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小姐用三天改命》春风不染

22、第二十二章 铜钱 “你和你师

　　姜三醒猛的从狂热的推理中清醒过来。
　　她老远看见凤老夫人的贴身嬷嬷站在人群里，立时吓得魂飞魄散。
　　“打晕我！”她扯住小仙儿袖子，急道：“快打晕我！”
　　小仙儿这人向来手比脑子快，抬掌一个起落劈完了才想起来问姜三醒：“姐姐，为什么要打晕你啊？”
　　姜三醒瘫软在她怀里，两眼即将失焦前脑中灵光一闪，用尽全力把手里的铜钱扔到状元身前，嘴里迷迷糊糊重复着两个字。
　　众人火急火燎盲猜：
　　“鼻孔？”姜三醒摇头。
　　“宾客？”姜三醒摇头。
　　“冰窟？”姜三醒忙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直到小仙儿脱口而出：“冰库！你想说冰库对不对？”
　　姜三醒终于闭上眼，还要嘱咐些什么，来不及说彻底晕死过去。
　　“是啊，冰库……”状元被这两个字钉在原地，懊恼自己刚才还提到冷冻尸块，却忘了把这么明显的线索代入到铜钱里。
　　“我早该想到！”他看向姜三醒，跪在那枚铜钱面前，如遭雷劈，抱头叹息。
　　技不如人，这次又输给了师姐！
　　“崔大人，劳您随我走一波。”他把铜板握在手心，站起身时又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待会儿咱们跟着它走，一准儿能找到碎尸案的第一现场。到时候我破案、您拿人，顺带手把那母草和边军的事儿一起盘问出来，就没羯人什么事儿了。回家睡觉，万事大吉！”
　　崔狸看了他好一会儿，像看一个傻子，可自己又何尝不像一个傻子呢？
　　方才他私心多留了姜三醒一会儿，想探探她如此冒险到底在做什么筹谋。可惜她选择回了凤府，而他到底不如凤至名正言顺，没资格干涉过问太多。
　　也好，不管她在谋划什么，三日后他奋力保她和密都一个平安便罢了。
　　其余的事，他有心无力。
　　今日偶然的重逢，就当是诀别了！
　　崔狸命人把放冷箭的车夫放了。姜三醒在凤府生存不易，多个自己人便多份助力。
　　他叹口气，一把抓过凤家军牵过来的马车牵引，亲自套好车辕，待小仙儿扶着姜三醒上了马车坐稳，扣了扣车顶示意车夫离开。
　　就在车夫催动马车的瞬间，崔狸无意中瞥见那车夫背影，发现此人左耳根下方有一个极其罕见的、状似鹰嘴的尖锐骨骼凸起。
　　这个特征他在哪儿见过来着？
　　等等，好像不是看见的……是他在黑暗中用手摸到过的！
　　这车夫竟是刚才在醒魂司地牢里断了气的骨头！
　　崔狸抬脚要跟上，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扥在原地。
　　他惊讶回头，见老板娘伸出一根水葱般的食指勾住他腰带，嘴角扯出个瘆人的微笑色眯眯看着他。
　　“你要的东西在地下逃城。”她表情纹丝不动，沁出一脑门子汗，正用腹语对崔狸传音道：“不要相信醒魂司，有内鬼。”
　　申时，天将暮，沿街有饭香。
　　状元絮絮叨叨抱怨了一路，听得崔狸几次想要下黑手把他打晕。
　　他先是抱怨崔狸把化尸粉当面粉用，不要命的往那僵尸身上撒，一粒都没留。他对传说中的化尸粉可是垂涎已久，头一回见到实物，心疼得够呛。
　　然后他开始抱怨崔狸烧鬼草搞错了地方，把上值的班房烧了就算了，把僚属免费借住的舍房也给烧了，让他只能回去出租房跟老祖母挤一张破床。
　　再后来，他开始喷刚才的推论其实有些离谱。
　　“八十万人。”状元道：“北境边军差不多有八十万，密都和周边几个邻县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八十万人。倘若真有哪个疯子，策划让八十万军人替掉八十万居民，就算他请了神仙也很难组织得如此完美。若不是连降暴雨冲出不少碎尸到街面上，这件事办得堪称滴水不漏了！”
　　“你小瞧了人心中的恐惧。”崔狸停下脚步：“如果这八十万人都对某种事物恐惧入骨，如果他们深深认为自己正在做的是唯一能够自救的办法，如果他们之间通过简单的指令建立通畅的联络，凭显而易见的信号便可行动，那么这件事完全可以做到滴水不漏。羯人这次不是为了岁贡来的，消失的边军也不全是逃兵，他们大多数人是来密都避难的。等你亲眼见到了，你就知道被那玩意吃掉算是最简单的死法。”
　　状元终于闭上了嘴，在醉淮楼前。
　　不过不是因为崔狸的恐惧言论，而是他萧渡即将再一次刷新醒魂司——不，是密都最快破大案要案的纪录。
　　状元对着荣安太后题的“半醉淮西”金匾扬了扬眉，对崔狸笑道：“大差不差就是这里了，待会儿您做好心理准备。”
　　崔狸看着状元笑歪了的嘴，心说刚才真是对牛弹琴，燃起十二分不爽。
　　他冷着脸问道：“她刚才扔给你一枚假铜钱外加说了俩字儿，你就能确定这里是碎尸的第一现场？”
　　状元吹了下手里的铜钱，看弱智一般看他，眼里全是同情：“不是，我师姐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一会儿真翻出来什么，案子差不多就算破了啊……”
　　他仰天长叹，心道这新长官脑子慢成这样，崔家怎么放心给送到醒魂司来混资历的？应该送驯象所啊……
