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舟记》三立里

3、谜团（1） 一转眼，白

　　于渚看着如此近的闻潜渊，他先是常规性的惊了一下，但惊吓没持续多久，心里反而对这么近的美貌产生了一种震撼之感，他感觉自己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后来他非常肯定地把这种反应归结为闻潜渊长得太美了。他心想，要是自己站在学校美术馆门口凑近些看那尊石膏像，应该也是这种效果。

　　“你还在看书?”灯光下的闻潜渊开口，把愣住的于渚一把拉回现实。

　　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常，于渚回过神开始佯装找书，但没多久又觉得这动作有些刻意且多余。他只好继续低头翻看手里的书，装作认真学习以掩饰自己的慌张。

　　“咳，噢，对啊，还在看呢。”于渚悄悄瞥了一眼闻潜渊，又将视线移回书上。

　　闻潜渊听罢便起身，看上去不愿多留:“那你继续，明天上午我和周柯出去办事，你留在馆里照看。”

　　于渚内心一场“帅气暖男老板深夜探访努力员工为送温暖”的戏还没开场就已落幕，他情急之下拉住闻潜渊的衣摆:“等等，你先别走。”

　　于渚身边本就杂乱，这一拉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堆起的书上倒去，眼看下巴就快磕到书上，突然，于渚感觉自己的右手小臂被用力抓起。

　　他乘势用左手找到支撑点，才发现是闻潜渊拉住了自己的右手小臂，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连坐都坐不稳?”

　　于渚没接闻潜渊的话，反倒一把拉住闻潜渊的手臂，止住他离开的脚步。

　　“你说你们明天要出去?我也要去!”

　　他要是继续在这堆书里待下去，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

　　第二天早晨，争着要和闻潜渊一起出去的于渚和誓死不服的周柯正大战三百回合。

　　“你一个刚来不到一天的新人出去干嘛？”周柯拖住想要冲出馆门的于渚。

　　于渚也不甘示弱，另一只手死死扣住门框，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一个简单的任务而已，我凭什么不能去！再说，我一看就比你强壮多了，我出去还能保护咱们老板！”

　　虽说昨晚闻潜渊拒绝了自己的请求，但看到他犹豫片刻的神情，于渚觉得这件事还有转机。

　　“你比我强?等你先把资料记熟再来和我比吧!”

　　两人谁也不让着谁，两双手也始终没松开过。于渚抓住的门框甚至开始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是在控诉这两个人争吵的过程中伤及无辜。

　　坐着的闻潜渊始终微阖双眼，拧在一起的眉毛没松开过。他揉了揉眉心，刚刚本想让两人好好商讨各退一步，没想到他们才说两句话便开始互掐。

　　这个只有他与周柯在的收藏馆常年寂静，于渚的到来彻底打破这清静，他和周柯两人就像火星撞鞭炮——只要他俩在，馆里无时无刻不在吵闹，一刻也不得停歇。

　　“你们两个停下，这次于渚和我一起去。”闻潜渊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周柯听到这话立刻松开手，于渚没反应过来，脸差点就与门框来了个亲密接触。

　　“闻老板凭什么?他才刚来不到一天!”周柯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可置信地朝着闻潜渊问。

　　但闻潜渊叹了口气就没再说话，周柯一转头又看见身后的于渚正手脚并用地庆祝自己反抗成功，还不忘嘚瑟地朝周柯扮个鬼脸。

　　周柯:……世道变了。

　　*

　　炫彩的街道上，闻潜渊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从上路起，他就开始后悔选择带于渚出门。

　　“你们这边是谁设计的街道?看着不累吗？”

　　“哇，这条街的房子好高!和刚刚那条完全不一样!”

　　“诶诶!我看到认识的人了!”

　　“闻老板，你今年多大啊？”

　　于渚的脑子里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并且随着看到的东西增加，话题量在以惊人的速度更新，他看到路边一棵平平无奇的树也能评论一句:“这棵树长得没刚刚我看到的那棵好看，我感觉这棵树的某些地方很有特色，诶，闻潜渊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闻潜渊感觉自己带着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智障出门。

　　“别说话。”闻潜渊一个问题也没回答，专注眼前的路面。

　　于渚看一眼身旁的闻潜渊，撇撇嘴，只好自己看着窗外新奇的一切。不过新奇归新奇，他看了这么久，连一个与他有半分相似的人都没出现。

　　*

　　“到了，下车。”

　　于渚关上车门后，快速观察四周。

　　自己已经远离了城市区，现在正身处一处荒郊野岭，就在不远处便是群山，甚至没有一丝过渡——在这处平原上，几座直入云霄的高山毫无道理地拔地而起。

　　脚下是长相怪异的绿色植被，无数株抓在地上的藤蔓异常茂盛。蹲下细看这植物仅有半个指甲盖大的叶片，会发现其呈正方形。于渚随着闻潜渊的脚步踩上去，爆裂的根茎渗出蓝色的黏液，让他有些站不稳。

　　于渚看着脚底下的植物，胃里翻江倒海，但转头看看一脸淡定的闻潜渊，这个人甚至连脚底打滑的迹象都没有。

　　于渚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们梦世连野外的植物都这么诡异？还有你们是怎么习惯这么恶心的东西的?

