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云烟》枂鵉殇

1、红袖云烟 深秋的夜，

　　深秋的夜，有沁人心脾的凉意。 ­

　　千玉红独自坐在洛水河畔的小酒馆之中,倒酒、举杯、一饮而尽。冷风乍起，吹得灯台上的烛焰明灭不定。她赤红的身影便恍惚在这烛光之中，浮影迭曳，飘忽如在梦中。 ­

　　她是在三天前的这个时候闯进酒店的,拍在桌上五十两银锭，只要酒。却不想她这一留就是三日，也喝了三日的酒。 ­

　　神谷毒门的人向来是千杯不醉。可她现在，却醉得一塌糊涂。 ­

　　恍惚间一位白衣男子拂帘而入，径直走到她面前坐了下来。她一脸绯红，抬头望向那男子，如秋水般的眼眸醉意盈盈。 ­

　　白衣男子修眉联绢，唇红丹青，鼻巍峨挺立，俊逸绝世。黑发轻束于脑后，几缕无意间垂下的发丝在风中飘摇，倦然惹尘。 ­

　　她醉眼朦胧，娇嗔地问他，你是谁呀？­

　　那白衣男子望着她，却没有答话。眼眸之下似是藏着一池春水般温柔润泽。 ­

　　千玉红眨了眨眼睛，仔细的盯着他，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眼、鼻、唇，突然扑哧一笑，道，你长的可真好看呀，和我师兄一样的好看…… ­

　　她不知所谓的说着，到最后已是不知所谓的呢喃。恍惚间晶莹的泪水沿着她如玉的面颊缓缓滑下，落在男子的掌心。 ­她竟哭了。 ­

　　白衣男子眉尖微蹙，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嗔她道，红儿，你醉了。 ­

　　她痴笑道，你皱眉的样子可真像师兄……原来你认识红儿呀？可是，你是谁呢？红儿怎么想不起来了？­

　　男子听着她的话，的眼底悄悄漫上一抹哀伤，却仍温柔的看着她，回道，我叫夜云涯。 ­

　　她托着腮，晃晃脑袋轻声念道，夜云涯……我记住了……忽然又紧紧地盯住他，问，夜云涯，你可以带我走吗？­

　　她娇花照水般的面庞，是掩不住的孩子气。 ­

　　白衣男子温声道，好，我带你走。 ­

　　她很开心的拍了拍掌，便醉倒在他的怀里。 ­

　　夜云涯便带着千玉红住在了洛水边的一家小客栈。 ­

　　千玉红一连睡了两天。她第二日醒酒已醒，才想起来白衣男子并不是在酒馆偶然遇见的美貌陌生人，而是和她一同长大的二师兄，夜云涯。 ­

　　她的二师兄见她醒过来，温柔的问她饿不饿。 ­

　　她点点头。 ­

　　他便从桌上端来了一碗粥，告诉她里面放了她最喜欢的酸梅，让她趁热喝。 ­

　　她瞧了瞧碗里的粥，香气诱人。可她不吃，又哭了起来。 ­

　　夜云涯轻轻的抱住她，什么都没有说。 ­

　　她哭够了，突然抬起头，一双玉珠般的眼睛还闪着泪光，望着他，问道，二师兄会不会不要红儿了？­

　　夜云涯捏捏她粉嫩的面颊，哭笑不得，只得回答她当然不会。 ­

　　她就又高兴了，一把抓过握在他手里的汤匙。吃完，又说要去扬州，找她的大师兄。 ­

　　夜云涯点头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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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的几日，一直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氤氲的雾气隐没了骄阳，给那个江南的小镇蒙上了一层水色的轻纱。 ­

　　胯下骏马只是轻轻向前踱步，可马背上夜云涯的手却紧紧攥住了缰绳……恰逢阴雨天气，他的神庭、门庭、玉枕三处大穴，又开始剧烈的疼痛。每动一下，都如同炼狱一般……

　　千玉红的手突然拍在他的肩上，只见她扬起一张如花笑颜高兴的告诉他扬州就要到了。他抬起头回以静静地一笑，巧妙地掩饰了身体的颓败。

　　待千玉红回过头，那笑容才渐渐转成苦涩，他的身体早已如残柳败絮，却从来没有被人知道……

　　他们三日后到达端木府，远远就望见了张灯结彩的府邸，很是喜庆。 ­

　　千玉红飞身下马跑了过去，绯色的身影如同盛开的牡丹，娇艳动人。 ­

　　府中宾客满盈，十分热闹。他们看见端木策一身喜服，与夜云涯一般的俊逸面容，只是眉宇之中多了些冷峻与苍凉。远远的在人群中看见了他们，微微一笑。他二人便找了个前面的位置坐下。 ­

