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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一百七十九章:雪月最相宜 不言自明, ...

  •   安德拉这话一说完,面色甚是阴沉,他本就是身居高位之人,此番脸色一寒,更无人敢说话。他的目光在顾年雪等人脸上缓缓横扫过去,而后低头自语道:“这事也不知他插没插手。”

      接着安德拉站起身来,将那镯子重新拿在手中,看向顾年雪,打量她一番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既瞧见了这镯子,想来有些事你也知道了,是不是?”

      顾年雪沉思片刻叹道:“大人想的不错,当年老爷与夫人以及阖府上下出了这样大的事,后来我好不容易打下一番事业,刚一站稳脚跟,便立时四处请人打听这镯子的下落……”

      安德拉道:“说下去。”

      顾年雪面带犹豫,而后才缓缓道:“这镯子做工图样俱是精致,乃是用纯金打造,更别提上头硕大一块鸽血石,更是价格不菲。这样昂贵之物,本来要打听到下落绝对不难。可不知为何,十几年来,谁也没有见过这东西,也无人知道此物是谁所铸,由谁拥有,直到后来,我打听到那东西居然出现在……”

      话未说完,忽然有人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出现在苏帕瓦里的手上,是不是?”说话这话虽是问句,却颇为笃定,显然早有预料。

      这话一出,屋内之人便齐齐望向方才说话之人,而这人气定神闲坐在椅上,手中铁杖轻晃,正是陈醉。玉楼坐在陈醉身旁,偏过头去看她,眼中也有疑惑。

      顾年雪不免有些讶异道:“陈五姑娘,你猜的一点不错,我也是几个月前才从旁人口中得知消息,可靠之人透露消息给我,说曾经无意之间瞧见苏帕瓦里戴着一只手镯,一如我所描述,纯金所制,镶鸽血石。
      之后我又费尽心思在他府上打听,才晓得他当真有一只这样的手镯。
      那手镯被他戴在手上,从不离身,却又爱护非常,是以常戴在腕上,却裹在衣袖之中,从不对外示人,想来是生怕磕碰到。若非有一日宴饮时,他头痛症发作,无意之间为人所瞧见,旁人都不会知道他戴了这样一个手镯在身上。”

      话到这里,顾年雪疑道:“五姑娘,你又是从何而知?”

      陈醉歪着头道:“这事……这位莫罗大人方才不是已亲口说了吗?”

      安德拉哼了一声,将那金镯拿在手中掂了掂,目光看向室内灯烛:“我哪里说过?”

      而后安德拉轻声道:“不过你猜得不错,另一个镯子确实是苏帕瓦里所有。但倘若你知道这东西从何而来,便也会知道他为什么会爱护非常了。”说话间,安德拉将那金镯又戴回左腕,也用衣袖挡住裹好,“便是我,也不敢叫此物有丝毫损伤。但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陈醉笑吟吟道:“方才不是你说的吗?‘这镯子,世上只有两个。一个在我这里,而我也这知道这另一个镯子的主人是谁。’”

      安德拉皱眉道:“就凭这句话?”

      陈醉道:“当然不止这句话,还有一句‘你杀不了他,就算是我,也轻易杀不了他。’这话一出,我心中便明白清楚了。”陈醉将安德拉的口音语调学得惟妙惟肖,除去声音不同,那节奏韵调,俱同安德拉一般模样。

      安德拉如鹰一般的锐利目光直刺陈醉面上,而后又偏移开来,轻声道:“猜得不错,你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陈醉道:“这个倒是不难,只要心里有个盘算计较,大胆推测,便都能猜出来。”

      安德拉奇道:“哦?这从何说起?”

      陈醉道:“你心里晓得凶手是谁,可你说‘轻易杀不了这人’,想来这人不是同你权势地位相当,便是高你一等,若是地位不如你的,我想以老莫罗你在城中的势力,没有处置不了的。所以我大胆推测,这人便是苏帕瓦里。”

      安德拉冷笑道:“你就不怕猜错了吗?”

      陈醉哈哈笑道:“猜对了无赏,猜错了不罚,更何况,我有八成把握,所以为什么不大着胆子猜猜呢?”

      安德拉听陈醉一步步猜测,心中惊讶,可面色如常道:“请继续说下去。”

      陈醉道:“至于为什么不是城主,你先前也讲了,这镯子世上只有一双两个,我虽瞧不见,可顾老板说了,你也说了,这两个镯子做得一模一样,是华贵稀罕之物,是不是?”

