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只有一章 因为只有一片海 这是现在的 ...
-
我们太不了解彼此。我太不了解你。
但你仍然很吸引我，是我太有想象力。
1、
2024年2月24日傍晚6点，习澄把身份证贴上高铁站出口的闸机。北京刚下过一场大雪，空气寒冷又干净。但她带来这片土地的那些情愫，却还是像故乡的季风一样潮湿。
2、
习澄落在人群后面走出影院，又回到这条空旷的马路上。四月初，北京的风已经不再让人感到寒冷，而是吹来一点自由。她骑上一辆共享单车，把帽子摘下，让长长的头发在风里散开。
骑行回学校的路程有6.8公里，足够她想很多。但这很多好像都是关于陈佳鹭。习澄觉得自己和《绿光》里的戴里芬好像，都会因为孤独感到漫山遍野的难过，没有什么可以解救。而陈佳鹭就是她孤独的罪魁祸首。她太喜欢她了，却一点儿也找不到靠近的办法，只能坐在原地远远地看，身边其他人都围过来也不想理睬。
但陈佳鹭也能很轻易就让她感到快乐，比如现在。习澄骑着车路过清水河边一树一树的花，猜想陈佳鹭两年前在河边晨训的情景。“我和你看到一样的风景了。”
更好的是，她此刻的目的地是球馆，这就说明她可能会在不久后见到陈佳鹭。这是现在的每一天里最能牵动她情绪的事情。虽然见面又分很多种，一起打球、打招呼、远远地看；虽然经常发生的是第三种。
3、
虽然事情很多、虽然这场球双方实力太悬殊根本没有什么看头，但习澄还是有些不管不顾地去了球场。她到的时候，陈佳鹭正在跑步热身。明明是个大姐姐了，但动作和表情还是很可爱，习澄的唇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现在，习澄已经能够控制自己很平静地走近她，然后等她发现自己。
“嗨！”陈佳鹭跑着路过习澄，向她打招呼。她用一样的方式回应了，然后擦肩而过，好像就完成了这个夜晚的全部使命。刚才一路骑来渗透进皮肤的寒意，在球馆温暖的空气里又被蒸发出来。习澄安安静静地去找朋友们，在她们中间坐下，等待比赛开场。
……
陈佳鹭进了很多球，又一个三分非常惊艳，场下发出一片声音。
“学姐好强！”那些大二大三的男生们这样喊。习澄把书包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眼睛耐心地追随着陈佳鹭在场上的身影。她看到她在这些欢呼声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心情突然就跌落下去。
比赛的最后几秒，观众在场边起哄，想让陈佳鹭投一个压哨三分。球顺利传到她手里，又顺利进入篮筐。结束哨响，在球场上爆发出的欢呼声中，习澄眨眨眼，她觉得她也应该为陈佳鹭欢呼，但鼓掌的手却有些不那么干脆。她不明白为什么。
4、
陈佳鹭和朋友们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在树林间的小桌子上遇到习澄。
这小孩整个人埋在羽绒服里，双手飞快地打字。电脑屏幕的一点光投射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很严肃的眼睛，和平时见到的完全不同。陈佳鹭犹豫了一下，停下来。
“哈喽！你怎么在这里呀。”她问。
习澄在赶部门任务的ddl，听到身边有人说话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人说完，周边没有人回答，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是陈佳鹭。
“啊，我在赶东西。”习澄的情绪因为这一声问候低下去，只是带起一点微笑回应。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今天打得好棒。”那些在心里翻涌的情绪这时突然闹腾着需要一点安慰，于是她稍微抬起头，直视着陈佳鹭的眼睛。
“谢谢你！”陈佳鹭只是笑着说。
5、
2024年4月28日晚，航班落地台岛机场。机场很大，习澄不认识路，跟在陈佳鹭身后走。经过一个岔道口时，侧面有人流涌过来，习澄习惯性地想伸手抓住前面人的背包带——像和其他朋友走在一起时那样——意识到不对以后又把手放下了。