　　吉时已到。 ­

　　一阵击鼓鸣锣后新娘款款出现，火红的百鸟朝凤喜服，苏绣盖头遮住面貌，可一步一步都是娉婷婀娜，端庄娴静。站在端木策的身边，和他宛若一对璧人。 ­

　　在旁的司仪喊道，吉时已到，新娘新郎拜堂…… ­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大笑。一个粗犷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神谷的大弟子成婚，怎么少的了我天机阁的人？…… ­

　　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大笑着地进了府门，身后还跟着两个相貌怪异的黑衣人和十余名抬着两只箱子的天机阁弟子。 ­

　　礼堂之上，端木策眉头一蹙。 ­

　　这华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神谷的宿敌——天机阁中天阁阁主，雷啸。 ­

　　雷啸向身后挥挥手，天机阁弟子答应一声，将两只箱子抬到了礼堂前，打开，亮在端木策面前。只见那两只箱子中俱装满了长刀，银晕闪烁。刀柄上刻着“神谷”的字样，两只箱中还各装有一面染了血的锦旗，都是神谷麾下的分旗。 ­

　　神谷门众一片哗然。 ­

　　夜云涯左手却不动声色地捂住了胸口，只觉得那三处大穴剧痛更剧，喉头发甜，险些呕血。 ­

　　雷啸抱拳，面上笑容更重，道，一些薄礼，不成敬意，请笑纳。 ­

　　端木策目光一冷，声音仍是不愠不火，回他道，雷阁主远到而来，端木策不胜感激，可这礼物，在下实在是收受不起，雷阁主还请拿回去才是。 ­

　　雷啸双眸一眯，身后的两个黑衣人上前一步，天机阁的弟子也均是剑拔弩张的架势。不悦道，送出去的礼物，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莫不是端木兄弟瞧不起我们天机阁的人？­

　　端木策面色冷峻，正欲说话却听夜云涯轻咳一声站起身。 ­

　　天机阁一众人看向他，他的目光却不经意的落在雷啸身后的那两个黑衣人身上。正巧与他二人的目光相对，颔首一笑，道，天机阁远道而来为大师兄庆贺，神谷自然不能驳了雷阁主的好意，小弟这里正巧有一件食物，作为回礼恰巧合适，还请阁主笑纳。

　　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件事物，微微一笑，径直向雷啸身后的两个黑衣男子走去。

　　那二人是天机阁中绝等高手，魔影罗刹。便是天阁阁主雷啸，也要敬之三分。 ­

　　魔影罗刹接过那事物，片刻便目光一闪，附在雷啸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不料雷啸听后竟是脸色大变。再说话时已是气焰全无，冷哼一声，道，既然不愿收礼物，也不强人所难，告辞了。 ­

　　一拂袖，带着天阁弟子离开。

　　夜云涯方向众人释道，那是家师予的一件事物，恰巧派上了用场。

　　众人深知神谷谷主身份地位，瞬时便明白个中缘由。 ­

　　锣鼓声再次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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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结束已是夜色。夜云涯与有些微醺的千玉红才被下人领着来见端木策。 ­

　　师兄妹见面彼此亲热了一番，天色已晚，端木策便将他二人安排在府中住下。千玉红酒意未退，跑到夜云涯的房间不离愿开。夜云涯将她哄睡，送回房间已是午夜时分了。

　　他回房之后没有掌灯，强忍了一天，终是忍受不住，一口鲜血登时便吐了出来。 ­

　　窗明几许，幽淡的月光透过窗冷冷的射进来，映在那一片血迹之上，触目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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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是第二日才见到婚礼上的新娘。 ­