      安德拉道:“你说的不错。”

      陈醉道:“既是稀罕物件,又是一对成双,老莫罗,我再大着胆子猜一猜,这对金镯乃是城主赐予你与苏帕瓦里二人,所以你们自然要好好保管。”

      安德拉终于转过身来,正襟危坐对着陈醉道:“这你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陈醉浅笑道:“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此物虽为纯金所制,镶嵌华贵宝石,算得上是稀罕之物。可莫罗大人这样的身份地位,只怕挥一挥手,比此物更贵重华美的东西就会有人双手奉上。思来想去,唯有此物的实际价值并不在本身,而是有其他的象征意义,才叫两位莫罗都如此珍之重之。”

      安德拉并不打断阻止,只是轻声道:“说下去。”

      陈醉继续道:“而能叫两位莫罗都如此在意之物,想来……要么是这镯子代表身份地位,要么就是因为这镯子是上位者所赐,亦或者是两者兼有。”

      陈醉顿了顿,面带微笑,“看”向安德拉的方向道:“既然如此,答案不就显而易见了吗?见明城中地位身份高于两位莫罗的,也只有城主。我虽看不见,但也隐约能够猜出,唯有家资富有者才能制作如此精美华贵之物,这城主自然有这能耐。而也正是因为城主所赐,这镯子的贵重程度,是一千个金镯子、一万颗鸽血石也比不上的,所以两位莫罗珍之重之,不敢叫此物有丝毫磕碰毁伤。”

      “况且,顾老板口述当夜之事时,那位凶手口称‘主人’二字,是以除却苏帕瓦里外,又哪里还会有旁人?”

      “——综上所述,我才敢大胆猜测,这镯子成双一对,是城主分别赐予两位莫罗,以作为信任或是身份权柄象征,两位才会日夜带在身上,珍重以待。”陈醉朗声道,“莫罗大人,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安德拉的目光在陈醉面上逗留一会,眯了眯眼道:“没有人告诉过你‘过慧易折’这个道理吗?”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叫人听了不寒而栗。

      玉楼下意识站了起来,挡在陈醉身前,仰头瞧着安德拉,目光无畏,叫安德拉也不免多看她一眼。

      陈醉却不惧他,仍是笑着,伸手抓住玉楼的手,示意她坐回自己身边,紧紧挨着自己,而后才缓声道:“看来我猜对了是吗?”

      安德拉冷声叱道:“胆大包天,你就不信我杀了你吗?”听得此话切斯卡与顾年雪不免担忧讶然,人已经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安德拉。切斯卡更是直言道:“不许你伤她!”她平日里与陈醉微有嫌隙,可若当真要说,其实她更多的是从心眼里钦佩陈醉的武功智谋,是以听得安德拉威胁,不免下意识出口阻止。

      陈醉却是不惧,神色倒是坦然:“大人若真要杀我,我躲不掉,也逃不过,又何必现在当面来警示我呢?再说了……”

      “再说什么?”

      “再说大人方才还要以贵客之礼相待,现在却又要杀我,也太反复无常了些,大人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总不好同我这无名之辈计较。不过大人若是真要杀我,我也是不怕的,毕竟我又不是那种会束手就擒的人,十步之内,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是不行,我想大人的命可比我的命值钱多了,咱们两败俱伤,到底是大人损失,不是吗?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陈醉将声音拉长,转头“看”向玉楼,捏了捏她的手道,“他要伤我,你会坐视不理吗?”

      玉楼瞧着她,轻声道:“你我相交莫逆,我拼尽性命,也护你周全。”她这人平日里寡言少语,但从来言出必诺,此时出口,更是落地有声,重比千金。

      陈醉轻笑一声,又对着安德拉道:“您瞧,我有性命相交的朋友,咱们两个打你一个,总归有些胜算,便是败了,我也不是一个人走,左右黄泉有伴,不至于孤单寂寞,既然如此,死又有何惧?”她说话时轻描淡写,从容淡定,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竟带着些玩笑的意味。

