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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宜妃之死(2) “你当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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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年一直在关注宜妃?”杜长风正色,“你到底是何人?”
当年宜妃作为太子侧妃,一直住在东宫。若不是在宫中安插了眼线或者是干脆就是宫人侍卫的一员,余梦淮不可能知道宜妃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性情。
余梦来撇了撇嘴,吐出了一口浊气,“啧,大意了,这逍遥烟果然坏人脑子。”
“宜妃宫里的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会让你旁听对质。”杜长风以退为进,“你当年也只是猜测宜妃之事与工部尚书府有关,却没有实证。如今正是个好机会能让真相大白,你别这个时候犯糊涂。”
余梦来乜眼:“什么和工部尚书府有关,分明是和皇后有关。时为太子妃的皇后是工部尚书家的女儿,又和宜妃同住东宫,怎么可能没有关联。”
杜长风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受到了挑战。眼前这个人是疯的,说他不配合罢,他还倒豆子似的往外吐;说他配合,却满嘴的忤逆之言。
“事实如何,得审过才知道。圣上只给了我七日,如今只剩五日了。你如果真的……想为宜妃复仇,就收敛些,好好和我把事情讲清。”杜长风心里着急,却不得不耐着性子讲道理。
余梦来低着头,像是睡着了。小半柱香后,才缓缓抬起了头,“我叫何显。”
“先皇身边的大太监,何显?”何显这个名字太响亮了,天下折枝榜上仅次于叶麾的人物,排行第五,人称‘罗刹降世何处现,一袖拂尘夜止啼’。折枝榜上前五的高手,杜长风此前只见过叶麾一人,却不想今日见到大名鼎鼎的何显,竟是这般情景。
难怪囚禁他这么多日,也不见他长须,原是位公公。
余梦来,或者说是何显自嘲一笑:“何显是我做奴婢时的名字,余梦来才是我本名。当年我爱慕桑儿,几度上门求娶被拒。后来才知道,她家里早就准备送她去东宫做侧妃了。桑儿性子柔,胆子也不大,哪里去的了皇宫那种地方。我痛失所爱,消沉了几年,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她,便易了容,咬牙入宫做了太监。”
“陛下当年对宜妃娘娘宠爱有加,你又何必自毁……”
“宠爱?”余梦来叫喊道:“他不过是把桑儿当作取乐的玩意儿罢了!何尝真正放在心上了?如果他真的爱护桑儿,又怎么会让她被血络络花折磨这么久。”
“宜妃中血络络花毒,目前还只是猜测。”
“不是猜测!我当年替先皇去东宫传旨时,曾在桑儿身上闻到过一股异香,就是血络络花的味道!那香味儿我此前从未闻到过,保险起见就去查了查,最后查到了工部尚书府上。还有关于那本该死透了的肇启先生突然诈尸出来买花的细节。”
“既然已经发现有异,为何不提醒宜妃娘娘,或者想办法销毁掉使她上瘾的血络络花?”
“我提醒过了。”余梦来突然脱力,一屁股瘫坐在了草席上,“我甚至冒险潜入了她寝殿里,想找到那香味的来源。但已经晚了,那时候便宜教主还没能提炼出优质的花油,血络络花的药性生猛,从中毒到上瘾最多只要三日。等我把一切弄清楚后,她已经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了。”
“后面我买通了她身边的内侍,让他们把桑儿房中的一应事物换新,再开窗通风。想着这样或许能让她慢慢走出来,但没想到就在把屋里味道驱干净的的当晚,就有内侍来报,说宜妃突然开始摔打物件,还打骂下人。”
此事杜长风是知道的,当时他还是东宫守卫。听说一向温和的侧妃竟然打骂起了下人,还震惊了好一会儿。
“再后来,她就因为顶撞裴景伦而被禁足了。我当时已经怀疑到了太子妃,却一直抓不到证据。先皇过世时,我曾想过要带她走,但她却不愿,在幻境中喃喃着裴景伦的名字。等裴景伦登基之后,她就自戕了。我心里恨啊!我恨不得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什么宠爱有加,都是屁话!”余梦来情绪愈加激动,倏尔又诡异地平静了下来:“但我后来一想啊,怎么能让他这么轻易的就死了,他不是自诩贤德,爱民如子嘛,那我就让他的子民尝尝和桑儿一样的痛苦!”
“统领大人,宜妃宫中旧人来了。”侍卫进来禀报,正好听见这最后一句话,冷汗刷刷地往下流。
“带他们进来。”
“民妇春桃见过杜统领。”
“民妇秋杏见过杜统领。”
这两个人杜长风以前见过,正是宜妃身边的丫鬟。宜妃过世后,就都被放出宫了。
“今天找你们来是要问一桩旧事,此事重大,不可含糊。”
“是。”二人躬身应是。
“宜妃娘娘当年到底是如何变了性情的?”
