹了一口气开口说:"妈,我有对象了。"

      小萍姐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继续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哦?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

      茶杯在嘴边停住了,小萍姐把杯子放下看了他一眼,眉毛微微挑起:"两年前?你现在才告诉我?"

      "中间分开过几年,后来又在一起了。"

      小萍姐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你继续说的样子。她虽然上了年纪,但表情严肃的时候还是有些凶的。

      徐启章只好从头开始讲:从高中第一次看见叶广,到高三被叶母约谈签了那纸协议去了纽约,到在纽约地下室里写歌、街头卖唱、攒钱还给叶母,到回国重逢,到进共振时代,到被叶父暗中打压,到叶广这三年在公司里架空父亲,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自己都觉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说到今晚他爸让我去家里吃饭的时候,不自觉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在心虚又像是有点害怕。

      小萍姐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在听到叶广把自己父亲架空了那一段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等徐启章全部说完了,厨房里炖排骨的汤汁在锅里咕嘟了一声,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就说高中那时候感觉你俩关系有点太好了当时猜到了一些但不太确定,后来有段时间你魂不守舍的叶广再也没来过家里,我也不敢问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只当是你俩闹了矛盾,没想到你们俩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小萍姐你竟然猜到了,那你不反对吗?不觉得这样不正常吗?”

      “只要你健康幸福快乐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徐启章感觉一直以来自己心里的顾虑消失了。

      小萍姐看自家儿子那样子笑了一下岔开话题。

      "所以你今天晚上要去他家吃饭?"

      "嗯。"

      "他爸妈都在?"

      "都在。"

      小萍姐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火重新打开,锅里的汤汁冒着细小的泡,她背对着徐启章翻了两下排骨,声音听起来很平静:"那你等我一下,我把这锅排骨装好带上,空手上门不好看,正好也让他们家尝尝我的手艺好不好。"

      徐启章愣了一下:"小萍姐..."

      "怎么?人家爸妈都开口了,我这个当妈的还能躲在家里不管?我儿子被人认领了,我不得去看看是谁家的孩子把我儿子拐走了两年到现在才告诉我?"

      徐启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从背后环了一下小萍姐的肩膀。

      "谢谢小萍姐。"

      小萍姐被他环着动弹不了,锅铲举在半空晃了晃:"行了行了别肉麻了,松手,排骨要糊了。"

      徐启章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萍姐利落地把排骨装进保温盒里,又切了一盘水果码好,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两瓶她珍藏了好多年的桂花酿,擦了擦瓶身上的灰。

      "你给人家爸妈带了什么?"她问。

      "威士忌,托人从国外带的。"

      小萍姐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行,比你妈会送,那你换套正式点的衣服,别穿你这件卫衣去。"

      徐启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这件卫衣还是叶广去年送他的,旧了但穿着舒服。他笑了一下,回房间换了套干净西装。

      徐启章出来的时候小萍姐已经收拾好了,拎着保温盒和桂花酿站在门口换鞋。她看了一眼徐启章,点了点头好似很满意自家儿子换的这套衣服。

      "你紧张?"

      "有点。"

      小萍姐伸手把他衬衫领子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淡淡的:"紧张什么,你上台唱歌的时候也这么紧张吗?有你妈在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徐启章低头笑了笑,弯腰换好鞋,接过小萍姐手里的保温盒,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秋天的傍晚天色暗得早,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的,小萍姐走在前面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叶广这孩子应该对你很好吧不然也不能让你惦记这么多年。”

      "是啊,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反而是我对他好差。”

      小萍姐没再说话。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但路灯照过去的时候,徐启章看见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又很快放下,然后回头催了他一句:"走快点,别让人家等。"

      叶家别墅

      徐启章和小萍姐到的时候,叶广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见徐启章从出租车里下来,又看见紧跟着下来拎着保温盒和桂花酿的徐母,整个人明显站直了一些。

      "小萍姐好久不见。"叶广走上前,声音比平时稍微颤抖了一点,伸手去接小萍姐手里的东西,"您怎么还带这么多..."