      而她这话说完,玉楼握着陈醉的那只手便不免紧了紧,在陈醉耳边轻声道:“五姑娘,你不要怕。”陈醉没有回答,只是也握紧了玉楼的手以作回应。

      安德拉的目光在陈醉和玉楼之间来回转动,脑中闪过过往种种,心中不免发酸。

      而彼时室内静做一片,安德拉凝视着陈醉玉楼两个人,良久才哑声道:“你确实是胆色过人。”随即又对玉楼道:“你亦是有情有义之人。”看向在一旁冷脸瞧着自己的切斯卡叹气,说道:“你放心,我不会杀她们的,安德拉对着天神说了,她们已经是我的朋友,况且她们还救了你们的命,我做不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接着他又转回头看向陈醉,点头道:“但是你猜的不错,这镯子……确实是城主所赐,十八年前,那件事后,他将那对金镯赐给了我和苏帕瓦里,力排众议,做出了‘南北两莫罗’的决定。”安德拉说话间抬起手腕,看向左腕那只金镯,“这只金镯象征着他对我的信任,也代表从那天起我可以继续保有我的权力。”

      他瞧着那只金镯,而后又缓缓将手放了下去,看向陈醉,良久凝视着她,忽然用胡语带着颇为遗憾的语气说了一句话,那屋中无人,唯有玉楼与陈醉是外来之客,那顾年雪同切斯卡自然听得懂这话说的是什么,只是他说话时声音极轻,是以不知他说的究竟是什么话,话里又是什么意思。

      而这句话一说完,老莫罗静了静,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得门外有人叩门低声用胡语喊道:“大人!大人!”陈醉对声音过耳不忘,一下子便听出这是阿丽洛芙的声音。

      安德拉听得声响,大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来低头去看,也用胡语回道:“什么事?”

      阿丽洛芙年岁本就小,仰头瞧着安德拉甚是费力,只得轻声喊道:“大人,府内有事传讯过来,喊您回去。”

      安德拉听得此话下意识心忖:“是谁?”可旋即就反应过来,轻声用胡语道:“好,我知道了,现下就赶回去。屋子里面这几位客人,你好生安置,记得请阿伊莎来。”

      阿丽洛芙自然点头应下。见状,安德拉又转头对屋内四人用汉话道:“今夜相见之事,请不要泄露出去,否则我担心你们有性命之忧。”随后又对顾年雪与切斯卡道:“这两日正值城中有事,那晚刺杀城主的刺客始终没有消息,此时此刻不方便接你们回去,只得再委屈你们几日,雷莱和努尔的事我也会派人去查,切记,接下来几日千万要小心行事。”

      说完他站立在那里,凝视着切斯卡良久,随后不待屋中四人反应,他便从架上拿起斗篷,披在身上,遮挡住身形容貌,转身推门出去,过不一会儿,闻月照与白璧便又进得屋中。

      而安德拉再没有出现了。

      这事情既已有了个结果,众人自然打算回闻府去,多伽罗亦来屋中送别告辞。各人正各自整顿告别之际,陈醉忽的听见屋子外头吵吵嚷嚷的声响,而后便是凌乱嘲哳的脚步声,多伽罗自然也是听见,心中自然不免奇怪。

      那脚步声杂乱,陈醉耳灵,听出约莫有五六人,紧接着那脚步声在门口一顿,便有人伸手敲了三下门。

      这三下门敲得又快又急,似乎有极为紧要之事,需得快速禀报。

      多伽罗是知道自己楼中的姑娘们平日里都行止有度,可现下这样慌张焦急,必定有事,于是对着屋中众人道歉一声,转身开了门。

      玉楼眼尖,一眼就瞧见那几个姑娘额上满是汗,还不待多伽罗走出门去,就有一个急忙伸手抓住她臂膀道:“姑娘,不好了,有人来店里捣乱了!店里的客人都被那群人吓跑,现下不进屋里,却只在门口拦客赶人,凶神恶煞,骂了喊了也不说话,只是阴沉沉笑着,实在瘆人。”

      这几句话说的是胡语,速度又快又急,切斯卡离得近,是以那说话的姑娘声音虽轻,她自然听明白清楚了。

      多伽罗面有难色,先伸手招了阿丽洛芙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伶俐的小丫头便应了一声急忙匆匆跑走出去,而后多伽罗又对那几个姑娘用胡语道:“整个见明城又有几个人敢来风回雪闹事?”接着她眼睛一转道:“难道又是那个‘帕鲁纳普’?”

      来的几个丫头里有伶俐的人:“这回倒是没看见他,兴许不是他呢?”

      “不,除了他,还能有谁?”多伽罗摇摇头道,“那家伙想必又是冲着曲吟来的,既没瞧见,我猜是躲在暗处看热闹,而跑来闹事的那几个人估计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人。这样,今日提前打烊,店里的客人从侧门请出去,远远避开,别起冲突。还有,叫曲吟藏好,别从正门出去。”那几个姑娘急忙应下,又叫了几个身材健壮的女子一道往前厅去了。

      闻月照则率先走上前道:“多伽罗姑娘,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么?”

