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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卜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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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红复寒宿雨,柳绿更带春烟。
临安,储府。
储府在这临安城的地位也不容小觑,楼阁丰隆、雕栏玉砌,九曲回廊,小桥流水。对于储府的建筑,自然是清雅有余、华贵无比。但临安百姓最为关注的还是这储府的掌权人。
雅致雍容的正厅,一男子坐于厅堂首位闭目休憩,神情安宁。
“大人——”气喘吁吁的家仆从远处开始叫嚣,一见到男子,慌忙走进正厅,欠身作揖,对座上男子道,“定国将军班师回朝了。”
缓开眼睑,华光四射,男子面色淡漠,只是双眸间隐隐闪现一些异彩。“几时归来的?”
“定国将军今日一早就回了,之后马上被招进了宫,元武将军刚回。”家仆缓口气后谨慎回答。
“是吗?看来好戏终于要开场了……”他沉吟,渐渐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这是一场盛宴,豪奢非常。
笙歌鼎沸,余音袅袅。
定国将军平定北辰数次挑衅,前几日更收服了川岭之乱的祸首,文帝大喜,速招他回朝,加官进爵,为其洗尘,大肆摆宴在宫中欢饮。朝堂文武官员俱到贺喜,文帝虽政治不堪,对战功赫赫的定国将军还是很尊重的。
稍时,文帝对众臣道,“今日是我朝大喜之日,众卿莫拘泥小节,不醉不归。”言未毕,只见右席中一人出席,俯伏金阶,山呼称臣,“臣刘文清启奏陛下,定国将军平乱,虽是大喜,可君有道则万民乐业,今陛下摆宴为定国将军洗尘,不是不可,只是臣闻‘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此时,我朝干旱频繁,如此奢侈之宴,实为陛下不取,恐失民望。”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个做皇帝的在这里大吃大喝,洗劳什子尘,你的子民却要饿肚子,不关心百姓也就算了,还沉湎酒色,跟前朝的无道昏君綦帝有什么分别?
大殿一片吸气声,这刘文清还真敢说。文帝闻之,面色也乍青乍白,沉默不语。
端坐左席之首的男子手执金樽,冷冷一笑。
这刘文清是出了名的清流,如果说朝堂上有三分之二的小人,这刘文清就是这三分之一的君子了,只可惜,宁做这真小人,莫做那伪君子。今日刘文清打这枪头鸟,也不知是受谁蛊惑?
刘文清还在那引经据典,对文帝讲述如何为君之道,然文帝纵然懦弱无能,政治昏庸,可也不容他人如此放肆。众臣暗叹:今日进言实乃不智之举。
再怎么好脾气的人,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他没用、无能,圣人都会发火!文帝的难堪让他面如肝色,胸腔里聚积的火气也越来越盛。好你个刘文清,平日里,我敬你一尺,今日你趁我大喜敢欺我一丈,真是该死的!
这时大殿之上,左席的人一片幸灾乐祸状,右席的则面色惨白,坐立不安。
文帝一声不响地看着刘文清,刘文清虽表面平静,可心里着实打着乱鼓。
“今日乃是我朝大喜,定国将军赤胆忠心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况今北辰干戈已息,天下太平。可这这天下乃君者的天下,如今虽四海升平,可西陲干旱未平,正宜修其德,爱其民,惜其财费,重其使令。臣愿陛下:进贤,退不肖。与百姓共享无穷之福。臣愚昧不识忌讳,望祁容纳。”一番铿锵正义之言震慑殿堂。
进贤,退不肖?左席众人面面相觑。敢情你这是在说我们?明着说陛下劳命伤财,奢侈无道,暗地里却说,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你身边都是小人,请您好好重用我们这群贤臣才是王道啊。左席众臣心中腹诽:丫的,你算个毛!
“食君天禄,受其显位。陛下乃是天命所归,当以仁德化天下,不事干戈,不行杀伐,望陛下思量祖宗德业,勿再宠信馋臣谄媚之言。”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左席众臣怒了,如果说,刚才是在心中腹诽他刘文清,现在则是想打死这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馋臣怎么了?馋臣起码有肉吃,你们这群清流的伪君子,就算天天吃素也没用!
文帝如今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众臣一看,不好,龙威怒了。刘文清,你好自为之,心中默哀。
“好你个刘文清……你……”文帝站起来直指刘文清,勃然大怒道。狠话都说不出口,做皇帝到此地步也真够悲哀的。
“父皇息怒。”殿上坐于首位右侧之人缓缓站起,只见此人站于殿上,鹤立鸡群,龙章凤姿,天质自然。“刘大人实乃肺腑之言。今我朝虽国泰民安,万民乐业,文有首辅储大人,武有将军傅大人,这文足以安邦,武足以定国。四夷拱手,八方宾服,今日父皇若取近时之乐,则目眩多色,耳听淫声,沉湎酒色,不利于己,百姓若是失望,则国本受疑,刘大人虽言辞犀利,仍为忠言逆耳,父皇又何必斤斤计较?”文帝沉思良久,“太子所言甚善。”随即对众臣道,“众卿饮完这杯就散了吧。”言罢,举起金樽一饮而尽。
众臣纷纷效仿,饮罢跪拜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离席,圣驾回宫。
“傅将军留步,陛下有旨,请傅将军移驾龙德殿。”跟在文帝身旁的太监总管徐安平叫住正欲离席的傅郢。今早文帝就宣了他进宫,然后对他说,晚上为他摆宴洗尘,虽然他对洗尘一事可有可无,可刚刚刘文清进言一事弗了他的面子,他心里还是耿耿于怀。想我堂堂定国将军,连吃顿饭都那么难,郁气难消。
“请公公带路。”跟随他郁卒离去。
殿上的官员已经零零散散,右席官员早已人影无踪,而左席官员一致对左席之首的男子作揖告退,恭敬有礼。
男子眼眸微沉,好一出进言仁德之戏。今日之事,恐怕明日就会传遍临安,刘文清进言,帝怒。太子仁厚,爱民如子,实为东临皇朝之福。
他讽笑。站起,缓步离去,每走一步都仿佛在嗤笑今日的所见所闻,傲然挺拔的身躯不折不挠,进退有度。
九曲回廊,曲径通幽。
书香味极重的书斋,挂着诸多名家字帖,雅致楼阁中两人一坐一立。
“如果不是知道刘文清这人的性子,我还真要为他的进言鼓掌较好了。”呷饮一口碧螺春,神态悠闲。
“他也只是他人手中一颗棋子罢了。”低沉的嗓音慵懒述说着,站在案前,手中拿着毛笔在纸上渲染,一笔一划,极为专注。
“你说,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让一向畏首畏尾的刘鼠胆作出如此惊人壮举?”不惜得罪陛下身边的宠臣,实在是佩服。
微微抬起头,看了眼前男子一眼,“明知故问。”
没好气的摸摸鼻子,懒懒的坐回椅子上,“太子究竟在想什么?维扬,你最会察言观色了,你说,这太子究竟是真聪明还是装聪明?”明着一副正义凛然状,打着拨乱反正的口号,实则私下与臣子勾结,预谋篡位。
笔依然在纸上挥动着,嬉笑男子上前一看,‘藏龙卧虎’四字赫然跃于纸上,力透纸背,苍劲有力。
“你是说……”男子对上他的眼,意味不明。
“子墨,好戏就要开场了。”作壁上观,最为恰当。
刚者不坚牢,柔底难摧挫。不信张开口角看,舌在牙先堕。已缺两边厢,又豁中间个。说与儿曹莫笑翁,狗窦从君过。<宋·辛弃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