但这时候陈佳鹭正好回头。她看见习澄停在原地，许多人从她们中间穿过。习澄个子太小了，几乎快被淹没在人群中，看不清表情。陈佳鹭忽然有点愣住。从北京一路同行，她对习澄的了解多了一些。和表现出来的活泼可爱不同，习澄其实是很安静、又容易害羞的性格。习澄好像对她很好奇，总会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但只要她表现出一点为难的样子，就会立刻摆手说不问了不问了；习澄还喜欢不说话、只是看她，可是只要自己看回去，就会立刻眨眨眼回避目光；习澄还有一些身体接触的小习惯，会在说话的时候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像小动物一样；习澄还……陈佳鹭在一个瞬间里想了许多，都是关于习澄。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也不想深究原因，只是等人群离开后走过去，牵起习澄的左手——她也记住了习澄喜欢走在右边。
“别走丢啦。”陈佳鹭开玩笑似的说。
习澄被牵着走出了机场，手心传来的温度让她有些放空。直到停在马路边，手被人放开了。
“你要回家了吗？”察觉到自己刚才走神了一会儿，习澄有点着急地开口。
“嗯，你呢？酒店定在哪里？”
“在体育馆旁边，离这里不算太远，打车很快就到。”
陈佳鹭看了看时间，23:15。有点晚了，她在考虑要不要送一送习澄。但都是成年人，并且也不算太熟悉，可能没这个必要。
“我已经打好车了，你也快回去吧。有人来接你吗？”习澄很快接上话。
“有的。那你注意安全，到酒店和我说一声。”
习澄笑了，露出尖尖的虎牙，眼睛很亮。
“你明天准备做什么呀？”她歪了歪脑袋，突然问。
陈佳鹭顿了顿，想起按照惯例，明天还是那样枯燥无聊的家庭饭局，在飞机上被压制住的烦躁又翻腾起来。
“没什么事。演唱会是明天晚上对吧？白天一起走走吗？”她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这样说。
6、
习澄在演唱会中途逃跑了。她不意外自己会觉得，和陈佳鹭吹同一座岛的海风比听她喜欢很久的乐队更重要。
但习澄在沙滩边捡到陈佳鹭的时候，她还是呆住了。
陈佳鹭好像有点醉，眼睛亮得像沙子中的贝壳。她们一起就着体育馆传出的歌声喝酒，都不说话。最后一首歌叫《你要如何，我们就如何》，习澄拉着陈佳鹭溜进了体育馆。陈佳鹭安安静静地听完，笑着说她很喜欢这一首。
出了场馆已经十一点，习澄感受到陈佳鹭一点也不想回家。她拉着她一起去环岛南路骑单车，骑到零点在沙滩上的酒吧喝酒。陈佳鹭问习澄什么时候走，习澄反问，陈佳鹭说不知道。她的学生时代只剩一个可有可无的毕业典礼了。还有很多小岛上的家长里短。
“你才刚刚19岁。”陈佳鹭有点醉了，对习澄说。习澄拉着陈佳鹭坐在一棵最高的椰子树下，轻轻靠着她。忽然一瞬侧身，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陈佳鹭感受到习澄的眼睫毛扫过皮肤，比海风还轻柔又挠人。一触即离。谁都不说话了，只有海浪还一阵一阵。
7、
习澄望着陈佳鹭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浅棕色的瞳孔很漂亮，所以一向喜欢这样做，对所有好奇的人肆无忌惮观察。陈佳鹭还在说些什么，她已经走神到不太在意了，只用一些奇怪的话回答她。她又无法控制自己了。
8、
2024年5月5日，陈佳鹭去机场送习澄。和刚来那天相比，也没多见几次，但距离好像不一样了。“回北京的时候第一个告诉我，和，第一个跟我打球，选一个可以吗？……不选也可以。”要登机的时候，习澄拉着陈佳鹭的衣角，磕磕巴巴地又开始提一些奇怪的问题。陈佳鹭不愿去深究这些问题的来由——她想，习澄好像只希望得到偏爱的小动物。“都可以。”她摸了摸习澄毛茸茸的脑袋。
9、
“陈佳鹭！”
习澄朝陈佳鹭的背影伸出手。
她清晰记得这个动作第一次发生的情形。那次陈佳鹭刚打完比赛，习澄一直盯着她，在她下场后朝她伸出手——现在回想起来，习澄也不知道陈佳鹭当时怎样理解了这个伸手的意义。但陈佳鹭那次向她走来了，也伸出了手。然后习澄给她受伤的手指敷上冰袋。好像只有几秒钟，她就把陈佳鹭的手放下了，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她们当时没见过几次面，这个举动其实很奇怪，那时的习澄觉得自己一到陈佳鹭面前就会表现得很奇怪。
但回到现在，她可以用这个动作向陈佳鹭要一个理所当然的拥抱了。
“怎么了呀？”潮水又开始退去，陈佳鹭转过身，笑着向习澄走来，滩涂般的声音、慢慢地说话，每一步都在沙滩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习澄坐在原地，像是等了很久一样，眼睛里开始漫出星星。
然后在台岛的月光下得到了一个温温柔柔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只有一章 因为只有一片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