      多伽罗转过身对闻月照用汉话轻声道:“闻老板,诸位,搅扰各位雅兴实在不该,只是店里出了事情,我不好再在这里待着,请原谅我不能送别诸位了。”言毕,她躬身对屋内众人行了抚胸礼,而后又转身呼唤了三个健妇嘱咐道:“这几位是重要的客人,我要去下头处置事情,你们好生伺候对待,务必将人安全送出。”那几个婢子应下之后,多伽罗一个扭身便不见了。

      玉楼虽师从多伽罗学了胡语,勉强算是入了个门,但能离流利的听说读写还远着,又加之这几人说的极快,她自然听不明白多伽罗和那几个婢子说了什么,于是皱眉轻声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切斯卡是个闲不住的好事性子,听得玉楼问了,便压低声音凑近道:“店里头出了事,好像是有人来砸店,似乎是冲着一个叫曲吟的人来的。”

      那胡语所说的“曲吟”两字声调略有变化,切斯卡依样说了,倒似“去饮”二字。只是这名字虽有变调,可玉楼仍是一听便能想到,不由暗道一声:“糟糕。”

      陈醉同她几乎贴着站,玉楼那两个字她自然听得清楚,不由微微低头问道:“什么糟糕?”

      玉楼见她问了,便也轻声回了:“你还记得那时我同你讲过的吗?那个叫做童公子的人。”

      陈醉同玉楼凑在那里咬耳朵:“我记得,怎么了?”她这话才一问完,便立时意识到什么,眉头紧皱道:“曲家姑娘?”

      玉楼道:“不错,想来是不肯罢休,又上门来纠缠。”陈醉有些不耐道:“这样纠缠,令人作呕,曲姑娘真是倒了大霉。”

      但这是人家店里面的事,多伽罗这个主人也没求人帮忙,自是不好多说。而说话间,室内众人皆已收拾完毕,便叫那三个健妇护送着出了屋子,依照先前所来之路回返,照旧回去那先前停放马车的院中。

      只是那路才走到一半,众人便听得哄闹嘈杂声响,随后便在一拐弯处,远远就瞧见两个姑娘一前一后护着一个抱琴的风帽女子走了出来。玉楼曾经与曲吟在风回雪有过一面之缘,虽然她现下带着风帽,可玉楼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

      那护着曲吟的两个小丫头满头是汗,一瞧见那三个护送的健妇,便立时招收呼喊道:“姐姐姐姐!”这两个丫头同三个健妇都是汉人,说的汉话,玉楼却是听清楚明白。

      那健妇之中有人打头走上前去道:“前头怎么样了?”然后又伸手轻轻拍了拍曲吟的肩膀道:“好姑娘,没有吓到你吧?他们有没有动手?伤了人没有?”

      她心里说不委屈害怕是不可能的,尤其是下了台子时,那几个男子目光不怀好意,更是叫她心里恐惧,可她想到优妮尔说的“你若是露怯害怕,那些人便更会得意,如此一来,不是正中这些混蛋的下怀?”是以她强撑着抱琴走下台,回后头稍坐一会,便罩了披风,带了风帽,要从后门出去,正巧叫玉楼陈醉一行人遇到了。

      曲吟似是被外间方才之事有些吓到,面色有些发白,但仍是摇了摇头道:“那几个人闯进店里面来,将原先坐着听曲吃菜的客人赶走,却不坐下,只是在我弹琴的时候喝倒彩。店里面其他姐姐出来赶他们,也不闹,反倒听话出去,但不走远,就在门口站着。其他姐姐见状就来撵人,可那些人只说:‘我又不干什么,怎么?你这店门口金贵得很?站不得吗?’之后他们就松松垮垮站着,牢牢盯着店门。”

      闻月照在一旁站着,自然也是听到,便冷声道:“这几个人是什么来历身份?怎么如此大胆?”

      曲吟冷不丁听到声响,偏头往后看,便一眼瞧见闻月照一行人,这六人之中,她其实也只见过玉楼一面,只是当时玉楼乔装打扮做男子模样,她现下见了玉楼,自然认不出来,那双眼一扫而过,转而看向闻月照。

      曲吟虽不识闻月照,但见她气度不凡,左右健妇侍候,晓得应该是多伽罗的客人,便先低头问了一声好道:“本来客人问了,我自然要答,但……说到底我也不甚清楚明白。”

      正在这时,白璧开口道:“这几个人实在古怪,既来店里闹,却又不干别的,到底有什么别的意图目的?”