　　跟着闻潜渊一直走，路上不知道踩过多少奇形怪状的植物，他们终于走到了山脚下一间平房外，于渚很惊讶这种荒芜的地方居然有人居住。

　　大门并未关紧，屋子的大厅里有些昏暗，空荡荡的厅内只有一张紧靠着墙壁的木桌朝门摆放。

　　“我们来这干什么？”于渚的声音在大厅里不断回荡。

　　“前几天有村民说找到了一些遗物，来鉴定，”闻潜渊仿佛不为这略显恐怖的屋子所动，依旧沉着冷静，“来得早了些，似乎没人在家。”

　　“咚，咚，咚。”敲击声打破寂静，于渚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怎么感觉这屋子，有点像要闹鬼了。”于渚只能壮着胆跟上闻潜渊。

　　“……你说什么，小伙子……咳，咳……”

　　一阵虚弱的声音传来。

　　于渚心脏抽动一下，猛地转头。

　　一个弓着背的老头站在他身后，脸上褶皱的阴影随着他手中的烛火跳动，老人的眼白有些浑浊，但眼神锐利警惕，让人联想到夜里盘踞在丛中的蛇。

　　老人左手端着蜡烛，右手拄着拐杖，实木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回荡在大厅里，让于渚头皮发麻。

　　闻潜渊听到声音后随即过身，非常淡定地开口:“你好，我是昨天联系你的闻潜渊。”

　　“我就说，闻潜渊哪有这么没礼貌……净讲些不吉利的话。”老人小声嘟囔着，往前走时还不忘瞪一眼于渚。

　　于渚一时间有些尴尬，只好默默地跟在闻潜渊背后。

　　老人带两人穿过昏暗无光的大厅，来到里屋，四方的高脚红漆木桌上摆着还腾腾冒着热气的饭菜，旁边的柜子顶上，摆着一枚闪着金光的徽章，略有儿童手掌大小。

　　经过一晚恶补，于渚认得这徽章，是当年探索队成员的徽标。

　　“昨天我到山里捡柴，看泥巴里埋了个东西，捡出来洗干净了，”老人将徽章拿下，拇指指腹摩挲着已经洁净发亮的徽章，“村里其他人说捡到这种东西联系你，说是什么文物。”

　　闻潜渊接过老人手中的东西，仔细查看后道:“是的，正是我找的东西，非常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他们谢过老人后，婉拒了留下吃饭的邀约。实际上，于渚本欣然接受，正打算客气地上前答应，但接着发现老人根本不是在与他讲话，而是非常热情地拉着闻潜渊。

　　于渚:我的存在感被偷了?

　　“闻老板，那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是你自己收集的?”二人这时已经离开了老人所在的屋子，于渚坐在副驾，看着一脸严肃的闻潜渊。

　　现在已经临近正午，天上的烈日过分夺目，看起来那势头仿佛是要把土地晒干，但奇怪的是阳光落在身上却没有任何感觉。

　　“嗯。”闻潜渊答话，但眼神却一直落在窗外，紧锁的眉头久久没有舒展。

　　意识到气氛不对，于渚有些紧张，他迅速把车窗摇上:“这是怎么了?”

　　“系好安全带，”闻潜渊发动汽车，“必须赶紧离开。”

　　他话音刚落，于渚余光中出现异常的亮光。

　　蓦然间，他们方才踏过的奇异植物全都改而爆出纯白色的汁液，下一秒，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色火星窜出，没等于渚反应过来，马路四周瞬间燃起高度惊人的纯白色火焰!

　　无数藤蔓在火舌中扭动，渐渐消失，白色火焰不断攀升，直逼云霄。

　　头顶的日光愈发惨白，让人无法直视眼前的一切。

　　“坐稳!”闻潜渊握紧方向盘，低吼出声。

　　“喂!怎么回事?”

　　回答于渚的只有突然加速的汽车，他闭紧双眼，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他试图睁眼看清周遭，但只是一瞬间，白光便逼退他的视线，匆匆间只瞥见那火焰快要逼至车身。

　　耳边是爆裂声，风声，于渚还听见房屋与山体倒塌的声音……隐隐中，似乎是尖叫声传入耳朵。

　　“闻潜渊!”于渚呼喊身旁的人，但毫无回应。

　　即使闭上眼，压迫感还是迅速爬上了于渚的身体，繁杂的声音在脑内争斗不休，时远时近。于渚强撑着好让自己保持清醒，但他感觉到最后自己一丝仅存的意识也想飘荡的树叶一样抓不住。

　　晕过去的前一刻，那条梦里的长廊在眼前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