　　她和端木策一起从里屋走出来。一袭淡蓝色的衣裙，素净的面容，一对青山，两眶秋水，红唇如樱，齿如夸犀，风姿旖旎，是个倾城样貌的美人。 ­

　　夜云涯站起身，鞠躬行礼，白衣修长，风度翩翩。 ­

　　她嫣然一笑，回之以礼。 ­

　　千玉红眉弯新柳，眸若新月，凌波菡荛，弯弯一笑。正端着茶杯偷偷的看她。 ­

　　一个如空谷幽兰，冷韵幽芳；一个如盛冬腊梅，秾花繁彩。白似梨花带雨，娇如桃瓣随风。俱是人间绝色。 ­

　　可虽是伯仲间的美貌，李忆柔眼底的那一抹清寂，是千玉红没有的。 ­

　　四人早饭还没有吃完，端木策就接到了圣旨，奉旨出征。 ­

　　去的是个叫做若羌的偏僻小国，地处荒漠，易守难攻。皇上给了他三万将士，命三日后出征。 ­

　　他有的，只是一张地图，和一个当地的向导。 ­

　　李忆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眸中清寂更加深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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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府一夜无眠。 ­

　　千玉红失眠在花园闲逛，刚走到回廊的拐角处却瞧见书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白色的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是夜云涯。只见他的手里拿了一卷鹅黄色的绢帛，身影渐远，却不是回房间。 ­

　　千玉红很是诧异，悄悄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

　　过了三条街，她终于瞧见了他要去的地方。叫做暖枫小筑。香雅别致，是个青楼。 ­

　　片刻，只见一个女子笑意盈盈的朝他走了过来。是个异族的女子。风姿韶秀，长着一对勾魂摄魄的凤眼，雪白的肌肤，一段风情，尽绕眉梢。 ­

　　俨然是一株异域奇葩。她纤细白皙的手转眼已经附上他的。眼波流转之间，似是朝着千玉红的方向望了过来。 ­

　　素香云烟，芙蓉暖张妖娆。 ­

　　点点的泪光闪烁在月下。 ­

　　千玉红足尖一点，翩然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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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潇潇细雨落江南。 ­

　　端木策一袭战甲，静静地立在雨中，身形伟岸，恍若君临城下的王者，遗世独立。 ­

　　李忆柔浅浅的望着他。 ­

　　他回过头，唇微启，淡淡的一声，等我回来。策马而去，再也没有回头。他身后的三万将士缓缓前行，排成了一首壮烈的悲歌。英武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被泪水模糊。 ­

　　端木策走后，夜云涯的身影也不经常出现在府里了。千玉红只当他是去了那个叫暖风小筑的地方。 ­

　　她一个人的时候便经常来找李忆柔，和她一起她听风，赏花，说话…… ­

　　不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可这园中只种着大片的秋菊，正开的烂漫，灿如云锦。 ­

　　香韵水榭，画阁亭台。 ­

　　千玉红脚下的青石长亭正通着一座拱桥。 ­

　　红莲清池，娟娟水流如琴如瑟。 ­

　　拱桥的后面，是一片清幽的竹林，青竹细细，风过有声。 ­

　　千玉红突然很是欢喜，笑道，原来这里也有竹林啊？二师兄最喜欢竹林了，神谷就有一片这样的竹林，是二师兄种的。 ­

　　李忆柔莞尔一笑。 ­

　　千玉红眼帘微垂。 ­

　　以前二师兄总喜欢在竹林里抚琴…… ­

　　一直到深夜，他的身影凝固成夜色。而她总是陪着他，合着他的琴声跳舞，听着他的琴弦清冷，她的身影便也融于夜色，红袖如梦。 ­

　　她说道，师兄已经有半年没有在竹林里抚过琴了，总是自己呆在屋子里，有的时候连红儿也不见……红儿想二师兄也一定是遇着了一个姐姐这样的女子，所以就不再喜欢红儿了。绯红的身影映在这片青竹之中，竟显得有些苍白。 ­

　　李忆柔突然开口问她，你可是喜欢他? ­

　　千玉红侧过身看向她。灿烂的绯红领口之中,露出了一角青翠的碧色。 ­

　　那是一枚翡翠鸳鸯，是二师兄送给她的翡翠鸳鸯。 ­

　　清飔萦绕，倒影在水中的身影，碎成一片。 ­

　　记忆洒了一地，只是关于一个人的。