      "叶广好久不见啊,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头一回上门,空手来像什么话。"小萍姐打量了他一下,笑盈盈的,目光却仔仔细细地看了两圈,从头发丝看到鞋尖,然后收回视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长得比高中的时候还帅,比照片更好看了。"

      叶广愣了一下:"照片?"

      徐启章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我手机里有一些你大学时候的照片。"

      叶广心想难不成那个装着飞机票的盒子里的那些机票真的都是他在大学时候偷偷去看自己买的,等会有机会一定要问清楚。

      "来了来了,快进来。"叶母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小萍姐身上,两个母亲互相看了一眼,几乎同时笑了一下。

      "你就是启章妈妈吧?叶广没少提起你。"

      "哎,这孩子嘴甜。你是叶广妈妈吧?启章在家说你包的饺子是一绝,今天可算能尝到了。"

      两个母亲很快聊到了一起,一边往客厅走一边交换着"我家孩子小时候""哎我家这个也是"之类的话题,从"他从来不跟我说心里话"到"他第一次登台演出的时候我在台下哭得妆都花了",仿佛认识了半辈子。

      叶广和徐启章跟在后面,隔了几步的距离,叶广侧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妈比你会说话。"

      "没遗传到我身上,跟我可没关系。"徐启章也压低声音回他,嘴角压着笑。

      叶父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在看,他看见一行人进来,目光先落在小萍姐身上,然后迅速移开,又看了一眼徐启章手里拎的酒,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来了。"

      "叶叔叔,上次听阿广说您喜欢单一麦芽,正好有朋友从苏格兰带回来的。"

      叶父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酒标,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放在茶几上。

      小萍姐笑着往前一步,大方地伸出手:"叶大哥,我是启章妈妈,叫他启章就行。今天冒昧登门,带了点自家做的排骨和桂花酿,手艺糙您别嫌弃。"

      叶父跟她握了一下手,难得地嘴角动了一下:"客气了。”

      两个长辈简单寒暄了几句,叶母适时地招呼大家入座。餐桌上的菜比叶广平时回家吃的丰富得多,叶母显然是下了功夫的,连盘子的花色都换了新的一套。小萍姐带来的排骨和桂花酿也被端上了桌,叶母尝了一口排骨,夸得小萍姐连连摆手说家常菜随便做的。

      徐启章和叶广并排坐着,在桌底下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说话,但腿偶尔碰一下又分开,像两个偷偷交换暗号的高中生。

      这顿饭的氛围很融洽。

      叶父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至少全程没有冷脸。他喝了两口桂花酿,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奖什么时候参加颁奖典礼?"

      徐启章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回道:"后天参加颁奖典礼。"

      "下次把奖杯拿来给我看看,广广说那个奖的含金量还可以,我看看实物。"

      叶广在桌子底下踢了徐启章一脚,嘴角翘得快要藏不住了。徐启章面上稳稳地应了声好,桌下的手偷偷回握了一下叶广的手指,又松开。小萍姐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的动静,端起桂花酿喝了一口,眼角笑出了细纹。

      叶母笑着给每个人添了一碗汤,汤碗转到徐启章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她轻声说了一句:"以后常来。"

      这句话轻得像是不想让叶父听见,但叶父还是听见了。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把菜放进碗里,没有反驳,没有皱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叶广听见了那声嗯,心口像有一块压了七年的石头忽然被人抬起来了一角,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又轻又暖。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吃完抬头的时候,看见徐启章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满桌菜的热气上方碰了一下。

      徐启章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叶广也笑了一下。

      饭后叶母拉着小萍姐去阳台看她养的花,两个母亲站在月光下一盆一盆地端详着。

      小萍姐说:“你这盆绿萝养得好。"

      叶母说:"你教教我怎么让茉莉开久一点。"

      两人你来我往,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叶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叶广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爸。"

      "嗯。"

      "谢谢。"

      叶父的目光没从电视上移开,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谢我什么?你的人都是你自己换的,我什么都没干。"

      "谢你没发火。"

      叶父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把茶杯放下,终于转过头来看了叶广一眼。

      "我发火有用吗?"