      曲吟道:“我们也心里头奇怪,那些人又不动手,只是松松散散在店门口站着,可他们几个汉子,身材高壮,面露凶光,瞧着极是吓人,便是不说话,又如何敢有客人上门?”她这话虽是如此说,可心里早就有了猜想,她在这城中从不与人生怨,若是真要说,也只小莫罗家那位童公子一个。这风回雪的店主多伽罗姑娘是个好人,可现下因着她的缘故,叫风回雪短短数日之间连续遭了这恶人两回发难,是以曲吟更是心中愧疚,眼见得落下两行泪来,看着让人怜惜。

      白璧瞧见小姑娘哭,自然于心不忍,劝慰两句,而后问道:“既然正门叫人挡了,自然不好从那里出去,现下你回去可方便吗?”她心善,自己也有孩子,想到要是自己家的姑娘也遇到这事,家里人不免担心,推己及人,便也问了一句。

      曲吟身旁的小丫头行事倒是利落爽快,躬身道:“客人,这事您放心,姑娘交代过了,用店里头的马车把曲姑娘送回家里去,从后门走,我们两个送她回去。”

      白璧听那小丫头说完,点了点头道:“倒是我忘了,多伽罗姑娘从来做事妥帖,想必早有安排。”于是便不再问,一行人正好同路,便直往后门停马车的地方过去。

      那玉楼陈醉一行六人,自是依照原来一般上了两架马车,曲吟同那两个小丫头也上了另一架马车,三人马车同时行出,却是一左一右,并不同路。

      那马车走出去不过一会,玉楼却忽听得陈醉啊呀喊了一声,切斯卡本来心中郁郁,这一下却被陈醉吓了一大跳,急声喊道:“你突然叫什么?吓死个人了!”

      方才从风回雪厢房里到上马车这段路上,陈醉始终不发一言,神情凝重若有所思。而玉楼又知她脾性,晓得方才曲吟这事她定然会插上几句嘴,可当时竟未说一字,不免有些担忧。是以陈醉突然发声,玉楼不免神色紧张问道:“怎么了?是先前撞到头的地方又疼了?”

      陈醉却连连摇头,敲了车门数下,对着外头的车夫喊道:“快快掉头!快快掉头!”那马车夫猛一勒马,马车急停,车子里头三个人东摇西摆,跌做一团,陈醉撞到玉楼怀里,倒是结结实实一下被抱了个满怀。

      马车夫在外头喊了一声,说的是胡语,切斯卡急忙将那车夫的话换做汉话讲了:“他说这儿掉不了头,这儿路窄,非得到前头大道那里才能转向!”而后又急急追问道:“你做什么要掉头回去?”

      玉楼搂住了陈醉,自是不免心猿意马,但陈醉叫玉楼搂抱住,也好似没有半点感觉,便是两个人这样亲密密贴着,也只是高声道:“也是我一时没有想到!那风回雪的正门叫人围堵,她要走自然要从后门出去,那群人必然是料想到这里,在厅中门外才没动手,只是纠缠,这样人全到正门去了,就等着她回家的必经之路落单下手!”

      玉楼一听这话,心中也是一跳。而陈醉这话中的“她”,便是不曾指名道姓,可玉楼几乎是那一瞬间就立刻明白了,陈醉嘴里这个“她”说的便是曲吟。其实陈醉这推测并不算十拿九稳,可玉楼晓得陈醉向来思维机敏,甚至可称得上是料事如神了,现下听得这事,当即背脊一阵冷气从背后四窜出来,松开陈醉,起身便打算往车子外跳。

      陈醉察觉到她动作,便也立时相让配合,竟不多话,只是握了握玉楼的手,便即松开。玉楼也回首往她一眼,黑暗车厢之中,只能借着车外月光映雪,依稀瞧见陈醉朦胧的面庞,她也并不多言,捏了捏陈醉的手以示回应,接着立时跃出马车,发足疾行。

      而这变故陡生,眨眼功夫,车中又只有切斯卡与陈醉二人,切斯卡反应不及,木然道:“她、她做什么去?”

      陈醉轻声道:“这还有哪里不清楚?她要去救人。”

      切斯卡愣道:“救人?救谁?”但旋即反应过来惊讶道:“你又怎么知道她要去救人的?她可什么也没说。”

      陈醉偏头朝向切斯卡,手指在黑暗之中轻轻摩挲,淡声道:“她不用说。”

      “——我也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雪月最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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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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