　　状元见崔狸清澈而愤怒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脸上，默默收回拍在他肩膀上的手，耐下性子解释道：“真看不出这铜钱里的猫腻？”
　　崔狸拿过铜钱逆着斜阳细看，是一枚武安通宝。
　　这大半天里，他也算是跟姜三醒学了些皮毛，有一点自信。
　　他将铜钱放在鼻子底下认真嗅了嗅，试着推理道：“隐约有蒲菜的清香，蒲菜是淮扬菜特有的菜色。所以我们是要找和张小顺或者京兆府有交集的淮扬菜馆，对吗？”
　　状元震惊的表情逐渐失控，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憋笑朝他猛摆手：“算了算了小崔大人，人各有所长，您屠狼的刀干不了咱们绣花的活儿，还是别跟自己短板死磕了。”
　　崔狸不甘心，无奈将那一文铜钱看破也看不出花头来：“这钱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主要还是太假了。即使是假铜钱也没必要做得这么假，中间的方孔歪得太明显。”
　　状元有些欣慰点头，这新上司还是有一点教学的空间。
　　他问：“您用过一文钱吗？不，您见过一文钱吗？”
　　崔狸一怔，道：“这个……别说，我还真没用过。”
　　状元道：“那也怪不得您，像您这种级别的纨……完美的出身，不出远门身上恐怕连个钱袋子都没有吧？所以您大概不知道，一文钱在咱们大宪其实屁都不算，连吃亏上当都买不了，二十个武安通宝串在一起挂腰上都引不来一个正经毛贼。您要是铸那种钱的，您会铤而走险拿黄铜包着精铁去铸假的一文钱吗？妥妥的费力不讨好么。”
　　崔狸跟街上小贩借了一文钱，两相比对道：“你说得对，这枚虽然假得离谱，可做工确实有些过于精美了。铸币的原料价格已经远远超过它的一文钱面值，即便是积少成多也不划算。可是……嗯？？”
　　状元道：“您终于发现了？”
　　崔狸挑眉道：“真的一文钱‘武安通宝’四个字是按照上下右左的顺序写的，而假铜钱上这四个字是按照上左右下的顺序写的。这么多破绽，就算不细心的人也能发现，那么做这枚假铜钱的目的是什么？”
　　状元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学着学堂夫子的模样摇头晃脑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师姐……”
　　崔狸抬手打断他的施法：“我先自己试试。”
　　他看了眼太阳的方向，又跟小贩打听周围四面八方的路名，回来勾唇对状元笑道：“我明白了。”
　　状元被他这一笑搞得头皮发麻。早知道这新长官学得这么快，自己刚才不应该多嘴卖弄的，往后衙门里的鱼还怎么摸？
　　崔狸伸臂将假铜钱树立在两人面前，用铜钱上的方孔框住眼前醉淮楼道：“这假铜钱是个地图。武、安、通、宝是独立的四个地名，分别代表了这附近北、西、东、南四个方向上的武定门、安济堂、通利桥和宝佛寺。铜钱中间的方孔歪向西北，更靠近安济堂方向一些，这个地理范围里能养得起‘冰库’的建筑，除了靖国公的宅子，就是这醉淮楼了。”
　　淮扬菜讲究鲜味，有许多娇贵蔬果河鲜必得一路冷运到密都，存在冰库方能保证口感。
　　铜钱能定位大方向，冰库帮助锁定具体位置。
　　至于这里是否真的就是尸块流出的地方，就要看一会儿他们二人的手段了。
　　状元拍手叫绝，强颜欢笑中顺手抹掉额头一层冷汗，他小瞧崔狸了。
　　圈子中传说崔狸是个只会吃酒斗狠的纨绔私生子，没想到心思却这边机敏灵活。最难得是这种身份愿意撂下面子和底下人学点真本事，恐怕心中有大图谋。
　　看来那件事他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还需提醒师姐早做筹谋。
　　“那什么，咳咳。”崔狸撇过头状似无意问道：“你和你师姐……你们总这样吗？”
　　状元被问的猝不及防：“啥？”
　　崔狸脸上波澜不惊：“就是她比划一下，说两个字儿，你就全明白了。她放心两眼一闭，指望着醒来事儿就全被你办妥了？你们平时都这么相处的？”
　　“不是，这哪儿跟哪儿啊……”状元被问懵，“咱醒魂人不就干这个的吗？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咱去京兆府干师爷捕快，去刑部做吏司提刑，何必来醒魂司占着位置吃白饭呐？”
　　见崔狸打听姜三醒，状元忽然就支棱起来了：“您别看我师姐记性差脾气大，真正的手段您还丁点儿没见识过呢。也就是倒霉催早早嫁了个规矩多的人家，否则咱们大宪有那么多女子从军做官，要是她能在醒魂司正经上值，咱们干成锦衣卫龙头那是分分钟的事。”
　　崔狸见状元吹得眉飞色舞，心中不知为何隐隐跟着愉悦，嘴上却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她嫁了个规矩多的人家，是怎么回事？具体哪里规矩多？”
　　“哈？”状元觉得崔狸讲话真的很难预测，每个问题都让他有一种在大风天儿闪了舌头的感觉。
　　“吱呀”一声响，醉淮楼二楼的小窗自个儿开了，探出个小二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