春桃何秋杏对视了一眼,心里惶恐,颤颤巍巍道:“此事说来也怪,那一日洒扫整理的内侍说要给娘娘房里的东西换换新,顺便开窗通风。当晚娘娘就发起了脾气,不仅砸坏了许多贵重的器具,还跟我们动了手。”
“我们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便只是任娘娘撒着气。娘娘向来好脾气,我们想着等娘娘平静下来再说。可没想到娘娘不但没有平静,反倒和过来看望的陛下,也就是当年的太子殿下吵了起来,还扯坏了殿下的官袍。”十多年过去了,春桃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会害怕。
“那娘娘变了性情前,衣食住行上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到没什么不同的,就是娘娘当年害了风湿,阴天下雨的时候总会叫疼。当时太子妃给赐了一瓶花油,说是倒进膏药里抹着能缓解疼痛,滴进香炉里还能静心凝神。娘娘用了没两次,还真就不疼了,从此便每日敷着,还辅之以艾草熏香。不过那香味儿太重,每次进殿都觉得胸闷气短。还好娘娘平时很少让我们进房里伺候,唉,也不知道娘娘是怎么忍得了的。”
秋杏脑子灵活,此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不过,当时的花油是由太医院检查过的……”
“好了,你们先下去罢。一会儿会有人找你们再问些细节。”
等人走后,杜长风才对身边的副将问道:“当年负责检查的太医可还能查到?”
“回大人,时间太久了,出值记录早就被销毁了。”
“太医院最近在研究那血络络花,你去问问可有人觉得此花熟悉?”
副将不敢耽搁,立即赶往太医院。
太医院里的一位钱院判曾经就是检查花油的太医之一,当初为了研究还偷偷留下了几滴。
闻到血络络花香后的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当年的那瓶花油。但却不敢声张,毕竟那瓶花油是皇后送来的,万一说错了话,怕是要掉脑袋。
副将来时,钱院判得知是大内禁军统领要问话,心里打起了鼓。既不敢站出来又害怕隐匿不报会被重罚,一时间面色苍白。
副将看出此人神色有异,也没有戳破,只是在太医院散值时,偷偷把他绑到了天牢。
接下来的审问就很顺利了,杜长风亲自去寻了余梦来所说的玉佩和钱院判存下的花油。将多方证词和物证一并送到了昭德帝面前。
“去把皇后和霄儿叫来。”昭德帝面黑如铁,待皇后来时,把一干证据甩在了她脸上。皇后没想到这么久的死案竟然又被翻了出来,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在稳住心神后,哭诉道:“陛下!此事臣妾并不知情啊,只是当年府中偶得了几株能减缓疼痛的花,想着宜妃妹妹饱受风湿折磨,这才拿去送给了她。实在不知此花竟有如此毒性啊。”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皇后本心如何没人知道,当年的事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有意为之也很难查到了。皇后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再御前狡辩。
“陛下,三殿下到了。”刘福如在门口禀报。
“让霄儿进来。”自从宜妃自戕后,圣上就再也没这么唤过裴霄了。
杜长风暗自叹息,三殿下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这么多年陛下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尽管三殿下才能卓越,却也一直没再亲近过。
待裴霄来到御书房时,杜长风又把宜妃案的原委重述了一遍。
宽大的袖袍下,裴霄的拳头越握越紧,凤目冷冽,似是要把桌面上摆着的那块儿玉佩瞪碎。这块儿玉佩……是卢怀仁的。
裴霄幼时在东宫见过时为太子太傅的卢怀仁,还曾不小心把他玉佩上刻着的兽尾磕裂过。余梦来说这玉佩是他从‘肇启先生’怀里偷的。如此便应该是卢怀仁在自己把他玉佩弄坏后,顺手放进了怀中,才叫余梦来抓了把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主动找来扶植自己之事,就不是巧合了。
昭德帝见裴霄盯着玉佩一言不发,以为他是气急了,劝慰道:“霄儿,此事朕会给你一个交代。”
“父皇。”裴霄‘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眼神扫过正梨花带雨的皇后,面带隐忍和几份委屈:“此案,就此了结罢。”脸上明晃晃写着:我知道是谁害了我母妃,但我深明大义,我不仅不说还不打算拆穿她。
众人没想到裴霄竟会这么说。尤其是昭德帝,震惊之余也松了一口气。此事牵扯皇后和工部尚书,如果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宜妃过世这么久了,没有确凿证据,他不可能在此时对国丈发难。
只有跟在身后的福安公公知道,三殿下这么说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事实证明,裴霄确实是这么想的。他这个父皇对母妃有情,却终究抵不过背后的龙椅和权柄。想知道皇后是否真的蓄意下毒,在找到揭开卢怀仁和工部尚书之间的关系前,恐怕是无从下手了。
牵扯皇后和兵部尚书已然够棘手了,自己此时如果把卢怀仁说出来,皇上很容易就能查到他们这些年私下来往的事,风险太大。
“但这玉佩的主人,还望父皇能替儿臣找出!”裴霄按下杀心,决定暂且忍耐,等抓到卢怀仁和工部尚书勾结的确凿证据时,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裴霄从来都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
想起母妃生前被血络络花折磨的痛不欲生,裴霄悲从中来。
母妃,您在天上看着,霄儿一定叫这群蛇蝎心肠的歹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朕会派杜长风继续彻查,一定把那个进献毒物的假医士抓出来,凌迟处死!”昭德帝有心包庇皇后一族,却又对裴霄存了一份愧疚,便只能让那‘肇启先生’出来给他撒气了。
裴霄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心底冷嘲,面上却感激恭敬,长拜不起,“谢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