      叶广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

      叶父转回去看电视,但语气里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说是松弛的东西:"你长大了,管不住了,我也不想再管了,反正你选的人看着还行。"

      他把看着还行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叶广听见了。

      他靠在沙发上,朝阳台那边看了一眼。徐启章正站在月光下,被小萍姐和叶母一起指挥着给一盆绿萝换土,袖子卷到手肘,手指上沾了泥,表情很认真。两位母亲站在他旁边,一个在说轻点别伤着根,另一个在说你手上有泥别碰衣服,他应着好。

      叶广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每一个加班的晚上,每一张被退回的方案,每一次在茶水间听见别人议论他被老板敲打时假装没听到的转身全都值了。

      他掏出手机,给徐启章发了条消息。

      "你手上全是泥,别碰我待会儿要坐的椅子。"

      阳台上,徐启章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腾不出手来看,小萍姐在旁边说你看一眼是不是小叶找你有事。他才用干净的那只手手背蹭了一下屏幕,瞄了一眼消息内容,然后对着手机屏幕弯了一下嘴角,没回。

      叶广坐在客厅里,隔着落地窗看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笑。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头对父亲说:"爸,明天周末,我想带他去回趟高中。"

      叶父看着电视,几秒之后说:"嗯,去吧。"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客厅里很安静。两位母亲从阳台进来,叶母领着小萍姐和徐启章在洗手间洗了手。

      徐启章重新在叶广旁边坐下,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有说话。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节目,背景音吵吵嚷嚷的,没人真的在看。叶父坐了一会儿,起身说我困了先睡了,上楼之前路过沙发,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挤在沙发上挨得密不透风的两个年轻人,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正和叶母低声说话的小萍姐,嘴巴动了动,最后只说:"早点睡。"

      "知道了爸。"叶广说。

      "知道了叶叔叔。"徐启章说。

      叶父上楼去了。

      小萍姐笑着说那我也不打扰了,跟叶母又寒暄了几句,然后拍了拍徐启章的肩膀:"你送我到楼下就行,今晚好好陪小叶说说话。"

      徐启章站起来送母亲到门口。

      小萍姐换好鞋,转身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肩膀,声音很轻:"妈妈很满意。"

      徐启章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萍姐回家去了。

      叶母站在客厅里笑着摇了摇头,把茶几上的果盘往两个孩子面前推了推说你们聊,然后也上楼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电视屏幕明明灭灭的光。

      叶广往徐启章肩膀上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徐启章低头看他。

      "参加完颁奖典礼就回来。"

      "这次待多久?"

      "两周,然后去一趟东京,回来之后到年底都不排巡演了。"

      叶广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有些惊讶:"年底都不排?"

      "嗯,在家陪你。"徐启章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电视屏幕晃动的光。

      叶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把脸埋回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那说好了。"

      "说好了。"

      “对了,我还想问你房间里那个盒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盒子?”

      “就是那个装机票的盒子”

      “你怎么知道?”

      “大学毕业那会我不是有一晚送你回家来着,不小心把那个盒子碰掉了发现的。”

      “那是我大学的时候想你了就会去偷偷看你,不知不觉就攒了很多,最后干脆把他们全都放到一个盒子里了,没想到你会发现。”

      “因为你刚才说存了一些我大学时候的照片,我猜的。”

      “那你呢你有去看过我吗?”

      “当然,虽然不是每场你的演出我都有时间去看,但是只要我有空就会去看。”

      “那我们还挺默契啊。”

      “那当然了。”

      “明天我想去高中看看你陪我去。”

      “好。”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徐启章伸手把叶广的手拉过来,十指扣进自己的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叶广的指尖很凉,慢慢被他捂热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和灯光融在一起,把两个人的轮廓染成柔软的金色。

      终于属于叶广的那一缕清风把他稳稳接住了。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见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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