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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昏聩 也不必昏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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洒金阁明处暗处藏着许多眼睛,目光齐齐钉在二人身上。
在密都讨生活,有个道理大家都明白:让崔家人道歉是要见血的,大宪没谁受得起,就连皇帝也让崔家人三分。
崔狸刚才一句“抱歉”随意对锦书脱口而出,他自己还没觉得有异,周围人群已在纷纭猜测。
锦书见崔狸不放手,众人又盯着她看,吓得泪眼氤氲,流珠漱玉般的声音哽咽着小心唤了句:“大人?”
崔狸揉了揉眉心,他感觉今天糟透了。
心里压着股火,要不是今儿回密都碰巧遇上了这些破事,他还不知道姜三醒就快要被人害死了!
崔狸心里恨的咬牙切齿,手上却后知后觉怕得微微发抖。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姜三醒最大的好就是不打扰。
他护着她嫁人,再远远的避到西北,绝不把她扯进自己身上那一摊子肮脏可笑的交易里。
然而直到现在,崔狸才意识到自己对姜三醒其实一无所知。
他是崔明诚带在身边养出来的狼崽子,说话行事总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杀伐。可他今天就想低头,想对女人狠狠地说几句软话。
憋了这许多年,他累了。
崔狸瘦削的指节刮掉锦书眼尾低垂的晶莹泪珠,将人用力一带压到怀里,拉到门廊幽暗处。
他手臂撑着廊柱,声音不大不小低头哄她道:“哭什么?爷给你掐疼了?”
锦书微垂着脑袋满面飞红,泪水涟涟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领口。
崔狸自嘲着笑起来。
呵,是啊,哪个娇娇姑娘家不是一唬就哭?就她姜三醒没有心!
当年云城死那么多人,姜三醒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可回京之后为了嫁给凤至,她倒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成日介跪在凤府门前给凤至哭活丧也就罢了,背地里还找人牵线上赶着给他做姨娘!
崔狸胸口窒闷,余光瞥见鸨母喜笑颜开走过来,俯下身遮住锦书伏在她耳根低声道:“陈御史在西北,想翻盘一会儿跟我走。”
锦书讶异,以为中午姐妹们饭桌上说的闲话被崔狸听了去。
回过神来,崔狸已钻进门口一辆刚停好的乌蓬马车。
小仙儿一叠声唤崔狸“等一等”,扔下状元小跑着跳上车厢。
锦书本来还在犹豫,回头见鸨母已伸出一条玉臂来拉扯自己,后面跟着陈家落难前给她许下的未婚夫婿一家。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转身跑出门外搭上已经开动的马车。
车厢后门缝隙里伸出一只遒劲的大手将锦书拽进车厢。
等鸨母带着锦书未婚夫一家追到门口,街面上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烟尘。
一个样貌清秀的年轻男子懊恼顿足,质问鸨母:“是不是你走漏了风声,被她识破了?”
男子的母亲忙指挥身后四五个粗壮仆妇去追马车,被鸨母骂骂咧咧拦住:“小门小户登不得台面的破落贱骨头!你难道瞎了眼认不得那是谁家的马车,也敢叫些吆五喝六的猪狗去抢人?眼前泼天的富贵兜头浇你脸上,你也只当作臭大粪!”
老妇受不得辱骂,暴起扯掉鸨母头顶一串珠翠,连带着掀掉半寸头皮。鸨母在洒金阁作威作福惯了,何曾受过这等闲气,当场就和妇人扭打作一团。
还是那清秀男子冲进人群制住他母亲,跪在地上抱着鸨母裙角哭嚎认错,求鸨母指点其中门道。
鸨母看在钱的份上摆手将此事作罢,千叮咛万嘱咐要母子二人务必沉住气。
她回想起崔狸刚才对锦书那亲昵模样,豪气干云道:“若陈锦书真有能耐攀上那位贵人,你们骗她给曹国舅做妾的抽水一千两银子,老娘自掏腰包出十倍价钱赔给你们!”
锦书进了车厢才发现,原来车上除了她、小仙儿和崔狸,还另外坐了八个壮汉。马车也就正常富户人家规制大小,车厢最多容纳六人对坐,此刻硬塞了十一个大人,她竟连落脚的空间都没有。
她本是极为羞涩的闺阁小姐心性,此刻眼泪又要夺眶而出。好在车上几个男子纪律严整目不斜视,看着像训练有素的军士,让她稍感心安。
拉她上车的男子将她丢在车厢中间的地板上便撒了手,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马车行驶飞快,锦书猫着腰根本站不稳,只得红着脸道一句“得罪了”,学小仙儿坐在军人脚背上。
只不过小仙儿大大咧咧一屁股坐在人家脚上,还笑嘻嘻与人攀谈。而锦书心中顾念着男女大妨,绝不肯让私密部位与男子相接,愁容满面半跪坐在军士鞋面上。
这姿势在马车上毕竟坐不稳,很快一个急转弯到来,她“哎唷”吃痛出声被甩到身旁端坐的军士身上。
不料那军士浑身高度戒备紧张,抡起铁臂抓住她发髻将人猛掼在地板上,膝盖压在她脸上厉声警告道:“老实点!”
小仙儿本来在和坐在角落里的崔狸说笑,见状唬的脸都白了。她忙倾身去扶锦书,帮她揩掉脸上秽物,回头冷声质问崔狸道:“崔大人,咱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崔狸倒没对她隐瞒:“杀几个人,救几个人。”
小仙儿追问:“所杀何人,所救何人?”
崔狸坦然回答:“现在还不知道。”
他丢给那军士一柄短刀,仰靠在车板上道:“当了几年兵,学会欺侮女人了?”
那军士也不言语,拿着短刀将抓过锦书发髻的那只手掌刺了个对穿,又自行包扎好伤口继续整肃端坐在位置上。
崔狸替那军士向锦书道歉:“戈壁滩里待久了,进了城脑子还没缓过来。姑娘受了委屈,崔狸这次若能全身而退,必定为陈御史翻案。”
锦书不料她还未帮忙出力,他便这样快送上大礼,惊喜之下不免猜疑,只得抿唇挤出一个微笑点头致谢。
崔狸见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只觉棘手。
他刚才定是疯了,远远见鸨母打这女人的主意便临时起意将她带走。其实他心知肚明,这女子跟着众人一起上山没什么用处。
自己虽说没沾过女人,也不必昏聩成这样吧?
他搓了搓脸想着如何不动声色把人放下车,却听小仙儿问道:“这位姐姐,你姓什么?我有位姓姜的好姐姐,一双眼睛和你生得像极了。”
锦书接过小仙儿手中帕子,由衷道谢后自己继续擦拭眼角的泪痕。
她低声道:“我本姓陈,母亲也是姓姜。你说的姜家姐姐大概是我一位庶表姐吧?从小就有人时常这样讲,不过我却从来没见过这位表姐的。”
小仙儿虽然心大,从她这几句话里也听出来大户人家嫡女对庶女的避忌,便不再多问。
没想到崔狸起了劲,他隔着小仙儿将锦书一把捞入怀中,将人放在自己腿上,手臂锁死她的纤腰。
他抬手钳住锦书的下巴,在脑海中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又趴在她颈子里来回嗅闻,然后满意的笑了。
姜三醒嫁了凤至是怎么混进醒魂司打上黑工的,他不清楚。
可他崔狸能二进宫锦衣卫,还是有点手艺傍身的。
做崔家儿郎,过目不忘算是基本素养。
有个半开玩笑的传言,六岁还做不到过目不忘的崔家人,都被阁老抱走扔雁回河了。
半开玩笑是因为,除了雁回河三个字之外,这个传言的其他部分全是真的。
崔狸中午在洒金阁见着陈锦书时,只觉她撅嘴吃饭一脑门子汗的模样和姜三醒有些神似罢了。
可刚才他看见陈锦书的眼睛,真的有一瞬间迷了,因为那眼睛何止七分相似,就连眼尾微不可见的小痣都做得一模一样。
再加上锦书衣领上擦了些闺阁里用的迷香,心里有事的时候就难保头脑清明。
其实他早该发现了,中午锦书眉心还有一记艳丽的红心痣,那红痣让本来标志的脸蛋平添几分诱人妩媚,鸨母怎会舍得让她轻易除掉。
可现在她不仅没了红痣,眼角还多了颗无用的小痣。
崔狸用挂满厚茧的指腹用力刮蹭她眉心眼角,果然看见脂粉下挖肉埋痣的痕迹。
看来有人为了在他身边放人,下了不少力气,可惜毁了这女子天资容貌。
还好他现在发现了,还不算太蠢。
崔狸大手扣住锦书后脑,将人压向自己,危险的气息落在女人鬓边:“自己的脸都舍得动,倒是个狠人,怪我小看你了。”
锦书露出迷茫的表情,马车颠簸,她只得将两只纤细的胳膊攀上崔狸脖颈。
她腰腹要被崔狸捏爆了,软软求道:“疼,快放手,真的好疼。”
崔狸心里是服气的,这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倒是个临危不乱的。
他掀开车窗帘布一角向外张望,剥虾子般粗暴扯掉锦书外袍,对她道:“不管你是谁的人,为别人做事还是为自己,既然上了马车不如帮个忙吧。”
锦书肩背上大片雪白的肌肤瞬间裸露,小仙儿惊得目瞪口呆。她猛地去看其他人,发现车里几个汉子都事不关己的各自放空,好像早已习惯崔狸这种荒唐的操作。
本就狭小逼仄的车厢瞬间压抑得令人窒息,小仙儿本能想帮锦书一把,见她欲拒还迎的姿态心里又有点拿不定主意。
马车速度骤然降下来,周围人声渐起热闹非凡。
兵械猛拍车板的声音振聋发聩,一队举着火把的士兵拦停马车。
为首的正是中午为凤至赶车的武将。
“临时宵禁,城门全部关闭,任何人不得进出密都。”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道:“例行检查,全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